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前任
春節期間走在街上,最令人擔心的就是路邊時不時會竄出一個倒霉孩子,冷不防地甩出一個點著的鞭炮。
突如其來的巨響總會讓人心驚膽戰。
施夢縈跳下出租車還不到五分鐘,已經被嚇了兩次,內心深處真是充滿了對這些毛孩子的厭惡,恨不得給他們兩巴掌。
下午與人約好在城隍廟步行街見面,出門前卻被耽擱了,生怕遲到的施夢縈走得很匆忙,密密地出了身細汗。
隨便找了家仍然營業的咖啡廳,她找個靠窗的位置坐好,發短信通知約見的人自己選定的地點。
回信很快來到:「我也到步行街口了,五分鐘就到。」
收到回信,施夢縈終於能緩口氣。
將手機放在桌上,調整了一下坐姿,突然覺得下身傳來一種極彆扭的感覺,有些液體從肉穴中流出,內褲的襠部完全被浸透,黏糊糊,冷冰冰的。
「神經病!」施夢縈恨恨地抱怨著男友。
滿肉穴的精液,都是不久之前,範思源剛射進去的。
除夕前一天,施夢縈和範思源坐大巴回家。
下午兩點多,抵達武山客運中心。
範思源沒有急著回家,而是先把施夢縈送回去。
這是兩人確定戀愛關係後,範思源第一次登門。
雖說他的舅媽是屠曉麗的同事兼密友,但此前並沒有來往。
施棠華夫婦對他的第一印象都很好,屠曉麗甚至還難得地露出熱情的笑臉。
這是沈惜來時也沒得到過的待遇,屠曉麗待他淡淡的,保持基本的客氣而已。
範思源告辭時,屠曉麗表示既然人家已經特意登門,自家女兒也該去範家拜見一下對方的老人。
施夢縈對此不太情願,卻被母親轟趕似的推出了家門,不得不應付似的去範家走了一趟。
其實,她此時的大半心思其實都落在今天在車站巧遇的那個那個男人身上,至於範思源的父母……他們說了些啥?
隨便啦,管他呢。
那個男人和她同車返回武山,就坐在她身後第三排的位置。
一路上,施夢縈一直神思不屬,範思源每次湊到她耳邊說話,都會令她渾身不適,總想將他推開。
施夢縈此時突然很想和那人聊聊。
可惜在車上她只顧著驚訝和煩亂,沒顧得上去打招呼。
下車後範思源一直纏著,她只能看著那人斜斜地穿過馬路,鑽進一輛出租車。
她沒有那人的聯絡方式,一旦分散在這座不算大,但也不小的城市的不同角落,那就再也找不到他了。
心煩意亂地回來,家中節奏一點沒變,母親忙忙碌碌地在客廳和廚房穿梭,嘴裡不住嘮叨著。
父親悶聲不響,躲進書房在電腦上玩了會撲克,後來又在客廳沙發上看起了書。
這兩樣是施棠華僅有的愛好。
他曾是車間工人,通過自學考入師範,當上老師。
除了閱讀,他唯一的興趣就是打撲克,是十幾歲下車間時跟師傅學成的習慣。
他倒不沈迷,更不賭博,只是自娛自樂,要是找不到牌友,就上網玩。
晚餐桌上,父母又口角了幾句。
去年年底,因過去學生的關係,施棠華得到一個跳槽的機會,目前武山最紅火的寶益礦業公司向他敞開懷抱,但他猶豫了個把月,最終還是婉拒了。
為此屠曉麗一直不痛快,幾乎隔幾天就會抱怨一次。
施棠華本人其實也未必不後悔,但他很有些隨遇而安,錯過也就錯過,不會翻來覆去多想。
而就是這種個性,最讓屠曉麗看不順眼。
被這種從小看到大的大吵小吵不斷的戲碼搞得愈發煩悶,施夢縈匆匆扒完飯,趕緊逃回房間。
這就是她哪怕一時找不到工作,也堅決留在中寧的原因。
如果畢業後她回了老家,恐怕早就被逼瘋了。
施夢縈莫名開始懷念中寧的生活。
回家第一天,她就想回中寧。
儘管那裡的生活,其實也沒好到哪裡去。
對中國人來說一年中最重要的節日,施夢縈過得很沒有滋味。
才到初二,她就想該買回中寧的車票了。
一想到回程,她又不由自主地想:他會和我同車回去嗎?
