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陳皮皮就猛地在她臉上嘬了一口,見她愣著沒反應,索性去親嘴兒。
才給醒悟過來的薔薇一把推搡出去,抹了面上口水往他身上擦。
手卻被捏住了不肯松開,甩了幾下,也就由著他拉了,輕聲說:「這次回去,不要再任性。你媽媽她辛苦,除了你再沒親近知心的人了,你要好好愛她……」
陳皮皮說:「我當然愛她了,可明明是她不肯。」
薔薇知道他話里意思。
說:「你愛的方式不對,假如你乖乖聽話,她高興了自然甚麼都肯的。」陳皮皮另一支爪子就摸了她大腿,說:「我還不是乖乖聽了你的話,也沒見你怎麼肯。」薔薇呸了他不肯再接話,卻扯了他去門口迎接程小月。
陳皮皮拖在後面看她扭動豐臀,曲線蜿蜒,比之當年風韻更勝了幾分。
吞著口水想:她雖然還是和我這麼親密,但再進一步卻是不肯了。
果然有了老公,真的就不再需要我這個以前的男人了。
他這次來找薔薇,心中是充滿了期待的。
至於期待了甚麼,卻又隱隱約約想不明白。
薔薇身體對他的誘惑固然重要,然而兩人並沒有發生那樣的親熱,卻也不覺得十分失望。
還把她當作最親近的人,心裡一切都能坦然相告,自己也不明白這其中道理。
這道理程小月卻想明白了。
初始她一直在忿忿不平,兒子竟然肯對薔薇說那麼隱秘的話題,顯然這個妓女在他心裡的位置勝過自己!
然而婦人是善於總結自省的,很快就想通了其中的理由。
兒子雖然是自己一手拉扯長大,雖然也親密無間,然而畢竟母子有別,一些男女間才肯探討的話題,她卻是下意識避開了。
薔薇和他有了那層更進一步的親密關係,加上年齡略長,自然是個傾聽訴說的好對象。
他少年成長,對性懵懂無知,沒有人教導,一切全憑自己摸索,有錯誤的認識當然在所難免。
然而他這些似是而非的認知,自己是全然不知道的。
這樣一來,自己就是把兒子推出去給別人了!
為了保全顏面,讓出租車司機幫忙打了電話,還在擔心著兒子不來。
等到看見兩個人牽手從大廳出來接她,心才放寬。
然而看了那牽著的手還是眼中的刺一般,繃著臉故意不理睬,徑直走進去。
陳皮皮在後面媽媽媽媽地叫,全沒察覺。
薔薇卻意識到了,不動聲色甩開他的手對程小月說:「姐姐你嚇到我了!我只想和你親密些說話,沒考慮姐姐的感受,我這裡給你賠不是了,你要擔待。」程小月臉上紅白不定,卻還是不肯接她的話,直接走到售票窗口去排隊。
薔薇這才趕緊把票掏出來塞給皮皮,努嘴要他告訴程小月已經買了的。
小流氓就從後面摟了媽媽的腰,把手裡的票在程小月胸前晃著,說:「當當當當……我們都等你三個小時了,媽媽你再不來,我可跟薔薇上車了。」程小月使勁兒掰開他手臂,怒道:「別碰我,我和你又不熟。」薔薇就聽得在旁邊笑出聲來,馬上又怕小月多心,強忍住了,卻忍得辛苦,捂了嘴雙肩不住抖動。
知道自己在場難免尷尬,說:「本來要送你們上車的,家裡還有那口子在等我消息呢!我這就回去,你們一路順風罷。」
程小月卻喊了她一句,問她包里有沒有紙巾。
薔薇剛要去包里找,卻給程小月劈手奪過去了。
轉過身,悄悄在裡面塞了一疊錢。
她終究還要輓回些顏面,不肯在錢財上讓薔薇吃虧。
眼看薔薇去了,陳皮皮才縮了脖子問:「你不會死命揍我的,是吧?」程小月眼睛望向別處,假裝沒聽到,臉色卻難看。
陳皮皮看得愈發忐忑,用手指輕輕戳了戳她胳膊,叫:「哈羅!」程小月還是不理。
就去拉她手掌,被甩開了,又接著捉,幾次三番。
等車的時間里,兩個人都默不作聲,一個要拉手,一個拼命甩,倒像是玩遊戲一般。
只是一個滿面凝重一個死皮賴臉,活像個地痞無賴正糾纏良家……
及至傍晚時分才上了車,卻發現男人買的是硬座。
程小月前一夜就睡得不安穩,又熬了一天下來,早困頓不堪。
就去找列車員要換臥鋪,卻正是客滿時節哪裡有?
