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我做大你做小

比如她可愛的小外孫甚麼的……

百家雖融合於儒，但諸子著作依然在世上流傳，主父偃就學過，但因為裡面多是陰謀詭術，教人離間君臣，終究上不了台面。

「為何？」任弘看向文忠。

任弘提起筆來，在書簡上隨手畫了幾下，將其送給了文忠，讓他看愣了。

「下吏給君侯說個故事罷。」

「烏就屠之存亡，不取決於他自己，而由大漢與康居決定！」

大漢中朝權重於外朝，中朝官能直接參與國家大事的決斷，這是每個臣子夢寐以求的事。

瑤光則已回了烏孫，這次她成瞭解憂太后的主將，可率烏孫三萬騎與任弘會師與七河。

魏相倒是沒說錯，任弘確實有私心，但只是公私兼顧的小私。而文忠接下來勸任弘的，卻是想讓他做以私害公的大私了！

文忠一愣，任弘卻道：「據我所知，春秋時楚便強盛，到了六國時，其地方五千里，持戟百萬，吳起變法時，楚國南平百越。北並陳蔡，卻三晉，西伐秦。曾救趙而伐魏，戰於州西，出梁門，軍捨林中，馬飲於黃河，何等強盛！」

「六國時，楚國大司馬昭陽率楚軍攻打魏國，覆軍殺將，取八城，又移兵攻齊，策士陳軫為齊王使者去見昭陽，再拜而賀勝，起而問昭陽：‘楚國之法，滅敵殺將當封何官爵？’」

但當任弘回口信，讓烏就屠親自入朝向天子請罪時，他便開始各種藉故不來。因為也知道，一入西域恐為www.任弘所害，只送了個幾歲大的小兒子欲做質子。

這是做大做小的問題麼？

所以文忠給任弘的建議，和那陳軫攛掇昭陽的一樣，那便是……養寇自重！

任弘卻只沈吟，問文忠道：「你學過長短縱橫之書？」

「宜將剩勇，追窮寇！」

但這群人，骨子裡的遊俠性情卻未變，都對即將到來的戰爭摩拳擦掌躍躍欲試。

正如灣灣問題，歸根結底是中美關係的問題。

傅介子和任弘情如兄弟，自不會騙他。

故事說完了，文忠的暗示再明顯不過：任弘在西域所立之功，回朝後也足以擁有九卿之封，進入中朝也是遲早的事，故攻滅烏就屠，實無必要，因為都護與烏孫的關係，還會招致朝中猜忌詬病，簡直是畫蛇添足啊。

且慢，故事里還有故事，套娃啊這是！

在抵御匈奴單於的戰爭里，甘延壽封列侯，而常惠、奚充國亦積功為關內侯。如今大漢的有志之士都知道，想要實現階級飛躍，跟著安西將軍是最便捷的法子，他們出頭或許就在此戰！

大將軍這是給他限定了時間啊，而作為任弘身邊的狗頭軍師，擔任「候」這一職務的文忠也覺察到這不尋常之處，進言道：「詔令都護年內解決烏就屠，這意思便是，明歲必召都護還朝！」

而那個在蓮勺鹵中毆打過當今天子，昔日只會拎著三尺劍玩亂鬥的郭翁中，如今也做了鄭吉手下的隊率，能辨識金鼓旗號，進退有序。

「而下，則對不起遠嫁天邊堅守三十載欲使烏孫與漢合力共滅匈奴的烏孫太后；對不起與匈奴鏖戰廢了一臂的傅公；對不起屈身虜營數載的吳宗年；更對不起所有為了西域今日局面，而犧牲流血流汗的吏卒將士！」

可後來，卻因為改革不徹底，中央集權不夠，將軍貴族們如昭陽等自考慮各自的利益，遂成了散裝大楚。與秦國角逐時自戰其地，咸顧其家，各有散新，莫有鬥志。

再說了，長安雖是龍潭虎穴，霍氏專權，但任弘過去怕大將軍，但現在，卻不需要怕。

而萬余名徵召的城郭諸國兵，由鄯善王、莎車王等統帥，亦陸續集中於此。

在誓師出發前，任弘先送了馮奉世離開。

「昭陽回答，應官至上柱國，爵為上執圭。陳軫又問，比這更尊貴的還有甚麼官？昭陽答，在此之上，唯令尹耳。陳軫道，令尹的確顯貴，但楚王卻不能設兩令尹！而後陳軫便給昭陽說了一個故事……」

用兵七河，大軍直接翻越天山、蔥嶺損耗太大。任弘打算將人集中在北庭，向西走天山北麓，經由伊列河谷順流而行，這條路不必翻山越嶺，就輕鬆多了。

而那個故事里講的故事，便是任弘也熟悉的「畫蛇添足」了。

任都護大笑出門而去，只用一句話回答了文忠。

「而與康居王的談判，就交給子明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