毫無疑問,這個「他」,絕不是男友範思源。
或許是心有靈犀,就在她想起那人時,突然收到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有沒有時間出來坐坐?」
看著落款姓名,施夢縈心如亂麻,猶豫了半分鐘,終於回了句:「好。」
她不知道對方是怎麼知道她現在的手機號的,不過這不重要。
兩人約在初四下午三點,因為現在對武山都不太熟,就沒約地點,只說去城隍廟步行街看看。
沒想到,初三中午,屠曉麗突然提出第二天請範思源來家裡吃飯。
惦記著第二天的約會,施夢縈連忙出言反對,但她的意見一如既往被母親忽略了。
屠曉麗早就從自己朋友那問來了准姑爺的電話號碼,直接向他發出邀請。
範思源對這個邀請顯得殷勤得很,約的是中午,但才九點多,他就興衝衝地拎著一箱養生保健酒登門。
午飯時,他陪未來岳父岳母小喝了幾杯,聊天時著意地有些投其所好的意思。
要不是施夢縈顯得游離於狀態之外,這頓大年里的午餐倒也算得上其樂融融。
照慣例,飯後兩位老人要小睡一下。
施夢縈本想借機趕範思源回去,屠曉麗卻說:「去夢夢房間吧,多玩會,沒事!」
範思源當然樂意多待一會,聽從未來丈母娘的吩咐,二話不說鑽進了女友的房間。
一心惦記下午的約會的施夢縈,別提多煩心了。
「我跟你說過,下午有事,等會還要出去!」施夢縈不耐煩地說。
範思源大咧咧往床邊一坐:「我知道,不是說三點嗎?現在剛剛一點多,不急,兩點我們一起出門。我回家,你去見朋友。」
施夢縈沈著臉坐到書桌前,低頭擺弄手機。
範思源也不嫌冷場,饒有興趣地打量著女友房間里的陳設,有一搭沒一搭地逗她說話。
施夢縈不怎麼搭理他,偶爾答上一兩句。
「《文化苦旅》、《愛眉小札》、《傾城之戀》……你這兒的書都夠老的啊!」過了好久,範思源起身來到書櫃前,端詳著書名。
施夢縈突然有些尷尬,像是很隱私的東西被人偷窺了似的。
「這都是我高中時的書。你別看了!」
「哦,哦……」範思源又回到床邊。
時間慢慢流逝,施夢縈看了眼書架上的鐘,已經快兩點了,按她原本的計劃,是兩點一刻出門。
「哎,寶貝兒,過來一下,這是在哪兒拍的?」範思源又拿起她床頭擺放的相框,衝她晃了晃。
施夢縈快步過去,一把搶下相框,放回原處。
「你不要亂動嘛!這是我……」
話還沒說完,她突然被一股大力狠狠掀翻在床上,一具沈重的身軀壓了上來,有只大手直接摸到她的腰部,掀起睡衣下擺,使勁向下拽著睡褲。
本能促使施夢縈一邊驚叫,一邊拼命掙扎起來,但很快,她的嘴被一隻手牢牢捂住。
她狼狽地嗚嗚作聲,耳邊卻突然聽到一句話:「小聲點,別讓爸媽聽到!」
施夢縈沒有停下反抗,但卻不敢再發出任何聲音。
確實,要是讓爸媽聽到些甚麼,真是尷尬得要命。
這時,她終於完全反應過來。
該死的!範思源發神經!他竟想在家裡和自己做愛!
他的腦袋被驢踢了嗎?
還是灌多了精液,徹底短路了?
爸媽就在斜對面的房間睡午覺,他想在這裡做?
