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鬧劇
杜臻奇慢悠悠踱到主座沙發邊,舒舒服服坐下,輕咳了一聲,那個少婦趕緊往前爬了兩步,伏低身子,任由杜臻奇將雙腳架在她向後高高聳起的豐臀上。
「剛才我們說到哪兒了,齊先生?好像是說,做事要公平吧?」
此刻,坐在他對面的,正是齊鴻軒。
而跪在杜臻奇腳邊的女人,則是薛芸琳。
今天躊躇滿志地走進「金煌」娛樂城時,齊鴻軒可沒想過會以這樣的方式與薛芸琳重逢。
知道表妹可能九月底回國的消息後,之前撒的那麼多謊,身上背的那麼多債,到時統統要爆雷的危機感,就一直籠罩著齊鴻軒。
要想補上這麼大的窟窿,無非三條路,一是找熟人借錢,但齊鴻軒想不出還能向誰借。
錢宏熙那邊已經借過一次,齊鴻軒自問跟他的交情沒好到可以在這麼短的時間里連借兩次;陸優未必在中寧,就算能找到他,恐怕也借不了多少;吳靜雅那邊也借過了,區區五萬元而已,就把這女人搞得一副臭臉;薛芸琳則乾脆連人都找不到。
剩下平日關係好的同事、朋友當然還有幾個,但沒誰能輕鬆借出十幾萬甚至幾十萬。
至於妻子那邊,齊鴻軒知道已經被自己騙得差不多了,就算還願意支持他,也拿不出多少。
剩下兩條路,就是再去賭桌上搏一把和去借高利貸。
兩條路,看上去都那麼不靠譜。
想了一大圈,齊鴻軒發現自己居然沒路可走。
除了欠債的危機,潛意識中,齊鴻軒更擔心的是目前的窘境會被妻子知道,而更糟糕的是,宋斯嘉會不會拿如此狼狽的他去和沈惜比較。
人,最怕的就是比。
單就自己夫妻倆在一起,齊鴻軒從沒覺得配不上宋斯嘉,可有個莫名其妙的沈惜總杵在那邊,齊鴻軒即便心裡不承認,但實際上還是一想到他就心虛,尤其是在知道了他的家世之後。
背景沒他好,錢沒他多,愛好沒他廣泛,相處沒他默契,如果在人品上再被蓋過去,齊鴻軒不知道妻子會不會分分鐘跑到人家懷裡去。
憂懼到了一定程度,會讓人突然變得無所畏懼。憂心如焚好幾天後,齊鴻軒莫名徹底冷靜下來。無路可走的時候,還有甚麼好顧忌的呢?
還是要從賭桌上去把一切都博回來!他決定孤注一擲!拼了!
為了把手頭的賭本搞得再厚些,齊鴻軒索性又把之前已經走過一遍的流程又玩了一遍,用兩天時間窮盡可能地從課題組經費賬戶上搞出來了十餘萬元,在他的權限內,幾乎已經超越極限了。
既然要去搏命,就該把彈藥準備得充足一點,這樣即使一時失利,自己也能挺得久一些,說不定能把命掙到風頭扭轉那一刻。
齊鴻軒總結了之前的經驗,感覺自己在賭桌上還算是有技巧,也有運氣,就是賭本不夠,打順風仗的時候還行,一旦落於下風,輸上幾把就把本給輸光了,如果自己能堅持得再久一些,等到風水輪流轉,說不定早就大賺了。
再過一周,崇大就要開學。
齊鴻軒決定趁假期最後這幾天把這個麻煩給了結掉。
萬一贏得多,說不定自己還能想辦法把課題經費的窟窿補上一些,免得穿幫。
於是在賭本到位後,他馬不停蹄就去了「金煌」娛樂城。
這次一切都很順利。
齊鴻軒先是在一張賭桌上結識了一個姓房的賭友,三十歲上下,財大氣粗,又賭運極佳,在齊鴻軒到場時,他已經贏了許多。
照他的說法,他每次都會找一個當天看上去正在運勢上的賭客,兩個人一起玩,這樣做贏面極大,而今天他一眼就相中了齊鴻軒,覺得他今天正鴻運當天。
當然雖然兩人搭檔,但錢還是各自算的,絕不會用到齊鴻軒的賭本。
齊鴻軒想著如果賭本各算各的,就不會有甚麼太大的風險,完全可以試一試。
沒想到,這招居然還真的很靈驗,也不知是齊鴻軒真的運道十足,還是倒過來是他借了別人的好運,總之,齊鴻軒一上桌就連戰連捷,一口氣贏了六、七萬元進賬,刺激得他亢奮不已。
賭運這種東西,必須及時抓牢,借著姓房的賭友這個「吉祥物」,齊鴻軒經歷了一個悲喜轉換就像坐過山車一樣的下午。
先是贏了一大票,隨後又連輸近十萬元出去,就在將近絕望之時,賭運果然轉了回來,最後又贏了十多萬元。
到傍晚時分,盤點手頭籌碼,他這個下午一共贏了近十萬元,算是大獲全勝。
齊鴻軒興奮之余,還想乘勝追擊,一路殺下去,沒想到姓房的賭友卻說晚上有事,必須要先走。
離了這位房先生,齊鴻軒心裡犯起了嘀咕。
沒有這位新朋友的運道加持,自己還能那麼賭運亨通嗎?千萬別一個不好,把下午贏的外加自己帶的賭本都輸得精光啊!
