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黛粉
一夜無話。
姜青麟在自己寢室歇了一晚,翌日清晨醒來,洗漱更衣。想起昨晚夏玄月說今日要帶他去一處秘境穩固本心,便收拾齊整,往花廳去了。
走到半路,又想起爺爺那道秘奏的事,腳步一轉,先朝外院走去。
穿過內院月洞門時,他腳步頓了頓。
清晨的院落靜得出奇,只有幾個侍女輕手輕腳地灑掃廊下。
他這才恍然想起——這秦王府內院,自打他記事起,似乎就沒見過半個太監。
早年他還以為是母親喜靜,後來才隱約知曉這些女子似乎都與百花宗有些淵源。
整座內院,就住著他一個男子。
到了外院,他吩咐人去尋昨日送秘奏來的那名錦衣衛。等了一盞茶的功夫,那錦衣衛便匆匆趕到跟前,單膝跪地行禮:
「參見殿下。」
姜青麟點了點頭,開門見山:「從京師送秘奏到瀘州,路途遙遠,花了不少時日吧?」
錦衣衛恭敬答道:「是,殿下,路上走了近一個月。」
姜青麟心下瞭然。
按時間推算,魯行遠和李伯司那兩樁事,應當是他離京不久就傳到京城的。
這錦衣衛一路護送秘奏,或許知道爺爺是如何處置的。
他看向對方:「魯行遠和李伯司的事,陛下最後怎幺處理的?」
錦衣衛並不知秘奏具體內容,只將自己所見如實道來:「那名告魯將軍強搶民女的老農,被陛下請進了宮。卑職守在宮門外,不知裡頭說了什幺,只瞧見那老農出來時,臉上帶著笑,步子都輕快不少。」
他頓了頓,繼續道:「後來,陛下又發了秘奏去滄州,還隨車押送了一批財物、仙草丹藥,一並送往了邊境。」
姜青麟靜靜聽著。
錦衣衛接著道:「至於告李將軍的那名兵士,陛下連見都沒見,直接定了‘誣上’的罪。說是他在李將軍麾下犯了軍紀,李將軍要罰他,他便跑到京城告御狀,實屬刁頑。陛下派人將他押送回山海關,交由李將軍……自行處置。」
姜青麟沈默片刻,擺了擺手:「知道了,下去吧。」
果然,和娘親說的一模一樣。
他揉了揉額角,轉身回了內院。
花廳里,李清月已用過早膳,正帶著春棠往外走,在門口與姜青麟撞個正著。
姜青麟看見她,喉嚨動了動,低聲喊了句:「娘親。」
李清月眼皮都沒擡,徑直從他身邊走過,裙裾帶起一陣清冷的香風。春棠低著頭匆匆跟上,連看都不敢看他一眼。
姜青麟望著她漸行漸遠的背影,無奈地嘆了口氣,這才轉身進了花廳。
夏玄月還坐在桌邊,碗筷未收,正笑盈盈地看著他。
姜青麟走過去,挨著她坐下,輕聲喚了句:「娘親。」
夏玄月盛了一碗溫熱的碧粳粥,推到他面前:「快吃吧。我跟清月說好了,用完早膳,便帶你去那處小世界。」
姜青麟點點頭,低頭喝粥。夏玄月也不動筷,就靜靜看著他吃,時不時夾一筷子小菜,放進他碗里。
一頓飯吃得安靜,卻透著尋常人家般的暖意。
用罷早膳,兩人出了秦王府。夏玄月牽住姜青麟的手,輕聲道:「抱緊我。」
姜青麟依言環住她的腰。下一秒,周遭景物驟然模糊,化作一片流轉變幻的光影。他只覺一陣天旋地轉,腳下陡然一空——
再睜眼時,已置身一處陌生的山巔。
四周群山環抱,雲霧在半山腰繚繞。他們正站在最高的一處峰頂,腳下是嶙峋的岩石,遠處雲海翻湧,不見人煙。
夏玄月松開他,向前踏出半步,雙眸之中,日輪與月環緩緩流轉起來。她擡起右手,雙指併攏如劍,對著身前虛空,輕輕一划。
「嗤——」
空氣中竟裂開一道縫隙,邊緣流淌著柔和如月華的光暈,內部幽深難測。
她回身拉住姜青麟的手:「走。」
兩人並肩踏入裂隙。
一踏入這小世界,姜青麟渾身猛地一沈!
徬彿有無形的大手攥住了他的丹田,體內原本奔流不息的真氣瞬間凝滯,緊接著,與外界的天地靈氣感應被徹底切斷——不是稀薄,是徹底沒有。
就像魚兒離了水,飛鳥折了翼。
他腳下發軟,若非夏玄月及時扶住,差點直接從半空跌落。
「別慌。」夏玄月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安撫的力量。她扶著他,兩人緩緩自空中降落。
落地時,姜青麟才穩住呼吸,擡眼打量四周。
夕陽斜掛天邊,將雲層染成金紅。眼前是一片寬闊的湖泊,水面倒映著晚霞,波光粼粼。湖對岸遠處,隱約可見幾縷炊煙,似有個村莊。
腳下是鬆軟的草地,帶著泥土與青草的氣息,一切真實得不像幻境。
夏玄月松開他,溫聲道:「麟兒,這個世界與我們那兒不同。天地法則有異,你不是此界生靈,無法吸納此地的靈氣。在這裡,你便如同失去真氣的凡人。」
她頓了頓,又道:「不過,此界位階低於我們那方世界,你的肉身強度仍在。此界的修士,無論如何攻擊,都傷不了你分毫。」
姜青麟試著運轉功法,果然真氣沈寂如死水,但四肢百骸中那股力量感仍在,這才稍定心神。
夏玄月伸手,理了理他被風吹亂的鬢發:「我帶你來,是要取此界的本源之力,用以固化和強化你的本心。」
她望向湖面,目光有些悠遠:「這本是娘早年為自己準備的……後來用不上了,便一直蘊養在這方世界里。如今正好給你。」
她轉頭看他,眼神溫柔:「我去取本源,需專心感應方位,無法帶你同去。你在此處逛逛,莫要走遠,我盡快回來。」
姜青麟點頭:「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