施夢縈簡直不知道該怎麼評價男友。
但無論他的腦袋有沒有壞掉,身體卻肯定沒有任何問題,怕鬧出太大動靜驚動父母的施夢縈面對範思源幾乎沒有還手之力,她唯一能堅持的就是側過臉去,任由他在自己臉上亂啄亂舔,但無論如何也絕不和他接吻。
同時還在鎮壓她的反抗,手忙腳亂地撕扯睡褲的範思源一時也拿她的倔強沒招。
接吻是很不成功,但睡褲連帶著棉毛褲和內褲,終於還是他拽了下來。
施夢縈死死並緊大腿,想要直搗巢穴的目的一時還無法達成,焦躁的範思源索性使勁將女友整個翻了過去。
從後面來乾,相對就簡單多了。
掰開屁股,強行將肉棒插到大腿間,慢慢尋找著洞口,努力嘗試了三四分鐘,他終於成功將肉棒送入女友半乾不濕的肉穴。
性器緊密結合在一起之後,施夢縈終於停下反抗,認命了似的,無力地抓過一個枕頭,將臉深埋其中,像睡著了一樣紋絲不動,任由男友在身後抽插。
範思源見她不再掙扎,也就放鬆了對她的壓制,同樣抓過個枕頭,塞到她肚子下面,使她的下半身聳得更高些,抽插起來方便了許多。
在這個房間里和女友做愛,本是他一時興起,但此時此刻看著一個肥潤的翹臀正對自己,雪白的肉丘,幽深的股溝,帶給他強烈的刺激,抽動起來愈發興奮。
施夢縈緊咬嘴唇,一聲不吭。
沈默的抽插。偶爾會有肉體相撞的「啪啪」聲在房間里回響。
或許是這種稍顯詭異的氣氛帶來了新鮮感,在這種狀態下,範思源竟然支撐得比平時更久。
插了快一刻鐘之後,他才壓著嗓子低吼著射了精。
他才把濕淋淋的肉棒抽出一半,施夢縈突然回頭惡狠狠地說:「別動!別拔出來!」
「怎麼了?老婆?還想我多插一會?」範思源嘻嘻笑著,正想再調笑兩句,施夢縈卻沒給他半點好臉:「會流出來的!流到床上太惡心了!給我找張紙!」
範思源左顧右盼,卻發現房間里壓根沒紙。
「真麻煩!那你快點,然後趕緊讓開,別擋道!」
範思源飛快地抽出肉棒,一屁股坐到邊上,施夢縈努力夾緊肉穴,翻身跳起,抄起內褲套回下身。
襠部一有遮擋,她憋著的氣松了下來,肉穴口瞬間張開,熱乎乎的精液倒灌出來,整個內褲襠部頓時變得濕漉漉的。
今天範思源射得特別多,幾乎是平時的兩倍。
施夢縈暫時顧不上這些,匆忙從抽屜里翻出一條內褲,正想去衛生間收拾一下,突然聽到父母臥室那邊有了動靜。
屠曉麗剛剛睡醒,先一步走進了衛生間。
「見鬼!」施夢縈焦躁地跺起了腳,天知道母親會在衛生間待多久。
房間里若有若無地散髮著一股酸甜氣味,滿是男女交媾的淫靡感。
施夢縈突然想起甚麼,回頭看鐘,發現已經快到兩點半了!
麻煩!
施夢縈在腿上捶了一拳,來不及等媽媽出衛生間,也沒法清理下身了,趕緊開始換出門時要穿的衣服。
範思源在旁還想說些甚麼,她根本顧不上聽,就在房間里對著小鏡子匆匆化了個最簡單的妝,扯著讓人討厭的男友走出家門,丟下一句:「初六回去以前,先不聯繫了!」然後就攔了輛出租車,直奔城隍廟而去。
一路上只顧心急,沒太在意,現在坐到沙發,心緒平靜下來,她立刻覺得下身感覺很讓人受不了。
約的人馬上就到,還有沒有時間去衛生間處理呢?
施夢縈正在猶豫,一個男人突然出現在視線里。
「Hi,不好意思,遲到了。」
望著這張笑臉,施夢縈有種回到當年的錯覺。
在那個青澀的歲月,自己和他的第一次正式約會,是在一家小小的只有四張桌子的奶茶店。
還是在放學後,只能坐一刻鐘左右時間就得趕著回家。
那時,他的笑容就是這樣溫暖。
今天和施夢縈約會的,是她高中時的初戀男友,崔志良。
簡單寒暄幾句後,兩人突然陷入一陣難言的沈默。
崔志良突然問:「和你一起回來的是你老公?還是男朋友?」施夢縈對這個問題有些猝不及防,一時顯得很尷尬。
不知道為甚麼,她完全不想提到範思源。
「……是我男朋友……」她的聲音有些飄,隨即又補充了一句,「其實,我們在一起也才兩三個月。」
「哦……他還挺帥的,哈哈。」崔志良淡淡的模樣,落在施夢縈眼中,覺得不那麼順眼,心裡很有些不甘。
她把話題扯回到崔志良身上:「你怎麼從中寧回來?我記得你好像是在武山工作啊。」
「前年五六月份的時候,我就去中寧了。」
「那你現在是做甚麼的?」
「還是老本行,投資理財,呵呵。」
「哦……挺好……」
「你呢?」崔志良問。
「我在培訓公司跑客戶。」
