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大勢所趨
姜青麟揉了揉隱隱作痛的胸口,看著緊閉的房門,無奈地嘆了口氣。姑姑這一腳是真沒留力。哄是肯定要哄的,但不是現在。
他迅速穿戴整齊,推門而出。
大堂里,楊靜、成洪和一眾侍衛早已肅立等候,氣氛凝滯。
個個眼觀鼻鼻觀心,大氣不敢出,顯然都領教了長公主離去時的雷霆之怒。
「出發,去青雲島。」姜青麟聲音平淡,翻身上馬。一行人沈默著離開驛站,馬蹄踏碎官道上的薄冰,朝著東南方向疾馳。
到了海邊,姜青麟勒住馬,對身後八名侍衛下令:「你們在此處驛站駐紮,無令不得妄動。」眾人齊聲應諾,肅立道旁。
姜青麟只帶了楊靜、成洪走到岸邊,解下一艘拴在枯木上的舊舟。
那船看著有些年頭,但結構精巧,像是島上的特製之物。
海風凜冽,吹得衣袍獵獵作響。
成洪默不作聲地持櫓立於船尾,輕輕一推,小船便滑入水中,破開淺浪,駛向那片湛藍深處。
咸腥的海風刮過姜青麟的臉頰,吹起他幾縷碎發,也攪動著心底翻湧的思念。
那張古靈精怪的笑臉,那雙狡黠靈動的眸子,徬彿就映在層層湧來的浪花裡。
「勉勉……」他低語,聲音被海風捲走。
不知她是否已聽到臨淄城裡的風聲?
不知那賜婚的旨意傳到青雲島時,她是會傷心落淚,還是會氣得跳腳,或者……乾脆就把他給忘了?
每一種猜想,都像細針,扎在心尖上。
身後,楊靜與成洪肅立舟中。
成洪背上是個特製的寬大儲物匣,沈甸甸地裝滿了各色奇珍異寶、綾羅綢緞——這是他此行備下的聘禮。
小船靠上青雲島那泛著青黑金屬光澤的礁石碼頭,岸邊,那座形如含苞黃花蕊的巨石雕像依舊沈默矗立。
姜青麟深吸一口氣,壓下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踏上了熟悉的土地。他朝著鬱鬱蔥蔥的島內方向,提高聲音喚道:「勉勉!我……回來了!」
聽潮小築,院內。
周滄溟負手站在廊下,目光穿透層層綠意,落在碼頭那三個身影上。
他身旁,周勉倚著門框,原本明艷的小臉帶著幾分憔悴,眼底的光在聽到那聲呼喚時驟然亮起,又被她強行壓下。
她咬著下唇,猛地扭過頭,聲音悶悶的,帶著顯而易見的委屈和怨氣:「爹!讓他走!我不要見他!」
周滄溟側過臉,看著女兒強裝的倔強,眼裡掠過一絲瞭然和無奈。
他擡手,輕輕拍了拍周勉的頭頂:「真不見?前陣子是誰,對著海風念叨‘麟哥哥怎幺還不來’,掰著手指頭數日子,連打坐都靜不下心?」
「爹!」周勉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炸毛,臉頰飛紅,「誰、誰念叨他了!我是氣他!這幺久才來!還、還聽說……跟什幺郡主都訂了婚了!」說到最後,聲音低了下去,眼圈微微泛紅。
周滄溟嘆了口氣,目光投向遠方碼頭,帶著洞悉世事的滄桑:「天家子弟,婚姻大事,幾時能由得自己?更何況……他是大齊的太孫。」他頓了頓,語氣聽不出喜怒,「也罷,你既然真不願見,我這就去把他們‘請’走。」
說罷,他作勢便要轉身。
「爹——!」周勉幾乎是立刻抓住了他的衣袖,聲音里帶著急切和一絲慌亂。
方才的倔強土崩瓦解,她跺了跺腳,聲音低了下去:「我、我去就是了!」話音未落,人已經像陣風似的衝出了小院,朝著碼頭奔去。
周滄溟望著女兒消失在林蔭小徑盡頭的背影,無聲地嘆了口氣。
那嘆息里,有對女兒心思的瞭然,有對皇家規矩的無奈,也有一絲即將嫁女的複雜心緒。
「周老怪,嘆什幺氣?天要下雨,閨女要嫁人,攔不住的。」一個帶著笑意的蒼老聲音從旁邊涼亭傳來。
亭中石桌旁,坐著個身穿樸素葛布長袍、精神矍鑠的老者,正是當代墨家鉅子,大齊軍器監監正——徐繼開。
他放下茶杯,看向周滄溟,眼裡帶著幾分調侃,「怎幺,捨不得你這心肝寶貝了?」
周滄溟沒好氣地瞪他一眼:「徐老頭!你一個人吃飽全家不餓,說得倒輕巧!哼!」
徐繼開渾不在意,拿起杯蓋慢悠悠撇著浮沫:「好了好了,跟著大齊太孫,未必是壞事。難道真讓她跟你似的,一輩子窩在這島上,守著這些機關傀儡,看潮起潮落?」他話頭一轉,神色認真起來,從懷裡取出幾卷繪制精密的圖紙,鄭重地鋪在周滄溟面前的石桌上,「閒話少說,周老怪,你先看看這個。」
若姜青麟在此,定能認出這些圖紙——正是他當初交給徐繼開,意圖改良齊國軍備的一些構想。
周滄溟雖不滿徐繼開的調侃,但目光一落到圖紙上精妙的結構,職業本能便讓他凝神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