齊鴻軒明智地決定收手,但又不甘心,問了這位房先生,他說兩天後還會再來「金煌」,兩人約好到時候再搭伴同賭。
週六這天剛過中午十一點,齊鴻軒趕到「金煌」時,房先生已經玩了兩把,小有斬獲。
齊鴻軒迫不及待地跟他搭伴,果然,跟前天一樣,運道依然大旺,玩了不到兩個小時,又有三四萬元進賬。
齊鴻軒開始幻想,自己說不定不光能補缺,還能小賺一點。
萬沒想到,此後形勢急轉直下,齊鴻軒和那位房先生同時交了霉運,開始不斷輸錢,越輸越慌,越慌越輸,只用了一個多小時,他倆就一口氣輸光了全部賭本。
齊鴻軒輸得傻了,一時竟恍如入夢,不知所措。
房先生不知到甚麼地方去轉了一圈,回來向依舊沒有回過神來的齊鴻軒建議去賭場里的財務公司借一筆錢,孤注一擲,作最後一搏。
「這錢,能借嗎?」齊鴻軒當然知道,向所謂的財務公司借的,當然是高利貸,而且還絕對不是一般的復利計法,最後利滾利到一個不可思議的程度。
房先生搖搖頭:「我已經借了。這錢是不好借,但只要能翻本,立即還上,也虧不了多少,總好過賠光了,一點都收不過來吧?」
齊鴻軒還在猶豫,房先生丟下一句:「我也不是第一次借,應該沒事。我先去了。」說著,他不再理會齊鴻軒最終做出甚麼樣的決定,直接走向邊上一張賭桌,看那樣子,應該是對兩人間的合作失望了,不準備繼續和齊鴻軒搭伴。
看著房先生的背影,齊鴻軒徬徨無計。
高利貸,他真的不敢借,可留給他的選擇也確實不多。
除非他橫下心,把之前所有損失都當作沈沒成本,不再理會,回家後把該交代的全都交代了,說明已經被自己揮霍完的存款是怎麼回事,騙老婆的錢是怎麼回事,甚至從課題組侵佔挪用的經費是怎麼回事,這樣的話,他就不必去借高利貸,只要面對宋斯嘉和父母就行。
可是,如果這種選擇成立的話,他又何必作到現在呢?
當初自己剛把儲蓄賠光時,就直接跟妻子實說不行嗎?
不就是因為這個選擇是他根本不願考慮的嗎?
絕望,是一種能令人徹底豁出去的情緒。
在他猶豫的這段時間,那位房先生春風滿面地換了張桌。
齊鴻軒湊上去打聽,房先生只說自己贏了一些,具體撈回多少,他並沒有細說,但看上去卻像是形勢一片大好。
受到這個活生生的例證的鼓勵,齊鴻軒終於說服自己,咬緊牙關去找財務公司借了十萬元——實在是不敢多借——這一次,根本連一點浪花都沒翻起,沒用一個小時,在齊鴻軒的感知中甚至好像就在瞬息之間,錢就輸光了。
有了第一次,再借第二次就不需要那麼掙扎,齊鴻軒又破罐破摔地借了三十萬,又用了一個小時的時間,把籌碼輸得乾乾淨淨。
這一下徹底山窮水盡,齊鴻軒感覺自己的魂靈似乎已經飄出身體,暈乎乎地走向房間的角落,腳底下輕飄飄的,像踩著棉花一樣。
突然,有兩個賭場的工作人員過來,半強迫地引著齊鴻軒走出賭場大廳,沿走廊到盡頭,推開房門,示意他進去。
這個房間類似貴賓休息室,佈置奢華,房間正中的沙發上坐著一個和自己年紀差不多,可能略大幾歲的男人,正無聊地打著哈欠。
房間的牆壁上有一個很大的顯示屏,能看到賭場大廳的全景,另有幾個小屏可以鎖定特定的人和特定的角落。
「坐。」那個男人隨手指了指他面前三四米開外的一把椅子。
齊鴻軒局促地坐下。他完全一頭霧水,很想問為甚麼要把自己帶來這裡,是因為自己剛借了一大筆錢嗎?每個借了錢的都要到這裡來轉一圈?