「你男朋友呢?一看就是青年才俊啊!」
「唉……」施夢縈不想提男朋友,但別人問起,又不能不回答,「他在銀行,好像也是做理財那一塊的。」
「哈哈,那我們還算是同行啦……」崔志良微笑。
施夢縈莫名覺得他此刻的眼神有些熱辣辣的。
「……你結婚了嗎?」猶豫了一會,施夢縈終於提出這個很想知道答案的問題。
崔志良撇嘴:「沒有,哈哈,連女朋友都沒著落。」
「哦……」施夢縈低下頭喝咖啡,她說不太清自己此刻在想甚麼。
過了會,她突然抬起頭來:「你在大學里不是找了個女朋友嗎?」
當年讀大學時,兩人分隔兩地,崔志良當初就是以有了新女友為由,提出要結束兩人間的關係。
「大學里?」崔志良發愣,「沒有啊……大學里我沒交過女朋友。畢業後談過一個,在我去中寧前分手了。」
施夢縈大感奇怪:「不對啊,你當年寫信給我,說有了個新女友,要和我分手……」
崔志良這才如夢方醒:「哦,你說那個啊……唉……那時候我覺得我們離得那麼遠,可能不會有甚麼結果了,你讀的大學比我要好得多,會碰到更多好男孩,與其一直佔著個男朋友的身份,一直拖著你,還不如早些分手。我那是瞎說的,哪有女朋友?」
施夢縈錯愕不已。
隔了這些年,突然聽到當年分手的真相,一時竟不知道該說甚麼。
聊得久了,兩人漸漸脫去初見時的疏離,慢慢找到了更多的話題,變得熱絡起來。
這個下午,是施夢縈迴武山後最開心的時間。
既然現在都在中寧發展,當然就要互留聯繫方式。
大學分手後,兩人各自都換過手機號,所以早就斷了聯繫,崔志良這次是輾轉通過好幾位當年的同學才問到施夢縈現在的手機號。
「我跟你聯繫的這個號碼雖然是武山的,但在中寧也在用。你就用這個號和我聯繫好了。有時候休息或者心煩,我就會把中寧那個主要在工作里用的號碼關機。武山這個號只有少數一些親戚朋友知道,從來不關機的。」崔志良特意說明。
兩人又互相加了微信。
離開咖啡館,兩人並肩在步行街上走了會。
當年他們還在讀高中時,這裡還沒有形成規模,亂糟糟的,不像現在經過正式規劃,已經成為武山最熱鬧的商業區之一。
人都道物是人非,但對此刻的施夢縈來說,反倒是物非人是。
哦,也不對,「人」也稱不上「是」。
崔志良此刻雖走在自己身邊,卻已不是自己的戀人了。
來到路口招呼出租車,施夢縈上了前一輛車。
在關上車門的瞬間,她轉頭望去,車窗外崔志良正衝著她擺手,心中突然生出一絲強烈的不捨。
不是所有的初戀重逢,都會讓人心生波瀾。
面對初戀男友俞鳴,宋斯嘉就顯得心如止水,只拿他當老朋友來看。
快有十年沒見面了,年前俞鳴發來郵件,說過年時要回中寧。
前幾天再聯繫時,兩人約好初四晚上一起吃頓飯。
俞鳴和宋斯嘉同歲,因為生日較早,所以讀書早了一屆。
本科畢業後,他去美國留學,後來又去新加坡工作,現在是一家中新合資企業的部門經理,長年居住在新加坡。
「你今後就在那邊定居了?」宋斯嘉知道俞鳴娶了個新加坡籍的妻子,前年生了孩子,所以如此揣測他此後的人生規劃。
俞鳴搖頭:「我還是想回來。下半年可能要負責一個東亞區的項目,應該會去上海待兩到三年。如果這個項目成功,我有機會成為公司的執行董事。」
「呦!三十三歲的執行董事,年輕有為啊!」
俞鳴聳聳肩:「哈,八字都沒一撇,還不一定呢。」
「你現在還打球嗎?」兩人曾是排球隊的隊友,無數次並肩作戰,宋斯嘉自然又問起了這個。
「不打了。」俞鳴抬起雙掌,握了握拳,又重新張開,自嘲地一笑,「已經胖成這樣了,哪還跳得起來?你呢?我看你身材幾乎沒有任何變化,應該還一直在鍛鍊吧?」
「排球基本上不打了,還會打羽毛球。」
「羽毛球?」俞鳴露出一絲懷念的笑容,「差點忘了,你可是我們寧南‘縱橫杯’的混合雙打亞軍啊。聽說你後來還參加全市大運會了是吧?可惜那時候我已經去美國了,沒看到你的精彩演出哦。」
「不光是亞軍,大四我還拿過冠軍哦!」宋斯嘉顯得有些小得意,「中寧大運會我也不光是參加了,是亞軍。」
「敬亞軍……」俞鳴舉起手邊的紅酒,和她輕輕碰杯。
他千里迢迢回中寧來過春節,所以晚上出來也沒有開車,所以可以喝酒。
「對了,你現在打羽毛球還是和你那個……‘哥哥’一起?」
宋斯嘉點頭。
