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戴秋文的主動選擇
那對巨乳在毯子下仍頂起兩團極明顯的弧度,呼吸淺而勻。
戴秋文站著看了一會兒,沒叫醒她。
他轉身想走,卻聽見兒童房裡有動靜。
他走過去,輕輕推開門,看見小寶正自己坐在嬰兒床里玩一隻布兔子。
月光從窗簾縫漏進來,照得小寶半邊臉白生生的。
他看見戴秋文,抬起頭,叫:「爸爸。」戴秋文心口一縮,走過去把他抱起來。
小寶軟乎乎的,像一團剛出爐的麵包。
他問:「怎麼不睡?」小寶說:「媽媽睡了。沒人講故事。」他抱著小寶在窗邊坐下,給他念一隻兔子和月亮的故事。
小寶慢慢睡著了,口水蹭在他肩上。
他忽然覺得,自己好像也沒那麼重要。
這個家可以沒有他。
可吳媚離不開他。
他也離不開她。
哪怕她身邊躺著周行知,哪怕她身體里裝滿另一個男人的痕跡,他仍會回來。
像潮水退到最低處,還是會被月亮拉回岸上。
第二天一早,他給吳媚買了早餐,放在餐桌上,留了張字條:「我回來住。」吳媚醒來時,他已經出門了。
她看見字條,又看見那袋還溫著的小籠包和豆漿,坐在餐桌前,哭了半上午。
那天晚上,戴秋文回來得早。
吳媚像只終於等到主人的狗,迎上來,給他拿拖鞋,脫外套,又踮起腳親他的臉。
她穿著一件香檳色的真絲吊帶裙,裙擺極短,只到腿根下三指。
兩條雪白的長腿光溜溜地露著,腳趾上塗著淡紅的甲油,像幾片落在雪地上的花瓣。
她的胸被裙子裹得極緊,兩團肉從細細的吊帶旁擠出來,乳溝深得像一條永遠探不到底的線。
戴秋文任她伺候,沒多說話。
吃飯時,她一直給他夾菜,自己卻吃得很少。
他抬頭看她一眼,說:「周行知今天沒來?」吳媚的手又停了。
她低頭,用筷子撥著碗里的米粒,說:「他……他想來。我沒讓。」戴秋文「哦」了一聲。
吳媚抬眼,像要從他臉上看出點甚麼。
可他只是低頭喝湯,說:「湯不錯。」吳媚便笑了,眼裡那點不安像被風吹散了一點。
她又給他盛了一碗。
兩人坐在燈下,一個說,一個聽,像回到從前。
那晚,吳媚主動進了他的房間。
她洗得極乾淨,只套著他的一件舊白襯衫。
襯衫很大,下擺遮到大腿中間,可胸前那兩團巨乳還是把扣子撐得發緊,從縫隙里能看見裡面白花花的肉。
她爬上床,從後面抱住他,臉貼著他的背,說:「秋文,媽今晚只想跟你。」戴秋文沒回頭。
他問:「周行知不找你?」吳媚安靜了幾秒,小聲說:「我拉黑他了。就今晚,你信我。」戴秋文轉過身,看著她。
她的眼在燈光下又黑又亮,像兩汪水。
他伸手摸她的臉。
她的臉又小又軟,像塊剝了殼的荔枝。
他把她拉進懷裡,翻過去壓住。
她像早就等著,兩條腿自動分開,纏上他的腰。
她沒有穿底褲。
他進去時,她很濕,濕得像從水里剛出來。
他動了沒幾下,她就叫起來。
她叫得又軟又長,像唱歌。
他堵住她的嘴,親她。
她回親,兩只手抓著他的頭髮,身子往上一挺一挺。
他做得極凶,像要把這些天從周行知手裡輸掉的全贏回來。
她叫得越來越大聲,像要把他整個人都吞進去。
最後她抱緊他,渾身打顫,嘴裡斷斷續續地叫:「秋文……媽最愛的還是你……啊……媽真的……只愛你一個……」戴秋文聽著,沒說話。
他只是一下一下地插她,像要把這句話釘進她身體最深處。
他知道她可能又在騙他。
可這一刻,他願意信。
哪怕只是這一晚,哪怕只是這一句。
他也不想再跟自己過不去了。