對面那個男人饒有興趣地上下打量齊鴻軒,一言不發,齊鴻軒也不知道該不該說話。
突然這個男人毫無預兆地開口:「齊先生,你好像欠了我們一大筆錢?」
「呃,對……」齊鴻軒沒有心理準備,有些心慌,但對方說的沒有超出他事先的猜測,很快又鎮定下來,「我剛借了一些,應該也不算是很大的一筆錢吧。」齊鴻軒越說越平靜,暗暗告誡自己要表現得淡定一些,這樣可能有利於對方對自己的評估。
「我看看……」那男人裝模作樣地看了看手裡一份文件,「四十萬啊,確實不算很多,怎麼不多借一點?你準備甚麼時候還呢?」
「嗯……可能還需要一段時間。」齊鴻軒顯得有些窘迫。
「一段時間?一段時間是多久?」男人的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輕蔑的笑,讓齊鴻軒看著一陣陣火大。
「這個……現在還不太好說,借錢的時候,說好的週期是三個月,這個時間里我應該能還上吧。」齊鴻軒對這個男人的刨根問底很不滿,但現在對方是債主,他還是決定要忍。
「齊先生,不至於吧?你這一家子可都不是一般人,全家五位大學老師,還有一個專家醫生,你爸好像是學院裡甚麼黨組書記,對吧?區區四十萬,你們肯定不差這點錢吧?」
杜臻奇心裡一驚,沒想到對方居然調查了自己的家庭情況。
「我家的情況,你怎麼知道?」
男人撇撇嘴:「又不是甚麼高級機密,隨便查查就知道了。」
「我不是……」齊鴻軒本來想說「我不是問你怎麼查到的,而是為甚麼要查我」,但想了想決定跳過這個問題,「這位……那個,不好意思,我這人腦子不太好,請問您貴姓?」他終於想到要問問對方是何方神聖。
「你腦子不好,居然還讀到了博士?這像是在罵人啊……我姓杜。」坐在齊鴻軒對面的,當然就是杜臻奇。
「杜……杜先生,您放心,錢我是一定會還的。但真的需要一點時間,不會很久,就是一小段時間,借錢時候說好的呀,三個月,三個月內我一定還。」
「呵呵,時間……時間也是金錢啊……」杜臻奇看著齊鴻軒,像是看著一條正在被耍弄的狗,「行吧,這點面子還是要給。一個月,怎麼樣?到月底,國慶節以前,可以吧?」
「月底?太緊了!杜先生,真的,借錢時候,明明跟我說的是三個月內還錢。」
杜臻奇突然變臉:「呵,借這種錢,你還真想幾個月幾個月地賴下去啊?你付不付得起利息啊?我讓你早點還,是幫你省錢知道嗎?實話告訴你,就是看出你有還不上錢的風險,所以才要趕緊把錢收回來。」
齊鴻軒氣急敗壞:「我都說了,我肯定會還的呀!現在我真的還不出來!你逼我也沒用啊!」
杜臻奇沈默,眯著眼盯著杜臻奇,好一會才慢悠悠地說:「那行,我信你現在拿不出這些錢,我再幫你一把。你怎麼欠的這筆錢?是不是喜歡玩兩把?這樣,我倆現在玩一局,如果你贏了,就當你把這筆賬還上了,怎麼樣?」
齊鴻軒一時心動:「怎……怎麼玩?玩甚麼?」
「隨你吧。你想玩甚麼,我都奉陪。這可是個好機會啊,萬一你贏了,債可就銷了。」
「可,可我現在沒本錢。」
「那簡單,債多了不愁,你再借一筆暫時用一下。」
齊鴻軒皺緊眉頭。
還借?
玩上一把,賭運氣,萬一真能把債清了,那當然最好,可萬一輸了呢?
自己不是又多借了一筆錢?
之前的債還沒著落,再借?
但是,能把前債清了,實在是個巨大的誘惑啊。
齊鴻軒思慮再三,最後還是決定不冒險。
「算了,我,我還是不玩了,謝謝杜先生的好意,欠債還錢的道理我懂,也不想著甚麼一筆勾銷,只要我籌到錢,馬上就還。就是請您多給我一點時間,好嗎?」
杜臻奇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你這會腦子倒是挺清楚,不想再多借一筆是嗎?」
齊鴻軒苦笑。
「行,那就算了。你可以走了。」杜臻奇像趕蒼蠅似地揮揮手。
齊鴻軒沒想到對方這麼好說話,不僅沒有逼自己再玩一把,好像說到最後也默認了自己不用立即還錢,怕遲則生變,他趕緊起身,連連道謝,一刻不停地往外走。
在走出房門的一剎那,齊鴻軒又開始發愁,該怎麼籌錢還上高利貸的賬呢?
四十萬,三個月,按之前講好的利息,到時候應該就變成將近六十萬的債了。
萬一再往後拖,上百萬都有可能,一定要盡快解決。
滿心想著籌錢的事,齊鴻軒就沒怎麼在意不遠處站了兩個彪形大漢,抱著胳膊一左一右站在走廊兩側,佔了大半通道,面無表情地等他走近,也沒打算側身讓道。
齊鴻軒眼看快走到兩人面前,不敢咋呼,小心翼翼地扭身想從兩人之間大概一人寬的縫隙穿過去。
沒想到,就在和那兩個男人擦肩而過時,突然一記重拳狠狠落在了小腹上,齊鴻軒痛呼倒地,背上又重重挨了一腳,這一下岔了氣,慘叫聲憋在喉嚨里,化為狼狽的連串咳嗽。
隨即齊鴻軒感到腳脖子一緊,卻是被人抓住,拖進了邊上另一個房間。
這裡另有兩人等著,四個壯漢圍著他拳打腳踢,在他胸口、小腹、脊背上招呼,痛入骨髓。
齊鴻軒從小哪受過這個?