俞鳴苦笑地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怎麼?你甚麼意思?」
「嗯……」俞鳴躊躇了一會,坦然地笑笑,「沒甚麼。只是我原來以為,你後來會和你那個哥哥在一起。」
「啊?」
「我也不知道為甚麼這麼想。我們還在一起的時候,有時候我就會有這種錯覺。他有時候不是會來看我們的比賽嘛,我總覺得,好像你們兩個才是一對……呵呵,都是十年前的事了,不說了。不過也是,你現在的老公跟你確實應該是一家人,你爸,你公公婆婆,再加你倆,一家子,五個大學老師……嘖嘖,牛叉啊!」
宋斯嘉淡淡地笑,扯開話題,沒有多談自己的家庭和婚姻。
最近半個月,夫妻倆之間一直有層隔膜。
春節里喜氣洋洋,不便爭執,去各自老人家時也不能顯出夫妻不和,但是只剩夫妻兩個時,就不免會變得相對無言。
這次的矛盾是從為諸葛雯英和楊丹慶生那天而起。
從KTV回家的路上,齊鴻軒滿臉不快,一進家門就問起沈惜手機鈴聲是怎麼回事。
宋斯嘉坦言那是份生日禮物。
「有時候,我的脆弱只在你面前解脫,而你總是幫助我,走出沈淪和迷惑;像鏡子那般,清楚照出真實的自我,最好最壞的結果,你都願張開雙手。」
對宋斯嘉來說,沈惜就是這樣的存在。
大二時失去去香港做交換生的機會,是沈惜陪她在通宵教室坐了整整一晚;大三時因為一個重要的評選個人榮譽的機會遭到最好朋友的背叛,是沈惜聽了她一個下午的哭訴;大四時因為畢業後的路徑選擇而和母親產生矛盾,是沈惜到她家和韓秀薇好好談了一次幫她說話。
沈惜就是這樣重要的人,即使刨去那份深埋心底從未表露的情感,他也是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朋友,完全值得認真地對他說一句:「謝謝你,陪著我。」
但齊鴻軒沒法這樣想。
甚麼叫「沒有誰,能夠取代這種甜美的相投」?
甚麼叫「愛不休,讓期望的手從來不落空」?
你們之間有甚麼愛?
誰都無法取代他,我呢?
為他錄這種歌,是不是太曖昧了一點?有沒有考慮過我的感受?
宋斯嘉認真檢討了自己可能在選歌方面不太嚴謹,但歌中的「愛」是對家人、朋友的那種「愛」,並不牽涉其他。
在她的理解中,這就是一首表達友情的歌。
當然,如果能選一首完全不會產生歧義的歌會更妥當,可話說回來,這種歌也真是不好選的。
對妻子的解釋,齊鴻軒不能認同。
但宋斯嘉在表達過歉意後,也不準備無底線地反復認錯。
見丈夫在這件事上糾纏不休,不免有些心煩。
夫妻倆從溝通演變為口角,最終爭執起來。
當晚兩人分房睡覺。
第二天起床後,宋斯嘉想給昨晚的爭吵划個句號,特意準備好早餐,要與丈夫和解。
齊鴻軒卻不知吃錯了甚麼藥,在餐桌旁突然就動手動腳起來,非要妻子立刻與他做愛。
這次宋斯嘉沒有順從他的意願。
齊鴻軒本來還有點想要強迫的意思,宋斯嘉則堅決地將他推開,認真地說:「我想stop,把不愉快全留在昨天晚上,可是這不代表你想怎麼樣,我都要由著你。我是你老婆,不是你的玩具,不是你甚麼時候想要,甚麼地方想要,我都要陪著!現在我一點都不想,說得夠不夠清楚?」
齊鴻軒訕訕地退後,宋斯嘉則索性連早飯都沒吃,換身衣服,直接走出家門。
後來丈夫雖然道了歉,但兩人心頭始終都留下一片揮之不去的陰影。
這是兩人從戀愛以來三年多里最嚴重的一次矛盾。
當然,儘管還處於冷戰期,但齊鴻軒還是很關注妻子的動向。
今晚她要和前男友吃飯的事並沒有瞞著他,他明面上顯得豁達,心底卻十分不快。
宋斯嘉簡單交待過戀愛史。
她和這個叫俞鳴的男人談了八、九個月戀愛,後來又和一個理論物理領域的博士生談過一年半。
她坦承和這兩人戀愛時,除了插入以外的其他性接觸基本都有過,兩任男友都曾撫摸過她的全身,她也給兩人都口交過。
想到今晚和妻子共進晚餐的男人,曾經把肉棒塞到她嘴裡,齊鴻軒心煩意亂。
新婚夜發現妻子還是處女,他驚喜不已,對妻子所說的曾經和前男友們的親密舉動,自詡大度地不以為意。
但成功取得一血的志得意滿漸漸褪去後,他發現自己還是有些介意,巴不得妻子在遇到自己之前,能保持幼兒園級別的純真,最好是連男人的手都沒碰過。
口交是很親密的接觸,妻子在面對這樣一個男人時,會不會有別樣的心動呢?