後半夜,他睡著。醒來時,吳媚已經不在床上。他摸了摸她睡過的位置,
日子像被人用手撫平了一樣,表面上看,一切都在往正常的方向滑。
戴秋文回公司的時間多了,啓源科技的幾個項目也重新上了軌道。
他每天出門前,吳媚會站在玄關送他,替他整一整衣領,拍一拍肩上並不存在的灰。
她總穿得簡單,可再簡單的衣服套在她身上,都像被她的身子撐出了一種極不簡單的味道。
她給他遞早餐,給他拿車鑰匙,偶爾還會踮起腳在他下巴上親一下,又軟又涼。
像甚麼都沒發生過。
像這屋裡從來沒有另一個人進來過。
可戴秋文心裡清楚,有些東西已經不一樣了。
他能感覺到她夜裡翻身時那一點極輕的猶豫,能聞見她身上被熱水衝過之後仍殘存的極淡的氣味。
她有時候會走神,洗著碗,手就停在水里,眼睛落在窗外某個沒有焦點的方向。
他叫她一聲,她會輕輕「啊」一下,轉過頭來笑。
那笑又怯又軟,像怕被他看穿甚麼。
他不再查她手機,不再管她白天去了哪裡。
他只是每晚回來。
她若在,他就跟她說幾句家常;若不在,他也不問。
她總在他快要睡著時回來,腳步輕得像貓,帶著一身洗過三遍的濕香,悄悄爬上床,從後面抱住他。
她抱得很緊,兩團極飽脹的乳肉壓著他的背,又熱又沈,像要把自己整個融進他身體里。
他沒轉身,只閉著眼,聽她呼吸慢慢勻下來。
他知道,她又去找周行知了。
可他始終沒有拆穿。
周行知還是來。
只是不再像從前那樣大搖大擺。
他總挑戴秋文不在的時候,或是在晚上,等吳媚的手機響過三聲就自己開門進來。
他進來後不多話,先親她,再抱她,然後把她往最靠里的臥室帶。
吳媚半推半就,嘴裡說著「秋文快回來了」,身體卻已經軟下去,像塊被太陽曬化的糖。
兩人在門後弄出的聲音像隔著一層水,又悶又濕。
戴秋文偶爾回來撞見,也只當沒看見。
他會在客廳坐一會兒,倒一杯水,慢慢喝。
等那扇門開了,周行知出來,衝他點一下頭,說一句「哥,回來了」,他也就點一下頭。
吳媚跟在後頭,裙擺皺皺的,臉紅紅的,兩只手絞在前襟,像做錯事的孩子。
她走過來,聲音又輕又軟,說:「秋文,你還沒吃飯吧?媽去給你熱。」他搖頭,說:「吃過了。」她「哦」一聲,站在那裡,像不知道該往哪兒躲。
他看她一眼,說:「去洗把臉吧。」她便低著頭走開,兩條白花花的大腿從皺起的裙擺下露出來,在燈里亮得刺眼。
他看著她,像看一株被雨淋過的牡丹。
又艷又殘。
這樣過了大半個月。
海城的天徹底涼下來,風從海面上卷過來,帶著一點鐵腥味。
路邊的梧桐葉子落了厚厚一層,踩上去沙沙響,像在翻一本被水泡過的舊書。
戴秋文那天下午本來約了客戶,臨時取消,便提前回家。
他剛把車停好,就看見周行知從樓里出來。
他穿得很單薄,頭髮被風吹得亂糟糟的,嘴裡叼著半根沒點的煙。
他看見戴秋文,似乎並不意外,只抬手招了招,像個碰巧路過的鄰居。
「哥,你回來了。」他說。
戴秋文點點頭,沒說話,繞過他往門裡走。
周行知跟上來,腳步很輕,像踩在棉花上。
兩人一前一後進了電梯。
電梯四面都是鏡子,把兩個人照成四條虛影。
周行知靠在側邊,歪著頭看戴秋文。
他的眼睛還是那麼黑,黑得發亮,像剛在深水里泡過。
他忽然說:「哥,我爺爺沒了。」
戴秋文正看著樓層數字往上跳,聞言偏過頭。他看見周行知的表情很淡,像在說一件跟自己關係不大的事。他問:「甚麼時候?」
「上禮拜三。」周行知說,「肝癌,查出來的時候已經晚了。熬了四個月,走得挺平靜。」
