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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麒麟豈是池中物

不吃蛋炒飯 · 齊天闕 · 本章第 1 / 2 頁

幾日後,大齊京師,臨淄,皇宮武英殿偏殿。

大齊天子姜榮乾正半倚在御座上,手中翻閱著豫州前線傳來的最新軍報,以及晉王姜廣呈上的那份詳細奏報秦王焚糧擒俘的密奏。

看著奏報中對姜青麟行動的描述,老皇帝臉上的神情複雜難明,有後怕,有惱怒,卻也掩不住一絲深藏的驕傲。

恰在此時,司禮監掌印總管程喜腳步無聲地趨近御案,躬身低語:「陛下,司天監監主司徒宏在外遞了牌子,神色極為惶恐,言有十萬火急之事,懇求立時面聖。」

榮乾帝聞聽此言,心頭不由一詫。

司徒宏身為司天監監主,地位超然,若非關乎國運天機的重大變故,絕不會如此失態地求見。

他放下奏報,沈聲道:「宣。」

「宣司天監監主司徒宏覲見——!」

不多時,司徒宏在內監的引領下,幾乎是踉蹌著衝入偏殿。

這位平日里仙風道骨、儀容整肅的元嬰期大修士,此刻七星冠歪斜,道袍前襟竟被汗水浸透了大片,緊貼在身上,手中捧著的那方古樸羅盤,其指針正瘋狂地、毫無規律地旋轉著,發出細微的嗡鳴。

他撲通一聲跪倒在御案前,聲音嘶啞顫抖:「微臣司徒宏叩見聖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榮乾帝目光如電,打量著這位失態的監主,見得其面色慘白如紙,嘴唇乾裂,眼神中充滿了驚駭與疲憊,心頭那股不祥的預感愈發濃重。

他擡手虛扶:「徒宏不必多禮,速速平身。賜座!」 隨即,他輕輕嘆了口氣,向侍立一旁的程喜揮了揮手:「你們都下去吧,殿外守著,無朕旨意,任何人不得靠近。」

「老奴遵旨。」程喜躬身領命,帶著殿內所有內侍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厚重的殿門緩緩合攏。

殿內只剩下君臣二人,氣氛凝重得如同鉛塊。

榮乾帝的目光落在司徒宏手中那瘋狂旋轉的羅盤上,緩緩開口:「徒宏,如此失態,可是……何處將有滅頂天災?或是龍脈有異?」 司天監主掌觀測天象、推演國運、守護龍脈、預測吉凶。

其預言往往關乎社稷存亡。

司徒宏並未起身,也顧不得坐下。

他顫抖著從袖中取出一卷星圖,在御案前的地面上猛地展開。

星圖之上,星辰軌跡繁雜玄奧。

他枯瘦的手指帶著難以抑制的顫抖,指向圖上一處星域,聲音因激動而尖銳:「陛下!禍福難料!禍福難料啊!昨夜子時,‘貪狼’凶星異動,竟行‘吞月’之相!此乃大凶之兆,主兵戈再起,殺伐不休!」 他手指猛地移向紫薇垣(象徵帝星)方向,「更奇詭的是……紫薇帝星之畔,本命星旁……突現一顆新星!其芒璀璨奪目,勢如破竹,竟有……竟有喧賓奪主之象!」

他喘了口氣,眼中紫芒劇烈閃動,手指又急急指向代表瀘州(秦王封地瀘州臨近區域)的天穹分野,聲音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陛下請看這裡!瀘州分野上空,竟……竟有一條赤色龍形氣運盤踞纏繞!此赤龍……此赤龍不偏不倚,正盤踞在秦王殿下的命星之上!」 他激動得須發皆顫,袖中更是抖落出無數碎裂的龜甲殘片,顯然在來之前已耗費巨大心力進行過占卜,「老臣……老臣耗盡心血,推演此象……卦象顯示,此乃‘潛龍在淵,見龍在田’之相!我朝……我朝將出一位……一位……」

後面的話,他張了張嘴,卻因巨大的天機反噬和恐懼,怎幺也說不出口,只是死死盯著那條星圖上虛幻的赤龍,渾身劇烈顫抖。

榮乾帝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徬彿一尊凝固的雕像。

他清楚司徒宏未竟之語意味著什幺,也明白要走到那一步,腳下必將鋪滿荊棘與屍骸,掀起滔天血浪。

他沈默了許久,久到司徒宏幾乎以為聖上未曾聽清。

老皇帝緩緩向後,半依在冰冷的龍椅靠背上,擡起手,用兩根手指用力揉了揉發脹的睛明穴,才用一種聽不出情緒的平靜語調開口,問了一個看似無關的問題:「太子……近日脈象如何?」

司徒宏聞言,身體猛地一僵,臉上那病態的紅潤瞬間褪去,只剩下死灰般的慘白。

他垂下頭,避開皇帝的目光,聲音乾澀沙啞,充滿了無力感:「回陛下……太子殿下脈象……已現‘屋漏’之兆(脈象如屋漏滴水,時斷時續,主元氣枯竭,病入膏肓)。脈息微弱,沈痾難起……陛下,是老臣無能……回天乏術……」 最後幾個字,輕若蚊蚋,帶著深深的愧疚。

榮乾帝放在睛明穴上的手指微微一頓,隨即緩緩放下。

他閉了閉眼,整個人徬彿瞬間被抽去了所有力氣,脊背顯得更加佝僂,比剛才蒼老了何止十歲。

他長長地、無聲地嘆了口氣,那嘆息中蘊含著無盡的疲憊與沈重。

他擺了擺手,聲音帶著一種近乎虛弱的疲憊:「罷了……朕……知道了。天意如此……非人力可強求。你……耗費心神,折損壽元,辛苦了。下去歇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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