畢竟她舔過這男人的肉棒,嘴裡也曾含著他的精液,她可能完全沒有任何觸動嗎?
從宋斯嘉的描述來看,無論是俞鳴,還是後來那個物理博士,都是很優秀的男人。
當年他們既然能打動她,想必也有很強的魅力。
妻子當初能保持處女身,雖說是因為沒有感覺,但很大程度上也得益於破處畢竟還是需要一點決心。
處女狀態保持得越久,形成慣性後,越容易守住。
現在她已經不是處女,沒啥可守的,再加上最近夫妻間的關係略顯緊張,萬一她一時衝動,擦槍走火,那可怎麼辦?
享受過妻子在床上的風情,齊鴻軒一想到宋斯嘉有出軌的可能,頓時坐立不安,焦躁不已。
毫沒來由的,齊鴻軒的腦海裡清晰透出一絲不掛的妻子嫵媚地靠在其他男人懷中的畫面。
隱約的擔憂真實地扎在心口,萬一妻子真和前男友舊情復熾怎麼辦?
萬一那男人在床上很厲害,征服了妻子怎麼辦?
宋斯嘉在生活里端莊高雅,但到了床上可是很有野性的,她會不會被操得高潮迭起?
她會不會承認自己是那男人的母狗?
女人的心跟著陰道走,萬一妻子起了別的心思怎麼辦?
這時,齊鴻軒甚至都忘記了沈惜的威脅。
是不是該打個電話,試探他們現在在幹甚麼?
妻子甚麼時候才回家?
整個晚上齊鴻軒都像熱鍋上的螞蟻,如坐針氈,滿腦子胡思亂想。
春節里,各種聚會很多,時不時就會聚會里遇到某個多年不見的舊友。
這種久別重逢,有時是莫大的驚喜,有時是悲喜交集的感慨,有時則是平淡如水的無所謂,個中滋味,不一而足,外人也無法理解。
望著酒店大堂咖啡廳里正和幾位老同學侃侃而談的孫易峰,巫曉寒恍惚的有些不敢相認。
這些年她與沈惜聯繫密切,見證了他從少年老成的高中男生步入而立之年的點滴變化,有種「潤物細無聲」的錯覺,所以看不出他身上的變化究竟有多大。
但面對十多年沒見,神態氣質都與往日大相徑庭的孫易峰,難免會有滄海桑田的感慨。
孫易峰是奉孝縣農村出來的,憑借優異的中考成績,被中寧一中錄取。
離開相對落後的縣城,來到繁華的市區,對一個十五六歲的男孩來說,很容易會變得局促不安。
巫曉寒初見他時,他還是個淳樸的農村孩子模樣,無論是穿著還是神情,在那些城裡同學面前,都清晰地顯出區別。
現在的孫易峰,意氣風發,從容不迫,隱隱還帶著些富貴官氣。
當然巫曉寒也只是有了些小小的感慨而已,曾經的那些愛和傷完全沒有擾亂她的情緒。
她現在更關注的還是自己胸前的異狀,按說差不多應該已經乾了,但她總會不由自主地想到射滿精液的胸罩直接復上雙乳的瞬間帶給自己的奇妙感覺。
轉眼已經是初五,假期剩下不到一周,巫曉寒這幾天想盡辦法擠時間和沈惜約會。
初三晚上成功地扮演妓女,昨晚她又在他家待到接近午夜。
今天下午也不例外,一個小時前,她正騎在沈惜身上,用肉穴緊夾了他的肉棒瘋狂地扭動身軀。
在沈惜快要射精時,巫曉寒靈光一閃冒出個主意,她讓沈惜最終射精在胸罩里,然後又趕緊戴上胸罩,全部精液就都直接糊在雙乳上。
她就穿著這身「加料」的內衣,收拾整齊,趕來參加同學會。
因為今晚還要玩個別的花樣,所以兩人特意沒有一起過來。
胸罩有些部分是鏤空的,一路上都感覺有些精液順著空隙淌了下來,涼颼颼的,胸罩是不是已經浸透了?
