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三十六騎

「我有個會稽同鄉，叫朱買臣。」

見過漢唐兒郎氣貫昊天，十人戍邊三人還。

這是任弘數得的使節團人數，真吉利，和班超去西域時帶的人手一模一樣。

是啊，讀再多關於它的詩篇，也不如親自來看上一眼。

來自破虜燧的三人，對待這口舊鍋十分親切，韓敢當抱著它，極富感情地說道：「這鍋在破虜燧，為吾等擋過箭，還幫趙漢兒射殺了一名匈奴射雕者！」

它曾見過戰爭。

於是出發時，使節團的車隊裡，除了三十六人外，更有兩倍於此的牲口：12峰駱駝、10頭騾子，50匹馬，以及10輛車——若是從長安啓程就帶這麼多東西，使團速度恐怕要慢一倍。

經過波瀾壯闊的漢武時代後，漢朝的階層已經漸漸固化，每個有志青年往上爬的過程，都會碰上有形或無形的牆壁。

「於是當我遇到傅公在長安募勇士，便報了名，賴祖父之靈，加入了使團。」

大意就是，會稽人朱買臣家中貧困，除了識字外沒啥能耐，不願意做小吏，又不治產業，四十歲仍然是個落魄窮鬼，常常靠砍柴賣掉後換回糧食維持生計。

饢可以泡，可以煮，可以炒，也可以直接吃，是為此行的主要乾糧。

所以河倉城五個新修的饢坑日以繼夜，烤制了整整三輛馬車的新鮮烤饢，口味各式各樣：蔥花饢，肉饢，羊奶饢、芝麻饢，只要是能想得到的，都做了幾筐。

「玉門關！」

今生，任弘也是頭一次來到這麼靠西的位置，與前世的旅遊的感覺截然不同，千言萬語，一時間都哽在了喉嚨里。

「沒留下首級，相當於沒殺。」

「三十五，三十六……一共三十六騎。」

造飯的傢伙是幾個軍用鐵釜，任弘還加了兩個小鐵鍋進去，一口新，一口舊。

也有輕便的東西，比如一捆捆上好的絲綢，它們來自關中的皇室織室，專門挑了樓蘭貴族喜歡的花紋，更有好幾箱金餅，這都是誘惑樓蘭王的餌……

孫十萬等人見這帽子由皮毛縫製而成，帽檐很大，是平日里沒見過的式樣，感覺怪怪的，不過戴上後確實涼快了些。

這便是孫十萬替夏丁卯從懸泉置給任弘帶過來的兩袋食物之一，本以為另一袋也是肉脯，卻沒想到打開後長這樣。

它在夕陽映照下，熠熠生輝，一如往後兩千年間，仍將在此佇立一般。

……

此去樓蘭，要經過兩片大沙漠，一曰三隴沙，二曰白龍堆，皆長達數百里，要走十來天才能出去，抵達水草豐饒的羅布泊，這是此行最凶險的一段路。

她一如大航海時代的新大陸，等待勇敢者的發現與探索。

只是，朱買臣最後被政敵張湯死後拖了做墊背，殞命長安，但他從窮漢到九卿的故事，已成了會稽郡膾炙人口的勵志傳說。

「子騫也是頭一次去西域？」

後來又因獻上平定東越的計策，出任會稽太守，雖然朱買臣做人不太地道，回故鄉後故意羞死前妻，但後來他還是榮登九卿！

任弘頷首，鄭吉的想法，和自己差不多啊，再回頭看看使節團的其他三十餘人。

而去那的人，要麼走上巔峰，要麼葬身大漠！

任弘便問出了自己的疑惑：「你一個南方人，就不怕水土不服，為何會應募呢？」

除了常用衣物外，甲胄兵器更是帶得很足，敦煌郡得了朝廷命令，為這次行動下足了血本，人均一套鐵甲胄！

他們今日要沿著疏勒河，從河倉城到四十漢裡外的玉門關去，休憩最後一夜，明日便要離開大漢疆域，前往神秘的樓蘭……

孫十萬連忙拒絕。

除了正副使、騎吏奚充國等幾名良家子外，其餘眾人，孫十萬是流放犯，盧九舌是立功贖罪的商賈，韓敢當是因巫蠱事遠徙的士卒，趙漢兒是塞外回來，不太受待見的「胡兒」。

至於喝水吃飯的器物，陶器就不太方便了，杯碗多是胡楊木所制，輕便易帶。

其餘人也差不多，任弘問過了，當中有贅婿，有奴婢，有特赦犯，有惡少年，有施刑士……

為了飲食結構合理，除了帶有大量乾菜、大醬、豆豉、肉脯外，眾人還見到了一圈又一圈的奇怪食物，看著像是動物的……腸子？

「在西域，過去是誰不再重要。」任弘默默念著這句話。

這條道，傅介子的老部下們至少走過一個來回，所以對沿途風景已經麻木，低頭默默走著。

可以說，在那些高高在上的貴人眼裡，全帝國的渣滓都集中於此，大多數人都曾經歷不幸，落魄不堪，所以當傅介子的手伸過來時，只能拼命抓住這次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