第7章 假意與真心
數著日子過活的人,最易感到生活的無聊。而盼著某日過活的人,卻又會感覺生活過得太慢。
這幾天,舒曇在醫院裡,傷口和身體恢復得都很好,精神和體力也有了明顯的增長,前來看望她的親友們都為她感到高興。
然而,立偉和舒曇卻都心照不宣,總有一個人牽掛在心裡,那就是京遠。
就在舒曇逐漸恢復的這幾天里,薛蘭心與李嘉旭來看望過她,自己的同事來看望過她,自己的女兒紫菡也來陪過床,甚至連楊柳依都來看望過,唯獨京遠一直沒有再來探望過她!
再加上紫菡也總是追著立偉與自己詢問京遠到底去哪了,為甚麼給他發信息也總是不回,這也讓他們夫妻二人感到頭痛!
絕對不能讓紫菡知道京遠是因為向舒曇表白被拒而玩失蹤的!
這是舒曇反復告誡立偉的話,在紫菡問到關於京遠的事時,只能一起推脫不清楚趙家甚麼情況……舒曇和立偉也在暗地裡向李嘉旭打聽京遠的狀況,而李嘉旭卻正好趕上要博士畢業,他的院長爸爸費了不少力氣才給他找了一個學校血研所的職位,讓他留校在研究所做助教,所以他也對京遠的事有所分心,京遠這幾天行的行蹤,他只能說個支支吾吾,具體的情況也不是很清楚。
京遠的性格立偉是知道的,執拗又孤僻,人生得意時,全世界都是他的好兄弟,而一旦遭受心理挫折,立馬覺得全世界都拋棄了他!
想只靠李嘉旭就能看住京遠,是不可能的!
如此的性格,最容易走極端!
這讓夫妻二人心裡有些沒底,舒曇也不斷的和立偉商量,詢問立偉如何聯繫的趙振,但趙振的身份,也不是普通人就能隨便聯繫上的,立偉打給趙振的電話,總是他的助理秘書在接,這電話總是去的多回的少……舒曇終於還是在能夠自主活動以後心裡有些耐不住了,她與立偉商量,「立偉,我不想住院了,我們回家吧,只是割傷而已,已經不妨礙我日常的生活,並且傷口已經處理好了,以後我們自己換藥就行。」
同樣都作為醫生,劉立偉也清楚舒曇的傷已經沒事了,養傷口在哪養也是養,舒曇想回家就回家吧,畢竟家裡還有女兒能照顧媽媽。
出院回家,紫菡平時除了照顧媽媽就是想方設法的尋找和聯繫京遠,給老師同學打電話,給京遠的好哥們兒打電話,這些都讓舒曇看在眼裡,舒曇也逐漸坐不住了!
必須趕在紫菡之前找到京遠!
並且跟京遠把情況講明白,絕不能讓女兒遭受由自己的媽媽引起的情感挫敗!
要不然,很難想象對京遠用情至深的女兒會如何看待自己!
當女兒的情敵?
跟女兒爭男人?
這些風言風語如果被添油加醋的傳出去,那還了得!?
這個家,就完了!
所以,尋找京遠不僅是只為了京遠而已,更是為了自己的女兒!
為了這個家的未來!
而京遠的爸爸趙振,也終於親自來電話了,也開始認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一開始我以為這孩子是因為進公司這事跟我這個老爸賭氣,就只是玩玩失蹤而已,沒想到這次竟然這麼多天不見人了,一直就沒有回過家!真有點讓人擔心了!」
這回話讓立偉夫婦有些意外,看來,趙振也還不知道京遠為甚麼會玩失蹤!
他這個爸爸竟然對自己的兒子的情感狀況也是不聞不問!
立偉也只能感嘆一聲,哎!
老趙中年得子,還要忙公司的事務,等他老了,孩子卻才成年,將近兩代人的雙層代溝,理念與思想脫鈎太嚴重了!
想讓孩子和你暢談交心,難上加難!
更何況,孩子們的戀愛情況,有幾個會和自己的家長老實交代的?
蒙在鼓裡的老趙也只能被迫聽之任之。
生在這樣的家庭,也難怪京遠會有這樣極端又恣肆的性格!