貼身穿的襯衣也許也被沾濕了,穿得很厚,應該不會有氣味透出來吧?
帶著這些若有若無的微妙而奇異的悸動,巫曉寒帶著一股偷偷做著壞事的興奮,和幾個湊上前來的老同學打招呼。
中寧一中04屆6班出來的學生,經過這十來年的發展,大多是有出息的。
儘管總還是能分出高下好壞,但並沒哪個混得特別差,所以很少有人因為擔心在老同學面前丟面子而不敢出席同學會。
過去歷次同學會,來的人都不少。
今天也是如此,只要是人在中寧的,基本都說會出席。
確定要來的有三十多人,剩下的或在國外,或在外地,不方便前來。
已經趕到的老同學有十幾人,還有三分之二的人仍在路上。
春節里大家都忙,所以也沒安排其他節目,只準備聚在一起吃頓飯。
地方選在了興味居胡家橋總店,這裡無論是裝潢檔次、菜品規格還是服務質量,在中寧都是能排進前五名的,配得上這麼一場同學會。
沈惋早到一步,見巫曉寒到了,趕緊過來輓著她走進咖啡廳,來到自己之前所坐的位子邊上。
孫易峰就在旁邊,乍見巫曉寒,正和身邊老同學聊得熱絡的他陡然剎住話頭,那人見他神情有點怪,詫異地扭頭,見是巫曉寒,立刻識趣地轉過臉去,沒有開腔。
巫曉寒毫不在意,大大方方坐下,很快就和同桌的幾個女人聊得火熱。
相反,就在離她不足五米位置的孫易峰卻顯得拘謹起來。
不但是因為心底存了分主動提出分手的歉疚,更是在見到初戀後心底起了一絲異樣的情愫。
讀書時,孫易峰對自己很嚴格。
高二最後一場期末考,他從此前連續兩次年級第一直接落到第三,還被第一名拉開五分,這引起了他的警覺。
經過一番認真的分析,他確定是因為戀愛分心而導致自己成績下降,於是才生出了分手的念頭。
如果不是因為真心喜歡巫曉寒,他可能高三一開學就會提出,正因為有感情,他才會猶豫再三,拖了近兩個月,才在十月底狠心說出了「分手」兩字。
後來,看著巫曉寒和有名的壞小子周旻混在一起,孫易峰當然也難過,但既然分了手,他也不想再藕斷絲連。
高考後,聽說巫曉寒和周旻一起去了澳大利亞。
沒想過,這一分別就是十多年,再也沒見過面。
這些年,從同學口中,他也零星聽了不少關於巫曉寒的事。
也許是為了顯示坦然和瀟灑,孫易峰從不主動打聽關於前女友的消息,但不動聲色間也從不放過任何有關她的只言片語。
所以,巫曉寒回國、結婚、生孩子、離婚、出國,這些事他都知道,只是不瞭解任何細節。
恢復單身,風韻甚至更勝當年的前女友就在眼前……孫易峰的情緒莫名蠢動起來。
也難怪他會有這種感覺。對妻子王靜娟,他是越來越厭倦了。
不諳世事,天真爛漫,放在一個十八歲少女身上是可愛,但二十八歲少婦還是這副腔調,就讓人無語。
整天讀的寫的都是那些無病呻吟的東西,在床上又沒有半點趣味,要不是她的父親王啓聲曾是中寧市市長,看著像棵足可依賴的大樹,當年孫易峰怎麼可能主動去追她呢?
可惜,一步錯,步步錯,誰會想到當時春風得意的岳父這幾年每況愈下呢?