她還不死心,又問了幾個人,終於有個推餐車的女人應承,帶兩人去了個單間,是工作人員休息間。
床卻只一張,比普通臥鋪略大些。
那女人收了她補票的錢揣進自己口袋,叮囑她睡的時候不要鎖門,自己要回來拿東西的。
剛坐上床邊,陳皮皮就過來殷勤著給她脫鞋,一臉諂媚地用紙巾擦乾淨。
程小月也不理睬,自顧自曲膝上床,靠了廂板整理頭髮。
沒一會兒,那邊又湊過來給她捶腿捏腳。
程小月反手打開他,卻又恬不知恥捏過來,嬉皮笑臉叫:「姐姐姐姐,我誠心來認錯的,你大人大量,把我當屁放了罷。」
程小月眼睛一瞪:「你叫我甚麼?」
陳皮皮又陪了個人畜無害的笑容,才說:「喏,我管薔薇叫姐姐,薔薇又管你叫姐姐,我不是就該叫你姐姐了?媽媽你貌美如花,當個姐姐有甚麼奇怪的?叫你妹妹都理所當然。你被我這麼一叫,立刻年輕二十歲,變成了花差花差美少女,再拿個星星棒,都可以代表月亮消滅我了……」
程小月懶得和他貧舌,然而被揉捏伺候得舒服,就安心享受了。
閉上眼要修養精神,卻奇怪沒了原先的睡意。
覺得該和兒子說些甚麼,又在心裡躊躇措辭掂量態度。
招安誘降的道理她是懂的,只是習慣了呼來斥去,未免生疏溫柔。
她自己也沒察覺,居然在心底隱約有了和薔薇較量的意思——一個妓女可以跟兒子貼心知己,難道當媽的竟做不到?
沈靜一刻,問:「我要是不來找你,你是不是就不打算回去了?一輩子不要媽媽了麼?」
陳皮皮自然大搖其頭:「不是不是!我一出來就開始想媽媽了,但是我男子漢大丈夫甚麼的……好男兒痔瘡在四方,總要見識一下世面嘛。」
程小月忍住舉手打人的衝動,溫柔看他,說:「那你還是不要我了……」
沒想到這一句話說出來,觸動心弦,竟就真的心酸起來,眼圈兒一紅,一股水汽蔓延出來。
陳皮皮哪裡見過這樣楚楚可憐哀怨無雙的程老虎?
竟一時呆住,眼看她的一顆眼淚跌落下來打在衣襟上。
趕忙伸手去給她擦,心中登時後悔了自己行為,平時的花言巧語一句也說不出來,只不住說:「你別哭你別哭……」
他越勸解,程小月反而越是控制不住,也忘了這是她所不屑也不齒的,許多年委屈汪洋般湧出來,兩肩顫抖竟不能停止,確確實實的一聲就哭出來了。
這一哭把小流氓哭得方寸大亂,手足無措膽戰心驚,慌忙抱了媽媽的頭在胸前,撫摸了她的頭髮安慰。
自他懂事以來,從沒見過媽媽服軟示弱,更別說這樣梨花帶雨的大哭了!
一顆小小的胸膛之中,忽然生出許多豪氣。
想:以前都以為媽媽剛強,原來也需要呵護的!
我要好好疼愛她,哄她真心高興,不讓她難過流淚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