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小黑
現在她身受重傷,一點真氣都提不起來,連人形都維持不住,只能變回狐狸原身,憑著本能向山林深處逃。
「得找個安全的地方療傷……」她忍著劇痛,拼命想。
一路跌跌撞撞,跑到一條山道岔路口。
她停下來,警惕地看了看四周。
「幽州是狐族大本營,旁系在這兒勢力盤根錯節,不能再呆了,得去青州。」
青丘狐族在幽州經營多年,很多妖族都跟過來,讓幽州成了有名的「妖州」。
齊皇室給了青丘很大面子,允許狐族自治,但這反而成了眼下叛徒最好的掩護。
她拼盡最後力氣朝青州方向跑。
不知跑了多久,終於筋疲力盡,眼前發黑,只想找個地方躲起來喘口氣。
可惜她傷得太重,心神恍惚,根本沒注意到路邊雜草里藏著一個捕獸夾。
「咔嚓!」
一聲脆響,緊接著是鑽心的劇痛!冰冷的鐵齒狠狠咬進了她的後腿。
「嗚!」白狐發出一聲痛楚的低鳴。
她本就渾身泥濘血污,現在傷腿更是鮮血直流。
她拼命掙扎,但妖力全無,跟普通野獸沒兩樣,根本掙不開這凡鐵打的夾子。
就在這時,遠處山路傳來了清晰的馬蹄聲,正越來越近。
塗山青霓心裡一緊,更用力掙扎,反而讓鐵齒咬得更深,痛得她幾乎暈過去。
「難道……我塗山青霓,今天要死在這兒?」一股絕望和不甘湧上心頭。
……
另一邊,姜青麟在蘇有容依依不捨的目光中離開了合歡宗,和楊靜、成洪等人繼續趕往青州提親。
「殿下,我們到青州和幽州交界了。」楊靜在馬上查看地圖後,向姜青麟報告。
姜青麟點點頭,目光掃過周圍山野,剛要說話,卻瞥見路邊有什幺東西在動。
定睛一看,是只渾身髒兮兮的小白狐,後腿被捕獸夾夾住了,正在無力地掙扎。
他策馬過去,見那白狐眼神雖慌,卻不像尋常野獸般狂躁,反而透著靈性,甚至在極力保持鎮定。
尤其它眉心那點淡淡的蓮花紅印,讓他心裡一動,不由想起蘇有容身邊那只叫小白的粉狐狸,以及離開時那小東西眼淚汪汪說「恩公,我們會在京城等你」的樣子,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他翻身下馬,示意楊靜等人戒備,自己走上前。
白狐警惕地看著他,卻沒攻擊的意思。
姜青麟蹲下身,手上用力,輕鬆掰開了捕獸夾。
見傷口雖深,但沒傷到骨頭,便引動水汽幫她洗淨腿上的泥血,又渡過去一縷溫和醇正的真氣,緩解疼痛,穩住傷勢。
接著他從儲物匣里拿出乾淨軟布,小心地給它包扎好。
「好了,」他輕輕抱起小狐狸,順了順它額前凌亂的絨毛。
指尖觸碰到它眉心那點淡淡的紅印時,他動作微微一頓。
這小狐的眼神清冽通透,帶著一種與普通野獸截然不同的靈性,甚至有一絲極淡的、不該屬於動物的威嚴與沈靜。
他目光深邃地看了它一眼,語氣依舊溫和:「以後小心點,別再踩中了。」說完,就想把它放回地上,準備繼續趕路。
塗山青霓起初驚疑不定,但感受到他動作里的溫柔和那縷真氣中正平和的氣息,尤其是其中蘊含的、讓她本能感到安心和渴望的磅礡陽氣與國運,戒心慢慢放下了。
她不由得想起族中那些圍繞在她身邊、或敬畏或帶著討好與慾望的雄性同族。
他們要幺臣服於她的力量與地位,要幺覬覦她的容貌,何曾有人如此純粹地施以援手,眼神清澈,動作間只有對弱小生靈的憐憫,而無半分雜念?
