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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黃果小說HUANGGUO REA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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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共白頭

不吃蛋炒飯 · 齊天闕 · 本章第 2 / 2 頁

十月十三。爹帶回冰糖葫蘆,甜。麟哥哥,你在做什幺?想你。

他心頭一顫,又輕輕碰了碰旁邊一隻靛藍色的紙鶴:

十一月廿六。暴雨傾盆。麟哥哥,帶傘了嗎?想你,念你平安。

目光轉向一隻素白的紙鶴:

一月六。島上下雪了。想起一句詩:‘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頭。’麟哥哥,你那裡……也在下雪嗎?何時歸?

字字句句,徬彿還帶著少女執筆時的溫度。

姜青麟幾乎能看見,在無數個日夜,他的勉勉坐在這裡,將對遠方人的思念、生活的瑣碎、無人可訴的心事,一筆一畫寫在這些小小的紙鶴上,讓它們在這間屋子里,日復一日地等待、盤旋……

喉嚨像是被什幺堵住了,一股強烈的酸澀衝上眼眶。

他猛地轉身,將身後正忐忑望著他的周勉狠狠拉入懷中,雙臂用力收緊,緊得她幾乎喘不過氣,聲音沙啞得厲害:「勉勉……我的勉勉……」

周勉被他勒得生疼,卻能清晰感受到他胸膛劇烈的起伏。她滿足地嘆了口氣,擡手環住他的腰,小聲問:「麟哥哥……喜歡嗎?」

「喜歡……」姜青麟的聲音悶悶地響在她發頂,帶著沈甸甸的珍視,「太喜歡了……這是我收到過,最寶貝的禮物。」他稍稍松開一點,捧起她的臉,在她光潔的額頭上印下一個輕柔而鄭重的吻。

兩人在這間被思念和愛意填滿的紙鶴屋裡依偎了好一陣。姜青麟才想起正事。

「對了,勉勉,」他輕聲問,手指仍纏繞著她的一縷發絲,「你爹呢?今天好像還沒見到他老人家。」

周勉靠在他懷裡,懶洋洋地玩著他的衣帶:「不用管他。他今天有客,就是那個徐老頭。兩人在聽潮小築那邊聊得正起勁呢,估計又在為哪個機關零件爭得面紅耳赤。」

姜青麟失笑,輕輕刮了下她的鼻子:「怎幺能不管?那可是我未來的岳丈大人。」

「呀!」周勉的臉瞬間紅透,羞得把臉埋進他懷裡,聲音細若蚊吟,「誰、誰是你岳丈大人了!八字還沒一撇呢!」

姜青麟握住她的手,指腹摩挲著她的指節,目光深深地看著她羞紅的小臉,語氣認真起來:「難道……我的勉勉,不想嫁給我嗎?」

周勉的心砰砰直跳,那個「想」字在舌尖滾了又滾,卻羞於出口,只能把臉埋得更深,小幅度地點了點頭,發頂蹭著他的下巴。

看著她羞澀默認的模樣,姜青麟心中愛意洶湧,隨之而來的卻是更深的愧疚。

他擡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看著自己的眼睛,聲音低沈而鄭重:「勉勉,我知道……委屈你了。」

周勉對上他眼中的深情與愧疚,心頭那點小小的彆扭頓時散了。

她反手握住他溫暖的大手,眼神清澈而堅定,帶著一種近乎執拗的勇氣:「只要能跟麟哥哥在一起,名分算什幺?是妻是妾,是正妃還是側妃,我周勉不在乎!我在乎的,只有你這個人!」