戴秋文「嗯」了一聲,沒再說安慰的話。
他知道,周行知不是來求他安慰的。
電梯「叮」地到了。
兩人走出去。
周行知沒往自己那輛深藍賓利走,反而跟著他站到了門邊。
他忽然從斜挎包里掏出一隻極薄的牛皮紙袋,遞到戴秋文面前。
「進去說吧。」周行知說。
戴秋文看他一眼,指紋開了門。
屋裡沒開大燈,只有玄關一盞米白色的小壁燈亮著,光線軟軟地鋪下來,像一層半舊的紗。
吳媚不在客廳。
拖鞋歪在沙發邊,手機還放在茶几上,人可能在兒童房。
戴秋文沒喊她。
他走到沙發坐下,指指對面,說:「坐。」
周行知沒坐,就那麼站在他面前,雙手捏著那只紙袋,像捧著甚麼極沈的東西。
他站了幾秒,像在等甚麼。
然後他把紙袋輕輕放在茶几上,推到戴秋文面前。
戴秋文看他一眼,沒去碰,只問:「甚麼?」
「股權轉讓協議。」周行知說,「我爺爺走之前,把家裡的事都交代了。他只有我爸一個兒子,可我爸沒興趣管公司。我也更不是那塊料。我們開過董事會了,股東會也開過兩輪。大家覺得,與其把周氏交到我這種少爺手裡,不如交給一個真正能做事的人。戴先生,你知道我說的是誰。」
戴秋文沒說話。
他臉上沒甚麼表情,像一池凍住的湖水。
周行知停了幾秒,又繼續說:「轉讓的股份,是我爺爺留下的。我在裡面只留了三百萬現金,夠我過完幾年簡單日子。其他的,全給你。不附帶條件,就是單純送你。你比我會管理。這是所有人一致的意見。」
他說「不附帶條件」時,語氣又輕又平,像在背一段早寫好的詞。
可戴秋文知道,今晚這趟,不可能是白來的。
他慢慢地從煙盒里抽出一根煙,點著,抽了一口。
煙升起來,像一條極細極淡的蛇,盤在兩人之間。
他問:「條件是甚麼?」
周行知沒馬上答。
他往沙發邊靠了靠,像終於卸下一點力氣。
他偏過頭,看向那扇半掩著的臥室門。
門縫里漏出一點暖黃的光,像有人把黃昏掰下一小片塞了進去。
他看了一會兒,才轉回頭,臉上浮起一個極淺極輕的笑。
那笑像水面上的一層油花,一碰就散。
「我愛吳媚愛得發瘋。」他說,「真的。我試過不找她,試過把她從腦子里挖出去。可每次一到晚上,我腦子里全是她。姐,哥,我沒辦法。我知道你跟她甚麼關係。我不在乎。我只要今晚。今晚你搬出主臥,讓我跟她睡。從明天起,周家所有股份跟你走,我再不回來找她。」
他說到最後,聲音里已經帶了一絲極薄的顫抖,像一根被風吹得發響的弦。
戴秋文看著他,沒有馬上說話。
煙在他指間燒著,灰白的一小截,慢慢彎下去。
他轉頭,看向那扇半掩的臥室門。
門被人從裡面輕輕拉開了一點。
吳媚站在門後,像是剛給孩子掖好被子出來。
她穿著一身極貼身的職業裝,白襯衫,黑色超短裙,裙擺短得只到她大腿根下兩寸。
兩條雪白修長的腿裹在一雙極薄的肉色絲襪里,在暖光下像塗了一層蜜。
她的腳上是一雙黑色細高跟,鞋跟極高,把她的腿型拉得更長,從大腿到腳踝的線條像一刀削出來的,又直又潤。
她的胸脯把白襯衫前襟撐得極滿,兩團肉像要從扣子之間溢出來,第二顆和第三顆紐扣之間已經微微崩開,露出一點藕色的內衣邊。
她看見他們,愣了一下,臉上像被燈光照得有些發白。
她走過來,步子又輕又碎,裙擺跟著大腿一擺一擺,白花花的腿肉在絲襪里擠出極細的褶。
她先看周行知,再看戴秋文,嘴唇動了動,像要問甚麼,又沒出聲。
「秋文?」她叫了一聲,聲音又軟又輕,像從嗓子眼裡漏出來的。
戴秋文沒答。
他正低頭看那份轉讓書。