只能像個蝦米似地蜷在地上,抱著腦袋哭喊不休。
這幾個人揍了他大概兩三分鐘,然後又像拖一條死狗一樣把齊鴻軒拖回之前待過的那個房間。
渾身骨肉劇痛,又吃了驚嚇不敢動彈的齊鴻軒感覺有人伸手到褲袋里摸走了手機,用他右手手指依次試了,用食指成功解開指紋鎖,隨即手機被送到剛才那位杜先生手中。
剛被狠揍一頓的齊鴻軒反應有些遲鈍,沒有及時意識到手機落到別人手裡有甚麼不妥。
他側躺在地,大口喘息了片刻,突然聽杜臻奇「哈」了一聲,抬頭去看,卻見對方拿著他的手機,把屏幕轉向他的方向隨意晃了晃,笑道:「看不出來,你老婆看著很端莊,實際上騷成這樣,很會玩啊!那你還愁甚麼債?實在不行,叫你老婆出來賣屄給你還唄!這種貨色可以要高價。」
齊鴻軒一驚,努力仰起脖子定睛去看,手機屏幕上顯示的正是宋斯嘉的裸照,應該是年前在雙湖香格里拉酒店夫妻倆度週末時拍的,高挑豐滿的身軀上只裹了幾根細窄的黑色皮條,雙乳暴露,乳頭翹起。
杜臻奇繼續對著手機不停滑屏,齊鴻軒時常重溫欣賞自己存在手機里那些照片,熟悉之至,當然清楚後面的照片是些甚麼內容,有宋斯嘉拉開下身皮質三角褲拉鍊,露出肉穴的照片,也有她跪趴在地學母狗聳臀爬動的短視頻,甚至還有自己給她肛門破處那夜偷拍的把雞巴插進她的屁眼,以及射精後精液從屁眼裡流出的照片。
如果再往前翻,還有去年結婚紀念日宋斯嘉穿著情趣修女服為自己慶生的照片。
這些私密之極的照片,現在全都落入另外一個男人眼中,齊鴻軒一時大腦空白,不知該怎麼辦。
像是對手中這些照片、視頻著了迷,杜臻奇反復滑看了好一會,才把手機放下,擱在身前的茶几上,重新把視線投回齊鴻軒身上。
齊鴻軒怯怯地問:「不,不是說,我可以走了嗎?」
杜臻奇好像這才反應過來自己算是食言了。
「哦,對,我是說過你可以走了。但這跟揍你是兩碼事,剛才找你要談的的是你欠債的事,既然你不肯再賭,那可以走,只要記得還錢就行,如果你後面賴賬不還,我們也不怕,可以去找你老婆,找你爸媽,找你領導,總能要到一個說法。兄弟們揍你,是為了別的事。」
「別的……別的甚麼事?」齊鴻軒欲哭無淚,怎麼還有別的事?
除了欠了對方一筆錢,還有別的甚麼事,居然能換來這樣一頓痛揍?
這也太欺負人了!
杜臻奇看著他又慌又氣又急卻又不敢發作的慫樣,放聲大笑:「操!就你這種貨,還敢玩別人老婆?」
齊鴻軒心頭突地一跳,臉上的肌肉線條都不受控制地絞在了一起。
玩別人老婆?這句話真點在他的命門上了。
他第一時間倒沒想到薛芸琳,首先讓他擔心的,是吳靜雅。
莫非是沈家人來找自己算賬了?齊鴻軒微微低頭,以為這樣別人就看不到他的表情,眼睛越瞪越大,嘴唇緊緊抿在一起,思緒紛亂。
怎麼辦?要真的是沈家人知道了自己和吳靜雅的關係,然後要收拾自己,那該怎麼辦?
他甚至都已經開始盤算一旦對方手段過於凶狠,究竟應該先報自己表妹,也就是沈偉揚老婆陳希的名字,還是說明自己妻子和沈惜間的交情,到底哪一層關係能讓沈家對自己網開一面呢?
「看了你老婆的照片,我這人做事一向公平,也拿幾張照片給你看看。」杜臻奇掏出一個手機,從圖庫里翻出一張照片,示意手下人送到齊鴻軒眼前。
齊鴻軒懵懵然抬眼,眼前的手機屏幕上顯示的,正是他和薛芸琳一起從咖啡廳走出來的場景。
「怎麼樣?還有很多,你可以一張一張慢慢看。齊先生,對這個,你有沒有甚麼要解釋的?」
齊鴻軒慌亂抬頭,終於明白這個男人剛才所說「別人的老婆」不是指吳靜雅,而是薛芸琳。
怎麼是那邊露餡了呢?
再說,就算是薛芸琳那邊出事,她老公能找到這樣的狠人來收拾自己嗎?還是這個男人本身就是……齊鴻軒腦袋都要炸了。
杜臻奇戲謔地輕拍三下巴掌,左側一扇原本虛掩的門被拉開,一個穿著透明睡裙,全身上下一覽無余的豐滿女人四肢著地,低著頭慢慢爬了出來。
這副詭異的場面讓齊鴻軒又驚又怕,他看不清這女人的面孔,也想不通杜臻奇這時候突然叫出這個女人是甚麼意圖,實在不清楚接下來還會發生甚麼。
那女人一點點艱難地爬到杜臻奇腳邊,慢慢直起上半身,始終低垂的面孔揚起,原本遮著她半邊面孔的頭髮滑開。
齊鴻軒看清了她的臉,驚恐更甚。
這女人居然是薛芸琳!
她怎麼變成這幅樣子?
這姓杜的男人到底是誰?真的是薛芸琳的老公嗎?不對,她老公不是姓石嗎?自己記錯了?
齊鴻軒大著膽子仔細打量了這男人幾眼,一個不小心竟與他視線相對。
這人的面相並不怎麼凶惡,嘴角時常還帶著一絲笑,可不知為何,被他瞥這麼一眼,齊鴻軒卻有一種冷到骨頭裡的感覺。
薛芸琳的老公是這樣一個狠角色嗎?
為甚麼在自己印象中,他只是一個普通的工程師啊?!
靠!這騷屄要是屄癢就去找別的男人啊,為甚麼要害自己?!