王啓聲四十一歲成為中寧常務副市長,四十五歲升任中寧市委副書記、市長,堪稱本派系內少壯派新星,眼看著前程似錦,甚至2009年底時還傳出風聲,他極可能將前往應林擔任市委書記。
沒想到,2010年年初,應林市發生了那場駭人聽聞的官場大地震。
王啓聲所屬派系遭到沈重打擊,從市委書記到市政府所在區的區委書記,再到兩個副區長,外加一個全國百強縣縣長統統落馬。
私底下,不少官場中人將此次事件稱為「應林事變」,聲勢之大震動全省,直達中央。
王啓聲雖沒被牽連,但人生軌跡卻因此遭遇巨大轉變。
為穩定形勢,派系上層最終決定將根基更深,人脈更廣,魄力更強的沈永華派去應林市坐鎮,以收穩定局面之效果。
為達成這一目的,他們甚至與其他派系達成妥協,讓出原本確定將由沈永華出任的副省長一職。
這樣一來,本以為自己不久後將履新應林的王啓聲悲催了,不但市委書記寶座泡了湯,甚至臨時再運作其他升遷都不可能。
如此關鍵時刻,同時運作兩個重要幹部調動,動靜太大,麻煩太多,派系只能決定將有關他的安排延後。
在官場上,或許真有氣運一說。
「應林事變」之前,王啓聲政績炳然,春風得意,一路高昇,是中寧史上赴任時第三年輕的市長。
可在遭受這次打擊後,他像是被下了蠱一般,開始連走背運。
不到一年後,又爆發東石新區管委會副主任的巨額受賄案。
偏偏這個副主任是王啓聲一手提拔起來的鐵桿心腹,這件事帶給他很壞的影響,背負上了巨大壓力。
幸虧他本人在經濟上沒甚麼問題,經過組織調查避過一劫,但領導責任無論如何是躲不過去的,在上級領導幹部心中更是大大地丟了分。
此後幾年里,他再沒拿出過甚麼像樣的成績,相反中寧市還連續發生諸如榆順縣民營鎢礦安全事故、奉孝縣民辦教師群體事件等問題,終於在2014年底,以不到五十二歲的年紀被發配去市政協,徹底坐了冷板凳。
孫易峰悔之晚矣。
他之所以看准學妹王靜娟,就是看中了他父親的地位。
他早就想好研究生畢業後要踏入仕途,不求剛開始的起點能有多高,但只要有人保駕護航,一路走下去肯定會順利很多。
王啓聲在和未來女婿的溝通中,也清楚他將來的擇業方向。
在他讀研究生的最後一年,王啓聲特意找他談話,並透露了自己將赴任應林市委書記的可能,問孫易峰是不是考慮跟他一起過去。
孫易峰當時覺得應該展示一下自己的志向和風骨,還特意拿捏了一下。
王啓聲對他想留在中寧先鍛鍊兩年,再找機會下區縣,扎扎實實積累資本往上走的想法表示贊賞。
後來,王啓聲調任應林的事沒了下文。
但在孫易峰和王靜娟結婚時,他畢竟仍是中寧市長。
孫易峰順利進入市人資社保局,毫無障礙地定級為副主任科員,並緊貼時間紅線轉為主任科員,剛滿二十九歲就成為培訓教育處副處長。
所有這一切,當然是沾了岳父的光。
但隨著王啓聲的失勢,他從單位里曾經的小紅人瞬間變得可有可無,沒人拿掉他現在的職務,但將來還想繼續往上走,恐怕不會那麼容易。
平心而論,孫易峰現在還不滿三十歲,身處現在的職務,比上不足,比下有餘。
可想想自己有個曾是省會市長的岳父,大好將來現在都已化為泡影,怎麼不讓人鬱悶呢?
遠的不說,就說現在正與巫曉寒搭話的翁明灝,只比自己大了幾個月,就已經是市局警務督察處處長,堂堂三級警監,若非有足夠硬的背景,怎麼可能做到?
對外的說辭是因為他曾經立過大功。
胡說八道!
他是警務處的,又不是一線刑偵人員,大功是那麼好立的?
再看看老同學沈惜的堂兄沈偉長,只比自己大兩歲,年前調任苦溪縣,一下子就成了一方「百里侯」。
身為沈家長孫,又是賈海洲副省長的心腹秘書,儘管名義上只是代縣長,但現在的苦溪,估計縣委書記說話未必比他管用。
說起苦溪縣,真是邪了門。
這幾年縣里的經濟蒸蒸日上,可兩位掌門人偏偏一個老,一個病。
縣長王國駿已經病退,大好的發展基礎全便宜了沈偉長;縣委書記鄒誠已過知天命之年,論年齡在全市七個區縣書記中首屈一指,隨時可能挪位置。
等沈偉長踏踏實實挨過一年半載,稍有成績,上面順理成章就可以在市裡為老書記隨便安排個職位,然後把苦溪縣完整地交給沈偉長。
到時候,他就可能在一兩年內,從省府秘書一步躍為縣委書記。
三十三、四歲的縣委書記,正是大展宏圖之機。
人比人,真是氣死人啊。
看看自己現在的局面,再想想當初和王靜娟結婚的選擇,孫易峰很難不生悔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