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錦衣衛
目光掃過「孫兒即刻動身,暫離桂州是非之地。」一句,心中稍安。
麟兒還算清醒,知道暫避鋒芒,轉換戰場。
「周睢!」聲音冷硬如鐵。
一直屏息凝神守在殿外的周睢幾乎是連滾爬入:「奴婢在!」
「傳錦衣衛指揮使常弘,即刻覲見!不得延誤!」姜榮乾的聲音不容置疑。
「奴婢遵旨!」周睢心頭狂跳,錦衣衛指揮使?陛下竟要啓用那支沈寂多年的力量?他不敢有絲毫耽擱,連滾爬起,疾步而去。
不過一炷香功夫,身著飛魚服、腰佩繡春刀,但眉宇間卻帶著幾分養尊處優之氣的錦衣衛指揮使常弘,被周睢引著,有些茫然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惶恐快步入殿。
他已有多年未曾被皇帝如此緊急單獨召見了。
「臣常弘,叩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常弘跪拜行禮,姿態恭謹。
姜榮乾沒有讓他起身,只是將那份密信中關於桂州陰謀的部分,隱去虎符及秦王蠱毒關聯等核心信息撕下,冷冷地擲於常弘面前的地上:「撿起來,看完。」
常弘心頭一凜,不敢怠慢,連忙拾起信紙,凝神細讀。
越看,他臉色越是蒼白,額角冷汗涔涔而下。
噬靈蠱?
殘害天才?
奪天造化丹?
封疆大吏周明遠是主謀?
這……這簡直是聳人聽聞!
動搖國本!
「看完了?」姜榮乾的聲音如同寒鐵相擊。
「臣……臣看完了!」常弘聲音發顫。
「朕問你,錦衣衛,如今還剩幾分斤兩?那些暗樁、密探……還能聯繫到嗎?還能用嗎?」
常弘猛地擡頭,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光芒,隨即化為激動!
陛下這是……要重啓錦衣衛?!
他深吸一口氣,強壓心中狂瀾,腰桿下意識地挺得筆直,一股沈寂多年的銳利氣息瞬間取代了平日的養尊處優。
斬釘截鐵地回道:「啓稟陛下!錦衣衛乃世襲軍戶,父死子繼!先帝仁德,為安百官之心,雖撤錦衣衛衙署,閉北鎮撫司,卻未曾明令徹底裁撤我錦衣衛世系!北鎮撫司秘庫之中,仍存有先指揮使留下的完整‘魚鱗冊’!其上名錄,或有凋零,但傳承未絕!只要陛下一聲令下,臣立即可持‘魚鱗冊’與‘指揮使印’,召集舊部,重開北鎮撫司!雖不敢言頃刻恢復舊觀,但為陛下耳目爪牙,探查此等魑魅魍魎,足矣!」他的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腰桿卻不自覺地挺直了幾分,一股沈寂多年的銳氣隱隱勃發。
「好!」姜榮乾眼中寒光暴漲,「朕,今日便重啓錦衣衛!重開北鎮撫司!命你為朕之欽差,持朕密旨與王命令箭,全權負責徹查此案!目標:桂州巡撫周明遠及其黨羽!以及……一切與此驚天陰謀有牽連者!特別注意其與邪修勢力,尤其是清國方向的勾連!」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無論背後是誰!無論牽扯多廣!地位多高!給朕一查到底!拔茅連茹,除惡務盡!遇有阻撓、遮掩、甚或武力抗法者,朕許你——先斬後奏!天塌下來,有朕頂著!」
常弘只覺得一股熱血直衝頭頂,重重叩首,聲音鏗鏘:「臣常弘,領旨!定不負陛下重托!縱使肝腦塗地,亦要將此案查個水落石出,將奸邪繩之以法!」
「還有一事!」姜榮乾聲音低沈而嚴厲,「持‘紫玉令’者,便是秦王姜青麟!信中所言,他已暫離桂州。你此去首要任務有二:其一,全力保護秦王行蹤安全,他乃此案關鍵證人及追查者!其二,以桂州為根基,動用一切力量,深挖周明遠及其背後網絡,尤其是其與藩王往來之蛛絲馬跡! 若麟兒有半分閃失……」目光如刀鋒,「朕,唯你是問!提頭來見!常弘,朕的孫兒,是朕最後的指望了!你……明白嗎?」 皇帝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近乎脆弱的嘶啞。
目光如冰冷的刀鋒,死死釘在常弘身上,那斬釘截鐵的語氣和不容置疑的帝王威嚴,讓常弘瞬間感到了泰山壓頂般的壓力。
常弘心頭巨震,秦王身份與雙重任務讓他倍感壓力:「臣明白!必護殿下周全,徹查此案,揪出所有魑魅魍魎!若有差池,臣萬死難辭其咎!」
「去吧!即刻準備,秘密離京!所需人手、資源,憑王命令箭,六部及沿途官府皆需全力配合!朕等你的消息!」姜榮乾揮了揮手。
「臣告退!」常弘再次叩首,起身時,眼中已燃起沈寂多年的銳利火焰,步伐沈穩而迅疾地退出大殿,背影帶著一種重獲使命的肅殺。
看著常弘離去,姜榮乾靜立片刻,胸中殺意與憂慮交織。他走向御案:「周睢。」
「奴婢在。」
「傳旨:召政事堂首輔、神策府大元帥、欽天監監正,即刻至武英殿議事!」
臨江府外,荒郊。
殘月如鈎,夜風蕭瑟。
姜青麟最後回望了一眼夜幕下沈睡的臨江府城廓,眼中刻骨的寒意與未消的疲憊下,卻悄然湧動著一股難以言喻的輕鬆,如同卸下了千鈞重擔。
陳默的血仇暫告一段落,趙寒衣授首。
這攪動桂州風雲、牽涉父王血仇的驚天陰謀... 都已由縹緲閣最隱秘的渠道送往京城。
皇祖父... 將會帶著帝國的力量,如同最鋒利的犁鏵,狠狠犁向周明遠及其背後深藏的黑暗。
這不再是孤身一人的戰鬥。
一股釋然混著夜風的涼意,悄然沁入肺腑。
他單手提起被粗布包裹的玄金槍。
胸口的拳印依舊隱隱作痛... 但懷中的紫色玉佩傳來絲絲縷縷清冽的涼意,悄然撫平著躁動的氣血與緊繃的神經。
四年的王府高牆!
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如今,他終於掙脫了無形的枷鎖。
五月的風,帶著草木生長的蓬勃氣息,拂過面頰。
前方是廣闊無垠的天地,有整整大半年的時光,完全屬於他自己!
一種久違的、屬於少年人的輕快感,如同掙脫樊籠的飛鳥,在心底悄然振翅。
揚州!
天下武林大會!
這個名字瞬間點亮了他的眼眸。
... 他只是想去看一場熱鬧!
像一個被關了太久、終於能出門透氣的少年,迫不及待地想去見識那傳說中的人間繁華與武林氣象。
至於周明遠?
萬蠱窟?
父王的血仇?
且讓皇祖父的犁鏵去深耕吧!
此刻的他,只想暫時將這一切拋在腦後。
這難得的自由時光,是他用四年幽禁和桂州的血火換來的喘息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