立偉本想把京遠這次失蹤的原因告訴老趙,話說到聽筒邊,卻被舒曇及時制止了,面有慍色的說到,「讓老趙知道了,就難免不會被楊柳依知道!我可是每天都要和她共處一個科室的!就怕她以後在背地裡傳流言蜚語!讓整個科室甚至是醫院都……絕不能讓她知道!先別告訴老趙了!」
想到京遠這個畸形又冷酷的家庭,情急之下,心急火燎,舒曇忽然又想到一個去處,她眼光一亮,向立偉說到。
「京遠既然不回家,那他還會不會有其他住處?我和京遠去嘉旭那裡的時候,聽說京遠在那裡的青年公寓也有一個小住處,京遠這幾天會不會自己躲回那裡去了?我這有他的房卡,立偉,要不你明天陪我一起去看看?即使人不在,沒准也會找到點線索!」
小公寓?房卡?立偉聽了頗感意外,自己的妻子竟然有其他男人住處的房卡!這讓他心裡隱約有一絲絲不爽。
這小子為了靠近曇兒究竟還做了多少事?
又有多少是瞞著自己做的?
他不禁帶著些意氣,疑問到,「嗯?這小子在外面還有一個狗窩?你怎麼就有了他住處的卡?」
舒曇也敏感的從立偉的口氣里感受到了這種來自自己老公的異樣情緒,「呃……你別瞎想,房子是他在學校附近租的,只是畢業了他沒有歸還,這也只是他的備用卡,給別人都不放心,他也不願意放在趙家裡面,就存放在我這了……」
「哎!京遠這孩子就是跟你親!就是有點親過頭了!要不也沒這麼多事!」立偉說得滿口都是心酸,句句都是無奈!
罷了!
如今找到京遠才是關鍵!
即便只有一絲希望,也要去看看!
…………………………立偉開著車,載著舒曇來到了那個讓舒曇難以忘懷的青年公寓,她在這裡,拼過汗,流過淚,撒過血……也算是刻骨銘心之地了。
由於上班和上學時間,偌大的公寓樓,顯得很是冷清,能夠迎頭碰面的人都很少,與自己和京遠來的那一次幾乎是天壤之別。
循著京遠留下的門卡上的號碼,摸到了28樓512套房。
夫妻二人找到了京遠的住處,立偉上前,先輕輕敲門,只是遲遲沒人回應……人不在?舒曇上前刷卡,門開了。
進去一看,套房的佈局與樓下李嘉旭的那處房子格局幾乎一樣,六十平小間房。
只是,與李嘉旭與薛蘭心溫馨的小窩相比,京遠這裡很雜亂,甚至可以說,有些荒亂。
小客廳里就像是被盜賊入室洗劫過一樣!
櫃櫥衣櫃都被翻了出來,地上也是凌亂的雜物,還有很多碎玻璃渣,牆角還堆積著很多的外賣餐盒,有的已經都發餿了也不清理……與李嘉旭和薛蘭心那裡整潔溫馨的小窩比起來,男人屋裡少個女人,生活會變得完全不一樣……看這樣子,吃剩的外賣還沒扔,京遠近期確實在這住過,但現在卻不知道去哪了。
難道是故意躲著我們?夫妻二人都在疑惑著。
夫婦二人來到臥室,進門先看到浴室的玻璃門開著,而浴室里牆上掛勾上,是脫掉的滿身是血的衣服!
應該就是當日京遠抱著舒曇去醫院時穿的那套衣服!
染了血的衣服最難洗,京遠看來也不想洗了。
而舒曇看著這套滿身是血的衣服,竟然又靠在立偉的身旁哭了出來!
想來,也只有舒曇這個重新活過來的當事人才能理解這種心情了,京遠當時在護送自己去醫院時,作為「元兇」的他,亦是最希望舒曇活著的他,抱著已經昏迷的舒曇,滿身是血的奔跑在醫院的眾人面前,愧怍又惶恐,急切又無助,彼時的他,在內心裡面不知道承受了多大的精神壓力!
而他卻只能獨自承受!
立偉抱著舒曇的肩膀,也長嘆一聲,這個孩子真是不容易!
即便是這孩子有錯,該還債的也是我們父母這一輩的人,與他無關!
是我們欠他的!
這孩子在楊菁肚子里的時候,就注定了出世後要向老趙討債!
做我們的冤家!
平復了一下心情,兩人來到臥室里,幾幅很大的照片,掛在牆上,立偉仔細一看,竟然都是自己當初拍的那些!
當初在畢業典禮上給京遠與舒曇拍的那幾張猶如母子的親近照!
而最為親近的那張,就是京遠把舒曇抱起來的那張,被京遠放大了好幾倍,正掛在床頭!
這個位置,一般來說就是掛結婚照的位置!
