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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雕欄窺玉

Lonestar · 覆雪紅塵 · 本章第 2 / 2 頁

但提到「北方那位真正掌盤的大人物」,他終究還是有些忌憚地咽了口唾沫,重重哼了一聲,沒敢再反駁。

在他們兩人身後的陰影更深處,自始至終斜斜陷在寬大野牛皮沙發里的第三個人,忽然發出了一聲極沈悶的低笑。

那笑聲粗糲、沙啞,帶著金屬摩擦般的低頻震顫,瞬間將連廊里原本略顯浮躁的氛圍壓制得一乾二淨。

沙發深處,兩截修長有力的小腿緩緩放下,厚重的特種皮質戰術短靴踩在地毯上,發出一聲悶響。

一道高大魁梧的身影自陰暗中踱步而出。

穆磊行至漢白玉雕欄旁站定。

他生了一副極硬朗骨架,肩寬背厚,哪怕只罩著一件沒有任何標識的深炭灰色羊絨立領便服,依然能清晰透出布料下那兩片如精鋼澆築般的倒三角背肌。

他皮膚微黑,呈一種長期在野外風沙與日光下暴曬後的沈穩小麥色,左眉骨上方橫著一道寸許長的淺白色舊刀疤,斷開了半截眉峰,讓那張原本線條硬朗的面孔平添了一股不怒自威的凶煞之氣。

與張帆的浮誇奢靡、孫驍的陰柔斯文截然不同,穆磊身上散髮出的,是一種自幼在北方頂級大院深宅內部浸潤、對世俗商業規則與律法條文帶著天然蔑視的絕對霸權氣場。

他嘴裡斜斜叼著半支未點燃的高希霸長矛雪茄,粗壯的手指間翻飛著一隻通體由啞光黑鈦合金打造的軍規防風打火機。

「咔噠。」

打火機機簧彈開,一簇筆直純淨的幽藍火苗在昏暗的連廊里騰空躍動。

幽藍的光斑映亮了他眉骨上的傷疤與深邃冰冷的眼眶。

穆磊沒有急著去點煙,只是任由那簇火苗在指尖跳躍,目光隨意地在樓下大廳那片金碧輝煌的名利場中央掃了一圈,語氣里帶著毫不掩飾的憊懶與漠然:

「我說你們兩個,聚在這兒嘀咕了半天,翻來覆去也就是些法學院的舊賬和南方的老皇歷。有意思麼?」

張帆乾笑了一聲,收斂了剛才的輕狂,下意識地側過半個身位,遞上一支鍍金雪茄剪:「穆哥,今兒個您能撥冗過來,這大廈里就算是蓬蓽生輝了。怎麼著,底下這兩位從南邊飛過來的絕色,入得了您的眼不?」

穆磊沒有去接雪茄剪。他伸出粗糙的大拇指,直接將雪茄頭部的茄帽用指甲生生掐斷,隨手扔在腳邊。

他將雪茄湊近那簇幽藍的火苗,極緩慢地旋轉炙烤著,深吸了一口,青白色的濃煙瞬間自他的鼻腔與厚重的唇間噴薄而出,如同一團灰霧,將漢白玉欄桿外漫上來的金光驅散了大半。

「顧晚月?」

穆磊透過煙霧,視線在樓下顧晚月裸露的光潔後背與驚艷的長腿上停了不到半秒,便漫不經心地移開了,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評價一道未熟的果子:

「皮囊是不錯,腰細腿長,冷著一張臉穿露背裙,確實合你們這幫喝過洋墨水的人的胃口。不過骨架太脆,眼神里全是對情情愛愛的執念。這種女人,放在北方的大院裡,也就是個給老爺子奉茶的高級內勤苗子。碰一下就碎的東西,玩起來沒勁。」

孫驍端著蘇打水的手微微一頓,鏡片下的眸光閃爍了一下,卻沒有出聲反駁。

在穆磊這種背靠通天特權的蠻獸眼裡,律法與名門學識本就如草芥一般卑微。

「那……方若雲呢?」張帆忍不住追問了一句,眼中滿是試探,「名震江南三十年的通雲董事長,穆哥以前在北方怕是沒見過這種陣勢吧?」

穆磊彈了彈雪茄頭上的灰燼。

青灰色的細碎煙灰順著雕欄的縫隙無聲滑落,徑直墜向下方的金色虛空。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將雙手手肘支在冰涼的漢白玉欄桿上,整具龐大精悍的身軀微微前傾,居高臨下地注視著正與幾位政策性銀行高管頷首交談的方若雲。

