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進京
姜青麟眼中閃過一絲暖意,拍了拍它強健的頸項,利落地翻身上馬。動作乾淨利落,帶著久經沙場的悍勇。
左右,八名身著玄青麟紋靈甲的親衛已肅然上馬。
甲胄並非凡鐵,隱隱流動符文光華,胸口護心鏡處是簡化的麟獸咆哮紋飾。
他們身形筆挺如槍,氣息沈凝如山,眼神銳利似電,無聲的肅殺之氣瀰漫開來。
這是姜青麟真正的核心班底,百戰餘生的精銳修士。
為首的親衛統領高舉一面玄底金邊大纛,中央一個遒勁有力的「秦」字,在晨風中獵獵作響!
「啓程!」 一聲令下,蹄聲雷動,儀仗開拔,捲起煙塵,向著帝國的心臟——臨淄城,浩蕩而去。
驛站樓上,一扇窗悄然開啓。
姜芷憑窗而立,霜衣素裹,目光追隨著那玄青王旗和龍駒上挺拔如松的身影。
晨風吹動她幾縷散落的青絲。
她看著那個曾經在秦王府內笨拙揮劍、在霜華峰頂生死邊緣掙扎的小小身影,如今已化作眼前淵渟岳峙、威勢初成的帝國親王。
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在她清冷的眸底深處掠過,最終化為一聲融於晨風的無聲嘆息。
他,終究是長大了。
姜芷並未隨行,她霜袖微拂,身影已如一道融入晨光的輕煙,悄無聲息地從驛站另一側門離去。
身為大齊長公主、劍宗宗主,她自有專屬的、更為低調隱秘的通道進入皇城。
…
承天門外。
淨水潑街,黃土墊道,旌旗蔽空。
御道兩側,身著明光靈鎧的皇家禁衛軍持戟肅立,甲胄森然,兵刃寒光閃耀,匯成一片鋼鐵叢林,肅殺之氣直衝雲霄。
更遠處,是黑壓壓一眼望不到頭的京城百姓,人聲鼎沸,敬畏與好奇交織。
百官按品級肅立御道前方:
首輔徐開:須發如銀,身著朱紅仙鶴補服一品官袍,手持白玉笏板。他面容古井無波,眼神深邃如海,周身隱有清正之氣流轉。
宗正令姜術里:身著郡王蟒袍,白髮梳理得一絲不苟,面帶溫和笑意。
欽天監監正司徒宏:鶴發童顏,身著繡有星月雲紋的深紫道官袍服,手持星圖羅盤,目光沈靜。
其後是六部尚書、侍郎等重臣,皆屏息凝神。
「嗚——嗡——!」
悠長渾厚的龍角號與低沈雄壯的夔牛戰鼓聲驟然響起,聲震九霄!
喧囂的現場瞬間死寂!
禁衛軍手中長戟整齊頓地,發出山呼海嘯般的轟鳴:「咚!」
數只通體青碧的青鸞神鳥清鳴盤旋,灑下點點淡金光雨。
「秦王殿下駕到!」 儀仗導引官洪亮的聲音傳來。
玄青「秦」字王旗之下,姜青麟端坐玄甲龍駒,玄青蟒袍流淌光澤,墨玉王冠星輝內蘊,氣度沈凝如山。他身後的親衛,如同沈默的磐石。
儀仗行至城門前,在禮官洪亮如鐘的唱喏聲中停下:「恭迎秦王殿下,凱旋回京,述職面聖——!」
以首輔徐開、宗正姜術里為首,全體文武百官,整齊劃一,深深揖禮下去,偌大的承天門前,鴉雀無聲。
就在這時,姜青麟動了。
他並未端坐馬上受禮,而是優雅而從容地翻身下馬。
落地無聲,動作間帶著一種行雲流水般的沈穩氣度。
這個下馬的舉動本身,便是一種無聲的尊重,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他穩步向前幾步,走到百官隊列前方約丈許處停下。
晨光落在他年輕俊朗的臉上,不見絲毫倨傲,唯有一片溫潤平和的謙遜。
他雙手虛扶,聲音清朗溫潤,清晰地傳遍全場:
「諸卿快快請起。青麟何德何能,敢勞諸位大人與京城父老如此盛情相迎?實在惶恐。」 他微微躬身,向百官方向還了一禮,姿態優雅自然,盡顯皇家子弟的教養。
直起身,他的目光首先落在首輔徐開身上,臉上帶著誠摯的敬意:「徐閣老,多年不見,您老精神矍鑠,實乃我大齊之福。青麟在外,常聞閣老主持中樞,宵衣旰食,為國操勞,心中感佩萬分。」 語氣真誠,毫無作偽。
徐開古井無波的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溫和笑容,持笏還禮:「殿下過譽了。老臣愧不敢當。殿下為國奔波,勞苦功高,平安歸來,臣等與陛下,皆不勝欣喜。」
姜青麟微笑頷首,目光轉向宗正姜術里,笑容中多了幾分親近:「叔祖,您身體康健,風採更勝往昔,青麟見了,心中甚是寬慰。」 一句「叔祖」,既顯宗室情誼,又不失禮數。
姜術里臉上的笑容更盛,帶著長輩的慈和:「好,好!青麟長大了,更顯沈穩氣度。回來就好,陛下可是日日盼著你呢!」
接著,姜青麟的目光掃過司徒宏及幾位重臣尚書,並未一一寒暄,而是再次微微抱拳,朗聲道:「司徒監正,諸位大人,青麟此番回京,路途雖遙,然見國泰民安,百官各司其職,心中甚安。此番述職,還望日後能與諸公同心戮力,共佐聖君,護我大齊江山永固,黎民安康。」 這番話,既表達了對百官的肯定,也含蓄地表明瞭自己身為親王、為國分憂的立場,格局開闊,不卑不亢。
他溫潤如玉的笑容、謙和有禮的舉止、真誠得體的言辭,與他身上那玄青蟒袍、墨玉王冠所代表的尊貴身份,以及那隱隱散髮出的、令人心折的王者氣度,形成了一種奇妙的、極具魅力的融合。
既消解了部分因他年輕和威勢而產生的距離感,又絲毫不減其親王之尊。
百官聞言,無論心中作何想,面上皆露出受用之色,紛紛再次躬身:「殿下仁德!臣等敢不效死!」
簡短而必要的禮儀性交流結束。禮官適時高聲道:「請殿下入城!」
姜青麟再次向百官及遠處百姓方向拱手致意,這才轉身,動作利落地重新翻身上馬。
就在他坐穩馬鞍、目光投向那巍峨皇城深處的瞬間,那溫潤平和的氣質徬彿水汽般收斂,一股深沈內斂、掌控一切的親王威儀再度自然流露。
他輕輕一抖繮繩,玄甲龍駒邁開沈穩的步伐。
親衛簇擁,王旗招展,沿著寬闊的御道,向著皇宮緩緩行去。
百官再次躬身相送,自動分開通路,目光複雜地追隨著那道玄青身影。
直到儀仗消失在御道盡頭,那無形的壓力才散去。
低低的議論聲轟然響起,充滿了對這位展現出與年齡不符的成熟、氣度溫潤卻又威儀天成的年輕親王的驚嘆與重新評估。
朝堂的格局,似乎在這一刻,已悄然發生了微妙的傾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