此情此景,站在京遠的臥室里,正對著這張京遠與舒曇的笑臉,立偉卻一聲苦笑,似乎經過了一系列的生離死別,內心裡面也已經沒有多少波瀾了,抑或是已經被京遠的執念感到麻木了。
接著這一聲苦笑,立偉心酸的說到,「呵呵,在這孩子的心裡,早已經把你娶進這件房裡了……」
舒曇也早就看到了這些照片,但她始終裝作沈默,尷尬的她沒有說話,而等到立偉發話後,她也只是淡淡的說,「你要是不想再看到,就摘了吧……我們把房間打掃一下,就在這等他回來……」
「等他回來?他還會回來麼?」立偉心裡很清楚,京遠現在身在暗處,明顯就是不想見他倆,躲起來而已!
舒曇轉到衣櫃的位置,淡淡的說到,「不管他回不回來,我都想給他打掃一下……我看不得他如今生活如此潦倒的樣子……」
而衣櫃的門,也沒有完全關上,打開一看,裡面竟然全是舊衣服,還都是舒曇以前穿過的舊衣服!
這一眼讓舒曇和立偉都驚呆了!
當初都是賣給專門收舊衣服的人了,沒想到現在這些舊衣服會出現在這!
這孩子!
肯定是從收舊衣服的那又買回來的!
愛而不得的心理,讓這孩子的性格都生了怪癖了!
幸好裡面沒有舒曇貼身穿著的內衣,這種貼身的衣物,舒曇從來也不賣,都是穿舊了直接扔掉。
也幸好京遠還沒有邋遢到去家裡附近的垃圾桶里去翻撿舒曇的內衣!
舒曇都不敢往下繼續翻了,生怕翻出來甚麼更雷人的東西!
因為誰也不知道這孩子瘋狂到哪一步了!
「呃……我手腕……還是有點不舒服,收拾起來有些影響,你來給他整理吧~」
哎~畢竟幫京遠整理屋子,是自己主動先提出的,但舒曇真的不想在自己的丈夫面前再自找尷尬了……「你來吧~」舒曇繼續沈靜的說到。
舒曇才只是尷尬而已,可立偉就是滿腹心酸了!
就像是喝了滿肚子的生檸檬汁,不僅酸澀,而且連腸子都綠了!
可女人有求於男人,男人真的抹不開面兒,那就替她收拾吧~早乾完早回家!
他翻到了櫃子底部,是一些小玩具,正經的男孩的玩具,都是京遠小時候舒曇給他買的,變形金剛,汽車模型,半自動水槍……這麼多年,有的外表都老化了,京遠還一件一件的收藏著……旁邊桌上,擺著被踩壞的純玉發卡,和被踐踏蹂躪的白色小手包,已經被踩成了灰黑色,京遠竟然把這些擠電梯時舒曇掉落的東西都撿回來了!
床頭還有幾本書,全是自我心理治療的書籍,《如何走出抑鬱》,《凝望深淵》,《期待黎明》……傍邊擺著一瓶藥,帕羅西汀片,這是治療抑鬱的藥!
從醫多年,夫婦二人當然知道這是甚麼藥!
只是這藥出現在京遠的床頭,讓二人接受不了!
京遠自小在他們面前多活潑開朗的一個孩子啊!
甚至夫婦二人都已經習慣了京遠小時候的任性與撒潑!
卻萬萬沒想到,這樣一個孩子如今卻飽受抑鬱症的困擾!
不能再任由他的性子發展下去了,讓一個抑鬱病人獨自居住,是會出大事的!
立偉自從進了京遠的屋子,心裡就一直酸酸的,這回終於忍不住要說話,「看見了吧!你把他奶大,他從小就認定你了!你當初真該狠下心來,直接認了他這個兒子!也不會有現在這樣,如果讓老趙知道了他的兒子抑鬱了,老趙會怎麼想?只怪你太高傲了,道德潔癖太深!噫!」
放在以前,不管立偉說甚麼,舒曇都要懟回去的,而現在,舒曇終於沒有了反駁立偉的心勁,她一直沈默著,認識到自己的執拗帶來如此的孽緣並非在此時,而是在當時的京遠質問她的那四個大字,「這-是-什-麼!」
京遠當時咄咄逼人讓她回答的樣子,她即使重新活過來,至今仍難以忘懷!
似乎,還有一個人也指摘過自己總是「自視高傲」,那個人,就是憤然離開自己的初戀,隋卓。
如今,二十多年過去了,自己生命中經歷過的三個男人都不約而同的撥開了自己的心房,讓自己完全赤裸,遍體鱗傷,體無完膚!