牛皮紙袋已經拆開,幾頁紙攤在茶几上,上面蓋著極清晰的公章和簽名。
他知道,周行知沒有說謊。
周氏集團他聽過,也跟他們的供應鏈打過交道。
那些股份如果真按市價折算,是一筆能把啓源科技往上再推兩個台階的數字。
他本可以拒絕,也可以把紙摔回周行知臉上,像上次一樣把他打出門。
可他沒有。
他抬眼,先看了一眼周行知,又慢慢轉過去看吳媚。
她今天穿得的確太短了。
他早上出門前,親手給她挑的這套衣服,親手看著她換上的。
他當時只說「今天穿這個」。
吳媚只是紅了紅臉,甚麼都沒問,就乖乖穿上了。
可現在,他忽然覺得,這衣服穿在她身上,像一簇被點著的引線,白襯衫下那兩團巨乳,黑短裙下那兩條絲襪長腿,全成了周行知眼裡燒起來的火。
他夾著煙,抽了最後一口,把煙頭摁滅在煙灰缸里。
然後他抬起頭,對周行知點了點頭。
「可以。」他說。
聲音很低,像從喉嚨底部推出來的。
吳媚的臉一下白了。
她看著他,眼裡像有甚麼東西猛地碎開了。
她往前走了半步,細高跟在地板上「嗒」地一響,像一根極脆的骨頭被踩斷。
她張了張嘴,叫:「秋文……」戴秋文沒看她。
他站起來,把轉讓書拿起來,折好,放回紙袋。
然後他往門口走。
走到玄關時,他停了一下,沒回頭,只說:「主臥在走廊最裡面。床單早上剛換過。」說完,他拉開門,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門在身後合上。
那一瞬間,他聽見吳媚喊他,聲音又急又軟,像哭出來。
可那聲音被門板切斷了,只剩一點極薄的餘震,貼著他的後腦,越來越遠。
他站在樓道里,沒有走。
夜風從走廊盡頭的小窗灌進來,吹得他後頸發涼。
他靠著牆,慢慢蹲下去,像被人抽空了腹腔里所有的氣。
他聽見屋裡極靜,靜了幾秒,然後是一陣極輕極輕的、鞋跟敲地板的響。
那是吳媚,往主臥走。
他知道。
她不會追出來。
她從小就那樣,他一生氣,她就站在原地,不敢追。
她只會等他回頭。
可他今晚沒有回頭。
他把一整個夜都讓了出去。
他不知道自己蹲了多久。
樓道里的聲控燈滅了,四週一片黑。
他聽見更遠的街上,有車經過,帶起一片水聲。
他慢慢站起來,走到電梯旁,又停住。
他忽然想抽根煙,手在口袋里摸到了煙盒,又想起打火機在屋裡。
他靠在冰冷的牆面上,閉了閉眼。
屋裡漸漸有了聲音。
很輕,像從很深的地方浮上來的。
起先只是斷斷續續的、像布料摩擦的沙沙聲。
接著是吳媚極低極低的一聲「別」,又軟又黏,像被人從喉嚨里慢慢擠出來的。
可那「別」字只出來一半,後半截像是被甚麼堵住了。
戴秋文熟悉這個聲音。
他太熟悉了。
他知道,那是周行知親了她。
他把她的嘴堵上了,把她的呼吸和拒絕都吞了。
他聽見吳媚「唔」了一聲,像喘不上氣,又像被親得發軟。
她的鞋跟踩在地板上的聲音變得更碎,像站不穩,一下一下往後退,退到床邊,退到牆上。
周行知一定貼得很緊,緊到她整個人都像要陷進去。
他想象得出她現在的樣子。
那件白襯衫的前襟大概已經亂了,領口被扯得更開,露出一大片雪白到發青的胸脯。
那對38G的巨乳正被周行知的手從裡面掏出來,像從襯衫里剝出兩只熟透的、又白又滿的瓜。
它們會在他掌心發顫,又沈又軟,隨著吳媚的身體往下滑,從指尖處滿出來。
她的短裙大概已經被推到腰上,兩條裹著肉色絲襪的長腿半抬著,一條掛在周行知的臂彎上,一條軟軟地拖在地上。