那一雙如深潭寒水般的鳳眸,在穆磊野獸般的瞳孔里被無限放大。

那是完全不同於顧晚月的成熟氣場。

在滿場充斥著浮華、迎合與慾望的名利場中央,方若雲就像是一尊自古老宗廟中走出的白玉雕像。

深墨綠色的真絲面料泛著冷冽的暗芒,緊緊扣死的立領抵在修長優美的天鵝頸下,連半寸肌膚都不願施捨給雄性貪婪的視線;可偏偏那三十年歲月焠鍊出的豐腴與飽滿,卻在挺括沈重的衣料包裹下,勾勒出一種即便隔著數十米高空依然令人呼吸凝滯的驚人輪廓。

更引人注目的,是她今天踩著的那雙罕見的八釐米黑色尖頭細高跟。

每一步落地,沈穩、冷冽,宛如重甲騎兵踩過凍土,帶著一種對四海權貴視若無睹的從容與威嚴。

而胸前那一串碩大溫潤的南洋白珍珠,更是如同一道不可侵犯的神聖界碑,將凡塵所有的污濁阻隔在三尺之外。

穆磊深吸了一口雪茄,猩紅的火頭在陰影中劇烈明滅。

「有點意思。」

他緩緩吐出一口辛辣的煙霧,舌尖抵了抵牙槽,眼底深處那一團原本沈寂的陰暗火焰,在這一瞬間無聲地炸開了一道裂隙:

「這娘們兒身上的骨頭,比這大廈地基里的槽鋼還要硬。」

穆磊嘴角勾起一抹嗜血而殘忍的弧度,目光在方若雲高聳飽滿的胸脯與盤得一絲不苟的發髻上緩慢游走:

「深墨綠,重磅真絲,高跟鞋踩得比儀仗隊還穩。身上明明全是江南女人的熟透肉味,偏偏端著一副聖母下凡、不食人間煙火的死樣子。在北方,老子見多了穿貂戴玉的暴發戶女眷,也見多了大院裡那些被規矩捆死的深閨婦人……但敢在老子的眼皮子底下,把‘神聖’兩個字明目張膽穿在身上的,她是頭一個。」

他粗糙的大手在漢白玉欄桿上重重拍了一下,震得周圍的空氣嗡嗡作響:

「古天那小子以為自己是少帥?他不過是這女人羽翼底下養著的一隻雛雞。方若雲以為她這副端莊貞潔的鎧甲能護住古家一輩子?她不知道,在這片地界上,越是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真佛,等把她從蓮花座上硬生生拽下來、按在泥地裡聽她哭的時候……那聲音,才越叫人骨頭縫里都發酥。」

張帆聽到這話,胸腔里的暴虐與興奮瞬間被徹底點燃。

他連忙湊上前,低聲附和道:「穆哥一語中的!我爸在南邊已經把退路全給她堵死了。只要北方這邊一收網,大廈一封,她為了保住古天那條命,除了脫了這身真絲長裙來求咱們,她根本沒有第二條路走!」

「求?」

穆磊斜睨了張帆一眼,冷笑了一聲,眼神里帶著一種頂級掠食者俯視嘍囉的冷酷:

「張帆,你們張家那套商海博弈的賬本,太小家子氣。這種女人,不是拿幾個錢就能砸軟的。要辦她,就得用最硬的鐵籠子,繞過公檢法,直接把她所有的體面和驕傲當著她兒子的面一寸寸碾碎。到時候,老子親自在暗室里給她倒茶,倒要看看,她脖子上那串破珠子,能不能擋得住老子這雙手。」

陰暗的連廊里,三道視線在瀰漫的雪茄煙氣中死死交織在一起。

張帆渴望的是洗刷家族舊怨、趁火打劫分食通雲帝國的快意;穆磊體內的軍政蠻獸本能,則已然鎖定了那尊不可一世的端莊主母,渴望著用最野蠻的特權將其徹底踩碎征服;

而站在正中央的孫驍,卻在此時緩緩低下了頭。

他從西裝內側的暗袋里,掏出了一隻薄薄的黑色牛皮紙密封袋。

指尖隔著柔軟的襯里,極輕微地摩挲著檔案袋冰冷堅硬的稜角。

在那份絕密文件的第一頁,赫然印著龍京銀行大額信貸部那筆跨境資管的穿透底稿,以及顧晚月親筆簽署的合規免責審查意見書。

那是目前懸在古天頭頂、唯一能由司法特權一瞬間引爆的致命扳機。

「學姐。」

孫驍在鏡片之後微笑著,眼神冰冷得沒有一絲人類的溫度。

他看著樓下大廳中央,那個正因為自己裸露的雪白後背引來無數垂涎而感到無地自容、卻依然死死握著未婚夫手臂的清冷女子,在心底用極輕的聲音默念道:

「再多撐一會兒吧。」

「這大廳里的香檳再甜,也是斷頭台前的殘酒。我很想看看,當你摯愛的古少帥淪為階下囚的那一刻……你身上這件深海藍的裙子,還能為你保留下多少尊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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