這種體驗於她而言,陌生而又……令人安心。
「此人身份絕不簡單,且並無惡意……我現在這樣子,獨自亂闖太危險。若能跟在他身邊,借他的氣息療傷,恢復得肯定快得多……」
眼看姜青麟轉身要走,她不再猶豫,後腿用力一蹬,輕盈地跳上了他的馬背,仰起頭,一雙清澈的狐狸眼望著他,低聲嗚咽,像是在哀求。
姜青麟愣了一下,低頭看著這主動湊上來的小東西,覺得有趣,笑道:「你想跟著我?」
白狐趕緊點頭。
姜青麟擡頭用眼神詢問楊靜。
楊靜會意,又仔細探查了一遍,回道:「殿下,這狐狸氣息微弱,確實沒有妖力波動,就是只比較通人性的山野小獸。」
聽楊靜這幺說,姜青麟放心了。
他笑了笑,伸手想把白狐提起來放好,目光下意識地往它身下掃了一眼——總得知道是公是母,他可不想整天抱著只公狐狸。
塗山青霓瞬間察覺他的意圖,頓時大窘!
若是平時,誰敢對青丘之主如此無禮?
就算現在是狐狸身,她也又羞又氣。
「登徒子!」心裡罵了一句,她趕緊蜷起身體,四隻爪子亂蹬,不讓他看。
姜青麟見她反應這幺大,反而笑了,倒也確認了是只母狐狸。
他不再逗她,小心地把她提起來,放在自己肩頭,「好了,不鬧你了。既然跟了我,總得有個名字。」他看著她洗完後略顯雪白的皮毛,眼中閃過一抹戲謔,「通體雪白,就叫你‘小黑’吧?」
塗山青霓正為剛才的事窩火,一聽這話,猛地擡起頭,滿眼不可思議:「???」這人什幺眼神?!
見她狐眼睜得圓圓的,全是驚愕和抗議,姜青麟不由哈哈大笑,心情莫名好了起來。
他沒再逗它,轉頭問楊靜:「記得附近是不是有個羊德鎮?」
楊靜查了下地圖確認:「殿下,往南再走兩個鎮子就到羊德鎮。」
「好,今晚就去那兒落腳。」姜青麟一拉繮繩,策馬前行。
白狐似乎很適應他的氣息,跟小白一個樣子,從他肩頭挪動身子,最後找了個舒服的位置,毛茸茸的尾巴一卷,圈在他脖頸邊,安心地汲取著他身上那溫暖祥和、對她傷勢極有益處的氣息。
姜青麟感到頸間的柔軟觸感和那份依賴,心裡一軟,用手指輕輕撓了撓她的後背。
「你倒會找地方。」他頓了頓,像是隨口問道,「小傢伙,有名字嗎?」
塗山青霓舒服地眯起眼,感受著那輕柔的撫摸和周身被溫暖氣息包裹的感覺,傷勢帶來的痛苦都似乎減輕了不少。
聽到問話,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搖了搖頭。
對方雖好,但自己身份特殊,處境未明,還是先隱瞞為好。
姜青麟見她搖頭,只當是無主之獸,便不再多問。手指蹭了蹭她眉心那點紅印,笑道:「那行,‘小黑’這名字,歸你了。」
「嗚!」白狐不滿地哼唧一聲,扭過頭,用大尾巴掃了掃他的下巴表示抗議。
看著她這靈性十足、幾乎與人無異的反應,姜青麟心底掠過一絲極淡的詫異。
這真的只是一隻「比較通人性的山野小獸」嗎?
那偶爾從眼神中流露出的沈靜與審視,竟讓他有種在與一位智慧生靈對視的錯覺。
他搖搖頭,將這莫名的念頭驅散,或許只是自己多想了。
姜青麟卻只是大笑,一抖繮繩,駿馬邁開蹄子,載著一行人,和這只新得來的、不情不願被叫做「小黑」的白狐,迎著夕陽,朝羊德鎮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