絲襪又薄又滑,像第二層皮膚,把她的大腿裹得又亮又膩,腿根處緊繃著,像隨時要裂開。
周行知會把她的內褲勾到一邊,直接捅進去。
她一定會哭,會求他輕一點,又會把臉埋進他頸窩里,像只被打濕翅膀的鳥。
她會說「別在這裡」,又說「秋文還在外面」。
然後周行知會說,他已經把你賣給我了,他收了錢,他不要你了。
吳媚就會哭得更凶,可腿會張得更開。
她從來就是這樣。
越哭,越是軟得沒邊。
戴秋文靠著牆,一動不動。
他想離開這裡,想坐電梯下樓,想去車里抽一整盒煙。
可他走不了。
他的腿像被釘住了。
他的耳朵像被這寂靜的樓道和門後那點極細微的響動給吊住了。
他明知道每多聽一秒,自己的心就會被多剜一刀。
可他挪不動。
聲音漸漸大起來。
他聽見吳媚在叫,先是很低很細,像從鼻腔里漏出來的,斷斷續續。
接著就壓不住了,一聲比一聲軟,一聲比一聲濕。
那聲音隔著門,又像從牆壁里滲出來,混著周行知低低的喘。
他聽見她在喊「慢點」,又聽見她在叫「行知」。
那兩個字像被她在嘴裡含化了,叫得又媚又黏,帶著一股從身體深處翻上來的潮氣。
他聽見她的細高跟一隻一隻掉在地上,發出「啪、啪」兩響,像兩滴極重的水。
然後是一陣極大的響動,像有人被抱起來,又摔進床里。
他閉上眼,後腦抵著牆,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那只牛皮紙袋。
紙袋在黑暗中發出極輕極脆的響,像一隻將死未死的蝶。
他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
樓道的聲控燈又滅了。
他就在黑暗裡,聽著那扇門後不斷傳出的、又濕又重的拍打聲。
那聲音很密,像有人用掌根一下下拍在浸了水的棉花上。
吳媚的叫聲已經變了個調,不再像求饒,也不再像哭。
那是一種從喉嚨最深處翻上來的、被徹底撞開的聲音。
像閘口被衝塌,水漫過一切。
她叫得又高又亮,尾音拖得極長,像在唱,又像在喊。
她喊「太深了」,喊「到底了」,喊「周行知,我要死了」。
每一個字都濕漉漉的,像從水里撈出來的。
戴秋文聽見這些,像聽見另一重世界里的回聲。
他甚至在某一刻覺得,自己像被壓在床下,聽見身上的人一下一下鑿進去。
他的手指發抖,抖得拿不住煙。
他背過身,把臉埋進臂彎里,像要把所有聲音都擋出去。
可沒有用。
聲音像長了腳,爬過他每一寸皮膚,鑽進去,烙在他骨頭裡。
那夜極長。
長到他以為天不會再亮。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下樓的。
他只知道後來樓下起了風,海風極大,吹得路邊的樹像要從地上連根拔起。
他坐進車里,打火,把手搭在方向盤上。
牛皮紙袋被扔在副駕駛座上,紙面被風吹得一張一合,像在說話。
他沒走。
他把座椅放倒,躺在車里,透過天窗看外面那一片墨黑的天。
他聽見自己喉嚨里像卡著甚麼,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他想起吳媚很多年前跟他說過,她這輩子最怕的,就是被人當東西一樣讓來讓去。
她以前被何業飛抵過債,被牌桌上那些男人拿眼睛剝過。
她總說她不怕窮,不怕苦,就怕他看不起她。
可今晚,他親手把她讓給了周行知。
更可悲的是,她當時那一眼,像早就知道會是這個結果。