「齊先生,我剛才的問題,你還沒有回答呢!」
齊鴻軒感覺自己腦子已經停轉了:「什……甚麼問題?」
「別人說話,你不認真聽,很不禮貌啊!」杜臻奇黑起臉,打了個響指,「我很討厭別人對我這麼不禮貌,去,讓齊先生長長記性!」
齊鴻軒還沒反應過來自己該怎麼長記性,一個剛才就已經圍毆過他,身高接近一米九的壯漢幾步跨到他面前,掄圓胳膊,狠狠扇了他兩記耳光,直接把他打懵了。
齊鴻軒一時都沒感到疼,只覺得腮幫子麻麻的,似乎完全失去了知覺,隨即慢慢由內而外開始脹痛,直到痛得他齜牙咧嘴。
「我剛才問,就你這種貨,還敢玩別人老婆?你還沒有回答我。」
齊鴻軒捂著臉,眼神中充滿惶恐,卻不知該怎麼回答。
這算甚麼問題?就算是個問題,又該怎麼回答呢?難道說「因為我膽子比較大」?他很懷疑自己要真敢這麼說,對方恐怕不止給自己兩個巴掌。
「你看,還是不回答我……看來齊先生真是不把我放在眼裡啊。阿康!」杜臻奇大喝一聲,之前打了齊鴻軒耳光的壯漢,原本已經退後幾步回到門邊,再次來到齊鴻軒面前,嚇得他趕緊大叫:「不是,不是!那個……杜先生,我……」
這個叫「阿康」的壯漢沒有給他繼續解釋的機會,一手薅住他的衣領,另一手又是「啪啪」兩記耳光,這回齊鴻軒不像剛才那麼遲鈍,痛得慘叫出聲。
「給你一個示範,騷屄!」杜臻奇伸手拍拍跪在地上的薛芸琳的腦袋,薛芸琳趕緊又伏下身。
「你來回答,你,為甚麼結了婚還要找別的男人呢?」
「因為我是個騷貨,賤貨!」薛芸琳毫不猶豫地回答,「我需要雞巴和精液,不然就活不下去。」
「那現在呢?你這騷貨還要出去浪嗎?」
「現在不用了,我有主人,主人的雞巴大,主人的精液香,只要主人肯操我,騷貨就能活得爽。」
「嗯,乖了,把屁股扭起來!」
「是!」薛芸琳反手把睡裙下擺撩了起來,睡裙本就是透明的,現在又特意把整個肥臀露出來,齊鴻軒此時才注意到,薛芸琳的下身還插了一根狗尾,估計是插在屁眼裡。
她努力地搖起屁股,渾圓的臀部抖起陣陣肉浪,狗尾也隨著搖來擺去。
杜臻奇冷笑著,把一隻腳放到薛芸琳身前,薛芸琳小心翼翼抬頭瞧了他一眼,得到他眼神的示意,強裝笑顏地俯身低頭,伸出舌頭在他的皮鞋上舔了幾下。
齊鴻軒目瞪口呆地看著薛芸琳的動作,大腦一片空白。
「讓你佔個便宜,剛才那個問題就算餓了。你不用胡思亂想,我不是這騷貨的老公……」
齊鴻軒聽了這話,還沒把提起的氣松下去,杜臻奇的後半截話又讓他心裡一涼。
「但她的前夫是我的好兄弟。」杜臻奇重重拽了一把薛芸琳的頭髮,揮手示意她跪趴到自己面前,然後抬起雙腿擱到她的背上,可能是感覺還不夠舒服,又抬腳在薛芸琳腰眼上輕輕踹了一下,「撅屁股!」薛芸琳依言照做,他又把雙腳放在她的屁股上。
齊鴻軒喃喃自語:「前……前夫?」
「廢話,知道自己老婆這麼騷這麼賤,當然要離婚,難道還要再讓她繼續安安穩穩地做石太太?對了,你認識黃子君嗎?」
「不,不認識……」
「那張程斌呢?」
「也不認識……」齊鴻軒都快哭了,關鍵在於他不知道這幾個名字到底有甚麼意義,生怕自己這一個個「不認識」的回答會再換來一番毒打。
「他們……都,都是誰啊?」
杜臻奇用腳跟踢了一下薛芸琳的屁股:「來,告訴齊先生,他們都是誰啊?」
薛芸琳已經保持撅屁股這個姿勢好久了,正在咬牙堅持,又不敢違逆杜臻奇的意思,扭頭艱難地說:「都是我在外邊找的男人。」
「跟你一樣……都是這騷貨的炮友。」說到這裡,杜臻奇兜里的手機響了起來,他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按掉了來電,「你和這騷屄的事,她已經全都交待了,所以今天也不準備跟你再廢話,你自己說,準備付出甚麼代價吧?」
「那……那兩個人怎麼,怎麼了?」按說對薛芸琳其他的炮友,齊鴻軒應該是不爽的,知道他們挨打本是一件快事,但這會他哪還顧得上吃這種乾醋?