對逝者再重的承諾都不如對生者現實的關懷,楊菁大姐,她對自己再好,再親密,再無微不至,但她終歸已經故去了,如果還一直放不下故人,那就是不肯放過自己。
舒曇長舒一口氣,輕輕撫著自己手腕處的白色紗棉,那裡有自己剛剛愈合的傷口,二十多年的執念化為一路的落紅,換來自己的一次重生,心裡五味交雜,嘴裡也是說不出的苦澀。
此時,心臟因為情緒激動,突然加快跳動了!
頭腦與身體明顯感到有一種眩暈感,整個身子有點站不住了!
但愧疚的心境讓她也不好意思再扶著立偉,竟然漸漸蹲了下來,臥在了地板上。
立偉也立即攙扶著舒曇,忙問總麼回事?舒曇一首捂著心臟,一手撐著太陽穴,半坐在地上,只是搖頭,說不出話來。
忽然,她眼神余光發現,床底下似乎有一個大包!
不知道裡面裝的是甚麼?!
她讓立偉拉出來,打開一看,這小子又給夫婦二人送驚喜了!
大包裡面有一件高檔婚紗,就這麼被他胡亂的塞進大包里,都弄皺了,簡直是暴殄天物。
而鋪開婚紗的同時,裡面竟然還裹著一套護士服,但卻是一套情趣護士服,前胸裸露,下擺很短,遮不住屁股,還配有一條白絲襪……又從婚紗裡面抖落出來兩枚戒指盒……立偉一邊在床上鋪擺,同時也手抖得厲害,他還從來沒有接觸過年輕人玩情趣的東西,舒曇也從來沒有同意過他玩這套……任誰也能明白這些東西出現在京遠的床上意味著甚麼!
讓身份是護士的女人穿上他準備的這套高檔婚紗?
還是說,再讓穿婚紗的女人為他穿上這套情趣護士服?
這小子已經開始意淫與曇兒在一起的荒淫生活了嗎?
滿頭的大汗讓立偉的鏡片上立馬起了一層水霧!
雖然眼睛看不見眼前的這些荒淫的東西,但腦海中補充的畫面已經很清晰了!
京遠的房間,京遠的床,京遠的婚紗,京遠的戒指,京遠的情趣服裝,床上的一切,只有在京遠虎狼之眼諦視下的曇兒還是屬於自己的……簡直是難以足視啊!
立偉不禁暗罵,這孩子,簡直白眼狼一個!
到底值不值得剛才那麼同情他呢?!
還是讓他自生自滅好了!
而當這些東西映入舒曇的眼裡,舒曇立刻就不眩暈了,反而是氣得頭大!
舒曇的心忽然又硬了起來,哼!
這孩子當然應該同情,但更要好好教育一番!
不然的話,我在他心目中的形象,就是床上擺好的這套衣不遮體的護士服!
這是對自己職業,更是對自己的褻瀆!
她高舉手指,大聲呵斥,憤怒的語氣也難免殃及到了立偉,「你!現在!馬上!給我把這些東西都扔出去!扔遠點!別再讓我看見,也別再讓他找得到!快去!」
立偉伏下身來,扒在床上,仔細整理一看,禁不住唏噓,「我天!這件婚紗九萬九千九百九十八!名牌還沒撕呢!這兩個戒指更貴……」
舒曇又來氣了,「有用嗎?再貴有甚麼用!!!小白眼狼的意淫玩具罷了!你要是看上了,你就留著吧!給你的下一任穿!」
這種生氣過頭說出的話,讓立偉很難堪,「你看看,你這說得甚麼話啊!甚麼叫下一任?!這話說的太重了啊!想不到你大病初愈,你這性格一點也沒改!」
「那就聽我的,扔了!快去!」
立偉只能把大包重新拾起來,忽然又從包里掉出來一個小玩意!
仔細一看,醫用注射器!
帶針頭的!
兩人都警戒了起來!
這孩子,不會是為了擺脫抑鬱,沾上毒癮了吧?
舒曇嚇得嘴都張大了,「啊!這!不行!回去的時候,把這支注射器拿回醫院,好好化驗一下有沒有沾毒!」
「噫!這孩子,真不讓人省心!」
夫妻二人剛才還在準備好好訓教一番京遠,而現在就又開始擔心上他的生命健康與前途命運了。
這個趙京遠,真的成了夫妻倆的冤家了……就這樣,在這個傍晚,舒曇收拾屋裡,立偉往屋外扔垃圾,兩人各司其職忙活了起來,天也逐漸拉上了夜幕,雖然不知道京遠還會不會回來,但在這裡做點甚麼,也能讓夫妻二人心裡感到滿足,也希望能感化歸來的京遠。
舒曇漸漸收拾到了小陽台上,那裡就只有不到兩平米,而在這十分局促的地方,竟然在窗台上擺放著一株曇花!