她沒有鬧,沒有跑,只是叫了他一聲。
那是她唯一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叫他。
天快亮時,他推開車門,走回樓里。
電梯還是那部電梯,鏡子里的人又青又灰,像被熬掉了一層。
他走到門前,手指按在指紋鎖上。
門開了。
屋裡還暗著,窗簾拉得極嚴,只有一小條灰白的光從縫里漏進來,橫在客廳地板上。
他慢慢走進去。
客廳很靜,像沒人。
他往主臥走。
門半開著,像被人隨意帶上後又被風推了一下。
他站在門口,沒有進去。
他看見床上一片狼藉。
床單皺得像從水里撈出來又隨便擰了一把。
枕頭掉了一個在地上。
吳媚的一條肉色絲襪掛在床尾,像一層蛻下的皮。
她的黑色超短裙半截搭在椅背上,白襯衫皺成一團,落在床頭。
周行知已經走了。
只有吳媚還躺在床上。
她沒有蓋被子,全身光裸著。
那兩條雪白修長的腿並著,大腿內側全是半乾的濕痕,像被水泡過的玉。
她的膝蓋微微向里收著,顯得極乖。
那對38G的巨乳在晨光里白得發青,乳肉朝兩邊微微攤開,像兩座被夜雨澆過的雪山。
她的腰細得驚人,從側面看,像被誰用兩只手掐住了似的。
她的臉上還帶著淚痕,睫毛濕成一簇一簇,嘴角有一點淡紅的口紅暈開。
她懷裡抱著一隻枕頭,像從後半夜起就一直那麼縮著。
戴秋文站在門口,像被這一眼釘住了。
他看見她的腳趾還微微蜷著,腳背上還裹著半截被磨破的肉色絲襪。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
她沒醒。
呼吸很淺,像隨時會散。
他走到床邊,慢慢坐下。
床墊往下一沈。
她輕輕「嗯」了一聲,沒有睜眼,只把懷裡的枕頭抱得更緊。
過了好一會兒,她忽然啞著嗓子叫:「秋文……」
那聲音像從夢里漏出來的,又小又軟,像一塊將化未化的雪。
戴秋文沒有應。
他伸出手,極輕極輕地碰了碰她的額頭。
她的皮膚涼涼的,又濕濕的,像在海風裡吹了一夜。
他拉起被子,慢慢蓋住她。
她縮了縮,像被這動作驚醒了一點。
她睜開眼,看見他,眼睛里又濕又紅,像兩盞被水沖淡的燈。
她張了張嘴,喉嚨像被甚麼黏住了,過了好幾秒才擠出極細的聲音:「你回來了。」
「嗯。」他說。
「他走了。」她說,「天亮前走的。」戴秋文點頭。
她看著他,眼淚慢慢流下來,從眼角滑進發絲里,像兩條極細的銀線。
她吸了吸鼻子,聲音又啞又輕:「他說你同意了。他說你收了股權,把我……給他了。」戴秋文沒說話。
他低頭看她的手。
她的一隻手還抓著被子邊,指節發白。
他把她那只手掰開,放進自己手心裡。
她的手又涼又軟,像一塊剛從涼水里撈出來的玉。
他慢慢說:「餓不餓?我去給你做點吃的。」
吳媚沒答,只看著他。
過了很久,她忽然從床上坐起來。
被子從她胸口滑下去,那對極白極飽的乳房全露出來,在晨光里輕輕晃著,乳尖又紅又腫,像被吸咬過很多次。
她的脖子、鎖骨、胸口,甚至小腹和腿根,到處是深深淺淺的紅痕,有的已經發青,像開了一身的碎花。
她沒去遮,只把兩條腿從被子里挪出來,光腳踩在地板上。
她的腿還在抖,像昨晚被折騰得過了。
她站起來,只走了兩步,就腿一軟,往前栽去。
戴秋文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
她整個人貼進他懷裡,兩團軟肉撞在他胸膛上,像兩團被太陽烤軟的雲。