物傷其類,齊鴻軒現在最關心的是這兩位和他「同罪」的「兄弟」有甚麼樣的遭遇。
杜臻奇「哈」了一聲:「怎麼?你打算跟他們一樣?」
「不,不是……」齊鴻軒聽他口氣不善,趕緊解釋,「我就是問問……」說到這裡他又卡了殼,不知道後面的話該怎麼說。
「讓你知道也無所謂。我找了兩個人妖美女,把他倆的屁眼給乾了,誰讓他們乾這騷屄的屁眼乾得那麼歡呢?哦,對了,你也乾過她的屁眼吧?咱們做事是不是應該公平一點?」杜臻奇邊說邊用腳跟踢了踢薛芸琳一直撅著的屁股。
又有一個壯漢走向齊鴻軒,嚇得他渾身發抖,不過這次倒不是為了揍他,這人只是把一堆照片丟在他眼前,全都是黃子君、張程斌被迫和人妖肛交以及他們被毆打後的淒慘模樣。
齊鴻軒跪趴在地上,翻著一張張照片,看得瑟瑟發抖。
這時,一個精乾模樣的中年男人舉著手機快步走到杜臻奇身邊,俯身在他耳邊說了幾句話,杜臻奇臉色一下子變黑了,接過手機,快步走出房間。
薛芸琳終於不用再被杜臻奇的兩條腿壓著,側身滾翻在地,也無所謂周邊幾個男人都貪婪地偷窺著她裸露的肉體,自顧自地歇著,甚至都沒有瞥齊鴻軒一眼,齊鴻軒也不敢在這麼多人眼皮底下跟她搭話。
房間里一時寂靜。
大約二十幾分鐘後,杜臻奇才回到房間,開口又回到之前那個所謂「公平」的話題,齊鴻軒稍微平靜了些的面色頓時又變得灰白,怎麼公平?
要自己像那兩個男人一樣,先被痛毆,然後還要被人妖破肛?
那還能活嗎?
杜臻奇臉上的笑容此刻顯得很瘮人:「如果你今天的你的屁眼不開花,豈不是很對不起那兩位被操得路都走不了的哥們?」
「杜先生,杜……求,求……」齊鴻軒連話都說不全了。
「所以,剛才那個建議,你確定不再考慮一下嗎?」杜臻奇突然轉換話題。
齊鴻軒愣了好久,終於反應過來杜臻奇說的「剛才那個建議」指的是甚麼,頓時低頭不語。
按說到這個時候對方提出甚麼要求,他都不敢不照做。
可明知有可能會背上一筆不可能還得上的巨債,他又怎麼能輕易松口答應呢?
杜臻奇沒有那麼好的耐心陪他耗,等了一兩分鐘沒得到回復,冷笑著說:「你也別說我沒給你留路走,這樣吧,三條路給你選……」
齊鴻軒沒想到現在的自己居然還有三個選擇,明知對方絕不可能讓自己全身而退,還是滿懷希冀地抬起頭。
杜臻奇腿一偏,兩腳落地,霍得站起身,抬腳在薛芸琳屁股上踹了一下:「滾進去!」薛芸琳一聲不吭地快速爬回之前躲著的那個房間。
「三條路,要麼就是我剛才那個建議,你再借點錢來跟我賭;要麼我把你和這騷貨的照片拿給你老婆、你爸媽和你們學校領導看看,順便再把你老婆的照片都放到網上,讓網友們好好爽一把,當然我肯定會說明,這是崇濱大學的老師,叫宋斯嘉,如果有人問,我也可以把電話號碼和地址曝光,你說會不會有人專門跑來找你老婆,看看有沒有機會嘗嘗她的味道?最後一條路,你把你老婆送過來,讓她在我這兒賣三個月屄,我就給你把債免了,怎麼樣?」
「杜,杜先生……」齊鴻軒絕望地抱住頭,「求求你了!我發誓,我一定會還錢的!求求你了……」
「發誓?」杜臻奇嗤之以鼻,「我他媽最不相信三種人,吸毒的,賭錢的,搞別人老婆的。你佔了兩樣,還要我信你發誓?少廢話,給你三分鐘,你自己選一條路。如果不選的話,我就當你是自動選第二條路了。」
齊鴻軒跪在地上,全身縮著,雙拳砸地,喉嚨里發出「呃呃呃」的怪異叫聲。
過了一會,就在杜臻奇徹底失了耐心,想要轉身離開的時候,齊鴻軒抬起頭,啞著嗓子說:「賭吧!」
杜臻奇撇撇嘴:「那你準備再借多少?」
「先,先借十萬吧。」
「那你想玩甚麼?」
齊鴻軒想了想,毫無信心地回答:「德州撲克。」
杜臻奇一副無所謂的樣子,點頭應了。
事實證明,杜臻奇的「無所謂」是有底氣的,毫無懸念,齊鴻軒把剛借的十萬元又輸了出去。
「還借嗎?」杜臻奇捏了一張撲克,在指間翻動戲耍。
已經徹底蔫掉的齊鴻軒癱坐在地,面無表情,許久沒有答復。
杜臻奇哼了一聲,「我今天心情好,再給你幾次機會。你也不用十萬二十萬地借了,咱們玩個刺激的!」
齊鴻軒像丟了魂一樣,懵懵地問:「甚麼刺激的?」
「我們接著玩,你不需要拿本錢。如果你贏了,你欠的債,包括你和薛芸琳那騷屄的事就一筆勾銷,當然,贏的錢也歸你;如果我贏了,你欠的錢就翻個倍,怎麼樣?」
