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黃粱一夢
大殿內,只剩下百歡門徒此起彼伏的磕頭聲和粗重喘息,空氣中瀰漫著血腥和恐懼。
姜青麟的目光如冰錐,在羅進生身上停留一瞬,旋即移向那兩個面無人色、抖如篩糠的叛徒——玉香和鮮姚。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所有嘈雜,帶著主宰生死的漠然:
「解藥。」
玉香渾身劇震,猛地擡頭看向姜青麟,又怨毒無比地瞪向蘇有容。
憑什幺?!
憑什幺她蘇有容總能絕處逢生?
連皇太孫都成了她的救星?!
毀滅的衝動衝上頭頂——她下意識摸向懷中,手指觸到冰涼玉瓶。
毀了它!
讓蘇有容在情慾中焚身而死!
然而,就在她指尖欲發力捏碎玉瓶的剎那——
一股冰冷刺骨的殺意!
如同實質的冰刃,精准抵住她的咽喉!
她甚至「看到」自己頭顱飛起、鮮血噴濺的幻象!
那是姜青麟的目光!
沒有任何情緒,只有碾碎螻蟻般的漠然!
玉香如墜冰窟,所有瘋狂瞬間凍結,只剩深入骨髓的恐懼。
她臉色慘白如鬼,手指僵硬松開,顫巍巍將那個小玉瓶雙手高舉過頭頂,姿態卑微到塵埃里。
一名侍衛快步上前,取過玉瓶,恭敬呈給姜青麟。
姜青麟接過,指尖摩挲著冰涼瓶身,目光轉向正座上的蘇有容。
四目相對。
蘇有容依舊慵懶墊著下頜,桃花眸一眨不眨地看著他,裡面沒了往日的算計妖媚,只剩一種近乎純粹的專注和…一絲不易察覺的依賴?
徬彿在無聲地說:你決定。
姜青麟心頭莫名一滯,迅速移開視線,聲音平靜:「他們,如何處置?」 問的是蘇有容,目光掃過跪了一地的百歡門徒。
蘇有容輕咳一聲,唇邊又溢出血絲,聲音虛弱卻清晰:「合歡宗…謝殿下救命之恩。殿下在此,自然…全憑殿下做主。」 她將決定權完全交出,既是示弱,也是信任,更是一種無形的依靠。
姜青麟聽罷,不再多言,霍然起身。
「踏…踏…踏…」
沈重腳步聲在死寂大殿中響起,如同催命鼓點,每一步都踏在羅進生瘋狂跳動的心臟上。他感覺生命正隨著腳步聲逼近而流逝。
姜青麟走到羅進生面前站定,居高臨下俯視這個匍匐在地、曾野心勃勃的魔頭。
微涼的穿堂風拂過,吹起姜青麟額前碎發,露出那張俊美絕倫卻淡漠如神祇的臉。
「你,還有何話說?」 聲音平靜,卻蘊含最終審判。
羅進生猛地擡頭,臉上涕淚橫流,嘴唇哆嗦,求饒話幾乎衝口而出:「殿下!饒命!我……」
然而,當他對上姜青麟那雙深不見底、毫無波瀾的眼眸時,所有言辭都卡在喉嚨里。
那眼神里沒有憤怒,沒有鄙夷,只有一片冰封的虛無。
他明白了。
在絕對權力面前,任何辯解哀求都是徒勞。
他二十年汲汲營營的一切,在對方眼中,不過是一場塵埃般的鬧劇。
就在這絕望死寂中——
「報——!!!」 一個渾身浴血、驚恐萬狀的百歡門徒連滾帶爬衝進大殿,被門檻絆倒,摔得狼狽。
他掙扎擡頭,對著羅進生嘶聲哭喊:「門…門主!不好了!外面…外面全是朝廷的兵!甲士把山門圍死了!他們殺進來了!頂不住了!!」
這聲淒厲呼喊,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哈…哈哈…哈哈哈……」 羅進生先是一愣,隨即像聽到最可笑的笑話,爆發出歇斯底里的狂笑!
笑聲癲狂、悲涼、充滿無盡嘲諷。
他笑得前仰後合,眼淚迸出,指著虛無天空,狀若瘋魔:
「二十年!整整二十年啊!苦心孤詣,忍辱偷生!機關算盡!到頭來…哈哈哈哈哈…原來是黃粱一夢!一場空!一場空啊!哈哈哈哈……」 笑聲在空曠大殿回蕩,淒厲得令人心悸。
狂笑戛然而止。
羅進生猛地彎腰,一把抄起腳邊長劍!動作快如閃電!
「殿下小心!」楊靜瞬間閃至姜青麟身側,刀鋒出鞘,氣機鎖定羅進生。
然而,羅進生看也未看姜青麟。
他最後環視一圈這象徵畢生野心的大殿,目光掃過驚惶門徒、面如死灰的叛徒,最後停留在蘇有容絕美的臉上,眼神複雜難明,終化為一片空洞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