她沒掙,只把臉埋進他頸窩,極小聲地哭起來。
她哭得又輕又碎,像怕吵醒誰。
她說:「秋文,媽真的不想去。可你不說話。你一點頭,媽就不知道該怎麼辦了。媽怕你不高興,又怕你嫌媽下賤。你說過,只要你要媽,媽就永遠是你的人。可你昨晚把我給他了。你現在還要不要媽?你還要不要?」她說得斷斷續續,每個字都被淚泡得發脹。
戴秋文抱著她,像抱著一捧隨時會流掉的水。
他閉了閉眼,說:「要。」吳媚抬起頭,眼眶紅得發亮。
她踮起一點腳,用還帶著淚水的嘴唇去親他。
他嘗到她嘴裡有一點極淡的腥氣,混著淚水和乾掉的酒味。
他回親她,親得又深又重,像要把她從昨晚那個夜裡撈回來。
她的腿軟得站不住,他索性把她抱起來,放回床上,自己脫了外套,躺在她旁邊。
她從側面抱住他,一條腿搭上他的腰,整個身子像藤一樣纏上來。
她還在哭,哭聲悶在他胸口,又熱又濕。
他摸著她的背,摸著她後腰到臀之間那一處極深極軟的凹陷。
她說:「媽以後不出去了。媽哪兒也不去。你別再把媽給別人。你讓媽做甚麼都行,就是別再讓別人碰媽了,好不好?」戴秋文沒說話。
他只把她抱得更緊,像要把她嵌進自己肋骨里。
窗外天已經大亮,海風從沒關嚴的窗簾縫里灌進來,涼颼颼的。
他低頭親她的頭髮,說:「不會了。」吳媚「嗯」了一聲,又哭又笑。
她的兩條腿把他夾得更緊,像要用這具被折騰得不成樣子的身體,去確認他還在。
屋裡極靜,只聽得見彼此的呼吸。
她慢慢不哭了,只把臉貼在他心口,聽他的心跳。
那心跳很重,很亂,像一頭從深海裡往上掙扎的鯨。
吳媚伸出一隻手,輕輕覆在他心口上,像要把那心跳按穩。
她說:「秋文,媽這輩子活到現在,最想靠的人,只有你。別人怎麼對媽,媽都認了。只有你,不能不要媽。」他說:「好。」她笑了,那笑又輕又軟,像從裂開的地方開出來的一朵花。
她把臉埋進他懷裡,像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蜷起來的地方。
那天上午,他們哪兒都沒去。
兩人就躺在主臥那張被弄得亂七八糟的床上,像兩團被水泡過又曬乾的棉。
吳媚睡了一小會兒,又醒過來,醒過來就貼著他,不動,也不說話。
後來她輕輕說:「我給你把那些地方都洗掉。」戴秋文偏過頭看她。
她慢慢坐起來,摸著自己肩頭、鎖骨、大腿上的那些紅痕,像在數他身上看不見的疼。
她用手指一下一下按著那些印子,像要把它們從皮膚里按進去。
她低著眉,說:「你信我,媽明天就去找周行知,讓他把那些視頻都刪了。他要是不刪,我就報警。我不怕了。我以後都不想再怕了。」戴秋文坐起來,看她的臉。
她的臉還腫著,嘴唇也破了一小片,像被人反復咬過。
可她的眼神很定,像從昨晚的泥里拔出來了。
他伸手替她把汗濕的頭髮別到耳後,說:「好。」吳媚點頭,又慢慢靠過來,把頭擱在他肩上。
她的胸脯貼著他的手臂,又軟又熱。
她輕輕說:「我甚麼都不要。我只要跟你和小寶,好好過。」戴秋文沒回話。
他偏過頭,在她額角極輕地親了一下。
窗外已經起了光,一片白花花的,從窗簾縫里潑進來,像要把這滿屋子的暗都沖淡。
他閉上眼,像在等甚麼,又像甚麼都不想再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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