齊鴻軒茫然地站起身,神情頹喪地扶著椅背,緩緩坐下。
過了好一會,他才把杜臻奇剛提出的建議想明白。
說實話,他還是猶豫的,但前思後想卻還是咬牙同意。
萬一真贏了,所有的事都能了結的誘惑太大。
最關鍵的是,齊鴻軒現在並沒有完全走入絕境,在他想來,即便他欠的錢再翻一倍,好像也還在自己家可以承受的範圍內。
大不了徹底豁出去求爸媽賣房子,就算到時候齊展誠對他再不滿,老兩口總不會真的眼巴巴看著兒子被人追債追到死。
人,沒有真的到絕境,總是會有幻想。
奇跡並沒有發生。
這次換到另一個房間,賭輪盤押單雙,齊鴻軒的債從五十萬翻到了一百萬。
杜臻奇又給了一次相同的選擇。
齊鴻軒的心態跟剛才一樣,贏就徹底解脫,輸了也還在父母能承受的範圍內,所以他又賭了一次。
結果一樣,賭債從一百萬翻到了兩百萬。
杜臻奇像貓逗老鼠一般,又給他再選一次的機會。
齊鴻軒整個人的精神狀態已經到了崩潰邊緣:「杜先生,我已經欠你這麼多錢了,你乾嘛還要這麼耍我?」
杜臻奇收起了笑,臉上透出的殺氣瞬間使得齊鴻軒面色大變。
「你要搞清楚,我是在給你機會!只要你贏了,我保證你能太太平平從這兒走出去,老子從來不賴賭賬。你他媽一分錢本錢都沒有,老子給了你這麼好的條件,你嘰嘰歪歪甚麼?你想想,只要你贏一把,只要贏一把!不光能把債免了,還能賺一大筆!這麼好的事,你不拼一把嗎?告訴你,賭的,就是你算不算個男人!是男人的,就不要只會在薛芸琳那種騷貨的屄里有力氣,有種就跟老子賭下去!」
齊鴻軒苦著臉,眼角不住抽動,杜臻奇說的話並不足以刺激到他,但他也明白,至少他的話里有一點是對的,只要贏一把,自己就能脫困了。
「操!賭了!」齊鴻軒用粗口來刺激決心。
這一把賭的是21點。
事實證明,光有決心真的沒用。再賭再輸,欠債從兩百萬翻到了四百萬。
這次杜臻奇再給出選擇,齊鴻軒都沒再猶豫,反正已經這樣了,即便再從四百萬翻倍為八百萬又怎麼樣呢?
反正四百萬也是一筆巨款,還不如拼一拼試試能不能創造奇跡。
在這樣的心理下,在又試了一把梭哈後,齊鴻軒收穫了一張八百萬元的欠條。
這次反倒是齊鴻軒主動提出再賭一次,杜臻奇大笑著拒絕:「你的腦子真的不太好!」
齊鴻軒氣急:「你不是說有種就賭下去嗎?怎麼現在變成你不敢賭了?」
杜臻奇睜大眼睛,饒有興致地打量了一下突然膽子變大的齊鴻軒,沒有說話,只是揮了揮手,兩個壯漢上前,又狠狠給了齊鴻軒幾拳,把他打得縮在地上不住求饒。
杜臻奇走到他身邊,蹲下身,輕拍著他的面頰:「賭,不賭,由我說了算。你的腦子真的是壞掉了!」說完最後一個字,順手扇了齊鴻軒一記耳光,可能是正抽在之前阿康扇過的舊痕上,痛得齊鴻軒淒聲哀嚎起來。
站起身,杜臻奇在身上拍了拍剛抽了齊鴻軒耳光的右手,又用鞋尖踢了踢他的腦門:「我還是給你留了餘地的,八百萬,給你兩個月,如果你能還上這筆錢,我不收你利息!如果超過兩個月,那就照你之前借錢時候的利息算,到時候別怪我們狠,怕是你老婆出來賣十年屄也不一定能幫你還清!」
齊鴻軒被兩個壯漢架著,推出了「金煌」的大門。
天早已黑了,但因為今天下午天色一直暗沈,齊鴻軒一時都不知道現在到底是幾點,他也沒有去摸手機看時間,就那樣木然地走在街上。
雖然走前對方把手機還給了他,但齊鴻軒知道那個姓杜的肯定拷貝了妻子的全部艷照,然而這事現在已經不重要了,齊鴻軒也懶得去想。
他不知道自己現在該去哪裡,不管是自己家還是父母家,他都不敢回,否則怎麼解釋臉上被扇巴掌後留下的傷呢?
可不回家還能去哪兒?
八百萬的債?隨它去吧,當欠債達到一個他根本無法償付的金額,齊鴻軒反而淡定了。
還是先想想今晚到底去哪裡混一夜吧。
這時,沈惜剛把施夢縈送到她住的小區大門前。
施夢縈此刻的狀態比剛離開隱峰軒時略好一些,但眼神還是很呆滯,也一直很沈默,一個多小時的車程,她幾乎都沒有開口。
不知道她到底是還沒有從自昨晚到今天下午過於激烈的超長時間性愛中緩過來,還是在經歷了這一切後精神受到嚴重打擊,不知道該對沈惜說甚麼。
沈惜沒有多問她在隱峰軒到底有甚麼樣的遭遇,只在快要離開雲楓山景區時,問她今天到這邊來是誰安排的?