葉脈窄長的葉子,顏色碧綠,從窗台上垂下來,在燈光的照射下發出碧玉一般的光亮,而正在慢慢抬頭的巨大花苞,包裹著細長的花瓣,白中透紫,紫里透粉,粉里皎潔無比,似乎正在慢慢舒展著自己的花蕊!
看一看時間,如今正值傍晚過後,入夜之時,正是曇花要舒展花萼,獨夜綻放的時候!
舒曇仔細欣賞著這株曇花,就像欣賞著自己,所謂孤芳自賞,特別是在夜裡開放的曇花來說,沒有人和她搶風頭,她天然的就是月下孤光自照的女主角。
她出神的對望著曇花,微微一笑,心裡盤算著,這株曇花擺放在這裡,嗯,也是這個小狼狗的佳作吧!
就是不知道,這株曇花被他養了多長時間了,曇花可是要養很多年才能開花呢!
而且花期不長,盛開的時間更短,要不自古人們為甚麼說「曇花一現」呢!
哎!
這孩子,把心思和精力都花費在不應該投入的地方了!
要是他能把這些細膩的心思與愛意都毫無保留的應用在自己的女兒紫菡身上,那紫菡這輩子會多幸福啊!
能有這麼一個無微不至又體貼人心的好男人,我也就不用為她今後的生活操心了!
突然,一縷莫名的心緒失落下來,這種細微的感覺,就像從身上掉了一根毫毛,可還是被自己敏感的捕捉到了。
她撫心閉眼,在心裡輕輕的默念,「就算是讓我嫉妒她,也不願讓她嫉妒我!」
「好美的曇花!正好趕上她開花了!要搬回去嗎?」背後突然傳來自己男人的聲音,把她從出離的心緒拉回了現實。
「搬回去?」舒曇輕輕疑問著。
「對啊!在這很可能以後無人照料,會枯萎的……搬回去和家裡的幾株做個伴也好。」
舒曇輕撫著正在開花的夜曇,用手指細心梳理著片片花蕾,與曇花相互對視著默默說到,「你離開了這裡,離開了主人,還會努力的開花嗎?又會開給誰看呢?」
立偉在身後聽到舒曇這番感嘆,恍惚之間,流年往溯,就如同當年校園時期剛剛認識舒曇時的感覺,當時的舒曇就是這樣,舉止青澀中又有一絲知性的溫存,雖然平日內斂低調,但只有走進她,才會發現她是如此的蘭心蕙質。
他想到這裡,也不住的感嘆一聲,「呵呵,你看見曇花就像是變回了以前的那樣,很少聽見你用這麼感性的口吻說話了!」
「是嗎?」舒曇緩緩回眸,與立偉打了個照面,莞爾一笑。
這一笑,讓立偉如同墜入了流年的逆流……面前的這個女人,似乎一瞬間年輕了二十歲……難得能找到這麼一個地方,欣賞曇花的同時,不端著護士長的身份,也不架著為人母親的莊重,想說甚麼說甚麼,想做甚麼就做甚麼,心中難得的閒適恬靜……「要搬嗎?」立偉繼續問道。
「算了,還是別搬了……不!還是搬走吧!不要給他留下一丁點兒念想!」
…………………………兩個人等了很久,京遠也沒有回來。
似乎京遠就是故意在躲著他們,立偉與舒曇最終還是決定回家。
坐電梯下樓,而在電梯上,短暫十幾秒的失重狀態,讓舒曇心率突然過激,心跳又開始加快,又像剛才在房間里那樣頭暈起來,幾乎要站不住了!
立偉努力攙扶著舒曇,心裡卻感到奇怪,難道是失重眩暈了?
以前她坐高層電梯也沒有暈過啊?
舒曇在立偉的懷裡緩了緩,虛弱的氣息說著,「自從這次受傷醒來後,就會經常莫名的心跳加快,平時可以感受到脈搏與四肢的氣血湧動,心口和小腹部位還會有燥熱感……太怪異了!」
立偉扶在舒曇身後,補充道,「果然是啊!你現在兩頰就在泛紅!我都能感到從你身上蒸發出的香熱氣息!」
「怎麼會這樣?」
「難道是醫院輸液有了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