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容身之處
夜色如墨,山風凜冽。
姜青麟與夏玄月並肩走在返回驛站的山路上,劫後餘生的鬆弛感尚未完全散去,心頭卻已開始盤算著如何收拾殘局,以及如何向母親解釋這位突如其來的「另一位娘親」。
就在此時,天邊驟然傳來一聲刺耳的音爆!
一道青色流光如同撕裂夜幕的閃電,以駭人的速度破空而來,所過之處,雲氣翻湧,空氣都發出被強行排開的轟鳴!
夏玄月眸光一凝,幾乎是本能地將姜青麟拉至身後,周身月華微斂,已進入戒備狀態,清冷的目光鎖定那道急速逼近的身影。
來人速度極快,幾乎是音爆聲尚未完全消散,那道青色身影已如隕星般墜落在兩人前方不遠處。遁光散去,露出一道窈窕身影。
月光下,李清月一身黛青色流仙裙,因急速飛遁而略顯凌亂,緊貼著身軀,勾勒出驚心動魄的飽滿曲線。
她微微喘息著,飽滿的胸脯隨著呼吸急促起伏,額間沁出細密的香汗,幾縷烏黑的發絲被汗水濡濕,黏在光潔泛紅的臉頰邊。
那張平日清冷如冰雕的絕美臉龐,此刻因真元劇烈消耗和內心的焦灼,染上了一層動人的潮紅,鳳眸之中擔憂、急切、如釋重負等情緒交織,在看清姜青麟完好無損地站在那裡時,才驟然鬆弛,隨即,她的目光便銳利地釘在了夏玄月緊握著姜青麟的那只手上。
姜青麟看清來人,心頭先是一驚,隨即湧起一股暖流,下意識地喚道:「娘…娘親。」他沒想到母親竟會親自從瀘州趕來,而且來得如此之快,顯然護心符碎裂的瞬間,她便不顧一切地動身了。
夏玄月聽到這聲呼喚,秋水般的眸子微微流轉,落在李清月身上,帶著幾分審視與瞭然。原來,這就是此世孕育麟兒的女子。
李清月卻徬彿沒有聽到兒子的呼喚,她的目光如同冰錐,直直刺向夏玄月,帶著毫不掩飾的警惕與一絲被侵犯領地的冷意。
她直接越過夏玄月,快步走到姜青麟身前,一把將他緊緊擁入懷中!
手臂收得極緊,帶著微不可察的顫抖,徬彿生怕一鬆手,他就會消失不見。
姜青麟能清晰地感受到母親身體的微顫和那急促的心跳,他心中微軟,反手輕輕環住她,手掌在她略顯單薄的後背上溫柔地撫摸著,低聲道:「我沒事的,娘。」
李清月緊緊抱了他好一會兒,徬彿要確認他的真實存在,這才稍稍松開手臂,但一隻手仍牢牢抓著他的手腕。
她擡起眼,目光急切地在他身上掃視,聲音依舊維持著慣有的清冷,卻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有沒有哪裡受傷?」
姜青麟搖了搖頭,溫聲道:「我沒事,娘,是……」他話語一頓,目光下意識地看向一旁的夏玄月,一時不知該如何介紹這複雜無比的關係。
李清月此刻才終於將目光正式轉向一直靜立旁觀、氣質空靈如月的夏玄月,眼中的冰寒更甚。
不知為何,面對這個銀發女子,她心中本能地升起一種強烈的威脅感,如同遇到了天敵。
夏玄月卻似毫無所覺,唇角彎起一抹淺淡而溫柔的弧度,目光落在姜青麟身上,語氣自然得徬彿在說今日天氣:「你就是李清月吧。」
李清月微微頷首,下頜線條繃緊,聲音冷冽:「是。你是?」
夏玄月嫣然一笑,那笑容在月華下顯得格外動人心魄,她拉起姜青麟的另一隻手,語氣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親暱:「我嗎?我叫夏玄月,也是青麟的娘親。」
「娘親?」李清月鳳眸驟然眯起,寒光迸射,視線猛地轉向姜青麟,那眼神徬彿在質問他何時在外面認了個「乾娘」,還如此不知分寸。
姜青麟被她看得頭皮發麻,正撓著頭不知該如何解釋這匪夷所思的真相時,夏玄月清越的聲音已再次響起,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平靜:「不是認的。麟兒的靈魂本源,確實是由我所創造。若論根源,說是我所生,亦無不可。」
李清月眼中疑惑更深,但警惕未減分毫。姜青麟張了張嘴,發現這事實確實難以用三言兩語說清。
夏玄月不疾不徐,目光柔和地看向李清月,繼續道:「你當初生下麟兒之時,是否發現他初生那一刻,眼中雙瞳與常人不同,並非純黑,而是在同一瞳孔中,日輪與月環交相輝映?"