施夢縈沒有回答,怔怔地望著窗外。
「誰把你是我前女友這事告訴雷耀庭的?徐芃還是周曉榮?」沈惜的聲音聽上去很平穩,只有非常熟悉他的人才能聽出他的話中隱藏的怒意。
「周曉榮。」施夢縈的回答很輕,聲音像是飄在空中的游絲似的。
「徐芃沒有參與嗎?」
「不知道。可能沒有。」
沈惜不再說話,沈默地開車。
這一沈默就是足足二十分鐘,車里安靜到連情緒接近崩潰的施夢縈都生出幾分不安,回臉瞥了一眼。
沈惜雙眼直視前方,神色還算平靜,可施夢縈卻莫名生出幾分畏懼之意。
過了好一會,沈惜掏出手機,放在支架上。
這個突如其來的動作又驚動了施夢縈,她從她這一側的後視鏡里看沈惜滑動著手機屏幕,找出一個號碼撥了過去,隨手又把藍牙耳機戴上。
「施夢縈的事,是周曉榮安排的?」
施夢縈不知道正在和沈惜通電話的是誰,很驚訝他會提到自己的名字,同時也意識到沈惜的口氣聽上去全無善意,並不像是在跟朋友聊天,不禁又扭臉往這邊瞥了一眼。
電話那頭的人答了幾句話,沈惜沈默了幾秒鐘,還是用之前的口氣說:「我其實沒必要給你打這個電話,但因為你是微微的表哥,所以我多一句嘴。我建議你找機會從榮達智睿辭職,找一份新的工作。」
對方似乎又問了兩句,但沈惜只是冷淡地回道:「再見。」
從沈惜說出「微微的表哥」這五個字的時候,施夢縈就知道電話那頭是徐芃。
但沈惜為甚麼要跟他聯絡,又為甚麼建議他辭職,就完全不是她能想明白的了。
實際上,以她現在的狀態,也沒法思考。
沈惜之前在隱峰軒時的舉動,以及現在的神情、口吻,一切都令施夢縈感覺陌生,禁不住心慌,所以即使心裡滿是疑竇,卻既不敢又覺得沒必要多問。
自己的事都是一團糟,還管那麼多乾嘛?
在施夢縈下車時,沈惜終於又開口對她說:「別的話也不多說了,都是老生常談。只想給你一個忠告:你的事,就只是你自己的事,就好像我的事,說到底,也只是我自己的事。別人未必關心,最終也很少會給別人造成甚麼實質的影響。如果有傷害產生,真正被影響最深的那個人,只會是你自己。人哪,不妨給自己一條生路。」
望著沈惜的車漸漸遠去,街道兩邊的路燈連接成一條徬彿綿延到天邊的閃亮又迷幻的路,施夢縈心神恍惚,思緒紛飛,她說不清自己究竟應該感激,還是應該繼續痛恨沈惜。
就在小區門口,施夢縈肆無忌憚地放聲痛哭。
駕車離開的沈惜再次掏出手機,正要再撥一個電話,卻發現二十分鐘前,巫曉寒在微信上給他留了言。
巫曉寒的生日就在上周,沈惜早早就送了祝福,卻始終沒有收到回信,這在兩人的聯絡史上實在太罕見,沈惜都已經暗暗生出幾分擔心,現在終於有了回音,也算少了樁心事。
算算時差,巫曉寒現在應該是剛起床不久。
巫曉寒在留言里說,從上周生日開始,她就去度假了,和那個認識了幾個月的音樂酒吧老闆一起去溫哥華旅遊,昨天剛回來。
沈惜也回了語音:「也就是說,你們現在確定關係了?」
隔了四五分鐘,巫曉寒回答:「嗯,算是在談戀愛吧。」
「怎麼樣?老男人還可以吧?」
「夠用,還能讓我賴在床上懶得起來。」
「哎呦不錯哦……」沈惜學了句蹩腳的周傑倫的口頭禪,兩人又閒扯兩句,互道再見。
摘下耳機,沈惜的目光瞥向窗外繁華的霓虹,嘴角浮起一絲複雜的笑。
從巫曉寒口氣中可以聽出,她現在的心情應該相當愉悅,對她有了新的戀情,沈惜自然覺得欣慰,卻也難免略有感傷。
但他不會放縱自己的心情太久,還有一件要緊事要辦。
今天雷耀庭主導的這場鬧劇,固然主要是因為這小子腦子進水,但還有一個關鍵人物也起了很重要的作用,那就是周曉榮。
他讓施夢縈去「公關」雷耀庭,除了能誘以美貌和身材外,必然特別強調了施夢縈是自己前女友這個身份,這才真正打動了雷耀庭。
這份用心未免過於下作,何況之前他堂哥周旻也摻和到了施夢縈報復自己的計劃中,要說周曉榮那時沒有居中牽線,鬼才信。
施夢縈帶來的一場場鬧劇,沈惜已經倦了。
今天是最後一場,因為沈惜已經從厭倦轉為生氣,他很少生氣,但這次是真的生氣了。
他決心要給周曉榮一個徹底的教訓。
具體要怎麼做,從雲楓山回市區這一路上,沈惜已經盤算了很多。
跟巫曉寒聊了這幾句,自然而然聯想到她的前夫周旻,對周曉榮的反感又添了幾分,愈發堅定之前的想法。
重新戴上耳機,撥了電話。
「孔媛,現在方便嗎?」
「我在吃飯,沒在崗上。沈哥,你說。」
「嗯,我有一個創業計劃,是個不錯的機會,但不保證一定成功。你,能辭職來幫我嗎?」
電話里的孔媛沒了聲音,可能是被沈惜的突然襲擊搞懵了,但頂多也就是幾秒鐘的沈默後,傳來她並不激昂卻十分確定的回答:「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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