這份熾烈純粹、毫無保留的愛意,燙得姜青麟心口發疼。他拉起她的手,十指緊緊相扣。

「好。那我們現在就去,告訴你爹,我要娶他的掌上明珠。」他牽著她,目光堅定地望向聽潮小築的方向,「無論前路如何,姜青麟此生,絕不負周勉今日之情!」

周勉被他眼中的決然懾住,心中被巨大的甜蜜和安穩填滿。

羞澀化作了勇氣,她用力回握他的手,隨著他堅定的步伐,懷著一絲忐忑和滿腔的勇氣,朝著聽潮小築、朝著父親所在的方向走去。

陽光穿過搖曳的紙鶴,在他們緊握的手上投下流動的光斑。

海風穿過聽潮小築敞開的軒窗,帶著咸濕的氣息,吹動了石桌上散落的圖紙一角。

徐繼開正指著圖紙上一個複雜的聯動結構:「……老周,你看這個‘千機鎖’的構想,若以你青雲島的‘流雲金’替代普通精鋼,再輔以……」

門口光影微暗。

周滄溟的目光早已從圖紙上移開,落在相攜而來的兩人身上。

姜青麟一身玄衣,風塵僕僕卻挺拔依舊。

周勉跟在他身側,臉頰緋紅,眼中水光瀲灧,頸間那枚「機關同心結」溫潤生光,一切已不言而喻。

徐繼開見狀,停下話頭,轉身對姜青麟微微頷首:「殿下。」

姜青麟松開周勉的手,上前一步,對著周滄溟深深一揖:「晚輩姜青麟,拜見周島主。」

周滄溟沒有立刻叫他起身。他只是靜靜看著,目光像是穿過眼前年輕的皇孫,看到了更遠的地方。廳里只剩下窗外往復的海潮聲。

周勉見她爹久久不語,心裡發急,剛想開口,卻聽見她爹的聲音響起,不高,卻清晰地壓過了潮聲。

「勉勉,」周滄溟看向女兒,眼神複雜,「你想清楚了?真的就是他?」

「爹!」周勉用力點頭,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我想清楚了,這輩子就是麟哥哥!」

周滄溟沈默了片刻,那沈默重得讓空氣都徬彿凝滯。他終於將視線轉向仍保持著行禮姿態的姜青麟,疲憊地揮了揮手。

「起來吧。」

待姜青麟直起身,周滄溟才緩緩開口,聲音里透著一股難以掩飾的蒼涼:「勉勉娘走得早,我帶著她在這島上,說是島主,實則跟個老工匠頭子沒兩樣,只會擺弄些機關死物,難免把她慣得沒個拘束,性子野,不懂那些人情彎繞。」

他頓了頓,目光直直看向姜青麟,那裡面沒有了審視的銳利,只剩下一個父親最樸素的請求:「殿下,青雲島小門小戶,比不得天家氣象。我不求別的,只求你……日後多擔待她些。她若犯了規矩,你多教教;若受了委屈,你多護著。別讓她……別讓她臉上的笑模樣,沒了。」

這話說得平淡,卻比任何嚴厲的質問都來得沈重。周勉眼圈一下子就紅了,喚了聲「爹」,聲音哽咽。

姜青麟心頭一震,再次深深揖下,語氣沈靜卻字字清晰:「岳父大人,青麟不敢空言許諾。皇命難違,正妃之位關乎國本,青麟此刻無力變更。此乃青麟之憾,亦需勉勉與我共擔。」

他擡起頭,目光坦誠:「但青麟今日在此立誓:」

「其一,勉勉入東宮,一切用度規制,皆按最高份例,絕無半分輕慢!」

「其二,她所居‘棲霞苑’,便是她在宮中的家。凡她所想所好,只要不違律法宮規,青麟必全力支持,護她安樂自在。」

「其三,」他看向一旁的徐繼開,「懇請岳父出山,執掌天工院。此既為國事,亦為私心。岳父功在社稷,便是勉勉在宮中最硬的腰桿。青麟在此向您保證,日後宮中朝中,若有人敢因任何緣由委屈了她,我第一個不答應!」

「其四,他日若青麟有幸承繼大統,勉勉必為貴妃,尊榮不減,自由不奪。此心此諾,天地海潮共鑒!」

誓言落地,廳內一時無聲。

周滄溟仔細聽著,臉上嚴峻的線條漸漸緩和了些。

他長長吐出一口氣,那口氣里帶著無奈,也帶著一絲認命般的釋然。

徐繼開適時插話,語氣務實:「老周,殿下這話說得實在。貴妃之位,僅在皇后之下。有你我在朝中看著,勉丫頭往後日子差不了。」

周滄溟沒接話,目光在女兒淚光點點卻寫滿信任的小臉上停了許久,又落到姜青麟坦蕩而堅定的眼中。

他終於緩緩坐回竹椅,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只剩下一個父親嫁女前的千般不捨。

他擡起手,輕輕拍了拍撲到膝前的女兒的手背,聲音低沈下去,帶著一絲難以抑制的沙啞:「好了……爹知道了。去了那邊,要聽話,但也……別太委屈自己。」

最終,他看向姜青麟,只簡單說了一句:「……她就交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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