李清月瞳孔微縮!
這件事是她深藏心底的秘密!
當初生產時,唯有她一人清晰地看到,麟兒睜開眼的剎那,確實是那般詭異的日月同輝之瞳!
只是那異象轉瞬即逝,隨後便與尋常嬰孩無異。
就連他心口處那個隨之浮現、又迅速隱沒的日月印記,也從未對第二人提起過,包括他已故的父王!
她看向夏玄月的目光瞬間充滿了驚疑與更深的審視。
夏玄月對她的反應似乎早有預料,輕輕一笑,並未再多言解釋,而是緩緩擡起眼眸。
就在她睜眼的瞬間,那雙原本溫柔含笑的秋水眸子驟然一變!
瞳孔深處,日輪與月環同時顯現,相互環繞,靜靜旋轉,散髮出一種古老而威嚴的氣息!
周遭的空氣徬彿隨之凝滯,溫度都下降了幾分。
清冷的月輝灑在她身上,銀發流轉光華,當真如同月宮神女降世,令人不敢直視。
她迎著李清月震驚的目光,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而且,你沒發現嗎?麟兒的容貌,除了繼承你的清麗,眉宇間的神韻,是否也與我有幾分相似?」
李清月心頭巨震,猛地轉頭,仔仔細細地端詳著姜青麟的臉龐。
平日里看慣了不覺有異,此刻經夏玄月點破,再對比她那絕世的容顏,果然發現兒子的鼻梁弧度、唇形,乃至那眉宇間偶爾流露出的、超越年齡的深邃氣韻,竟真的與這銀發女子有著驚人的神似!
這個發現讓她心頭一緊,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與慌亂湧上心頭,握著姜青麟的手不自覺地收緊,指甲幾乎要掐入他的皮肉。
姜青麟吃痛,卻不敢呼出聲,只能悄悄拉了拉夏玄月的衣袖,示意她別再說了,同時趕緊向李清月開口,語氣帶著確認與一絲懇求:「娘親,嗯……娘親說的,都是真的。」
「娘親?!」李清月聽到這個親暱的稱呼,胸中一股無名火驟然竄起!
自己感應到護心符碎裂,心膽俱裂,不惜耗費真元從瀘州一路疾馳而來,結果卻看到他與一個來歷不明的女子攜手同行,這女子竟還妄稱是他娘親!
而這小子,居然還叫得如此順口!
一股被背叛、被搶奪的怒意衝上頭頂,她當場就想甩開姜青麟的手,拂袖離去。
姜青麟熟知母親性情,哪能不知她此刻想法。
他立刻放開夏玄月的手,雙臂用力,一把將李清月緊緊抱住,不讓她掙脫,同時俯身在她微涼的臉頰上快速輕吻了一下,低聲道:「娘親,我知道你是擔心我的安危才從瀘州趕來的。方才若非娘親及時出手相救,您此刻……恐怕真的見不到麟兒了。」
李清月掙扎的動作猛地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