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周同學的計劃
今晚她不走。
他俯下身,在她額頭上極輕地親了一下,然後起身去了陽台。
海風從南邊吹過來,帶著一點咸腥和涼意。
他點了一支煙,吸了一口,煙頭的紅光在風裡一明一滅,像黑夜裡一隻眨動的眼睛。
他望著遠處那片墨黑的海,忽然覺得,自己這一生,都跟這個女人綁死了。
無論她逃到多遠,無論他罵得多狠,最後都會回到這裡。
她會回來。
她總是會回來的。
煙燒到盡頭,燙了他的手指。
他把它摁滅在欄桿上,轉身回屋。
臥室的燈已經滅了,只有走廊一盞夜燈亮著,昏黃的光從門縫漏進去,像一條極細極細的河。
他推門進去,輕手輕腳爬上床,從後面抱住她。
她的身體又軟又熱,像一塊被太陽曬透了的玉。
他聞著她的後頸,慢慢合上眼。
天快亮時,他迷迷糊糊聽見吳媚在他懷裡翻了個身,貼得他更近了些,嘴裡極輕地叫了一聲:「秋文……」
他應了一聲,把她摟得更緊。她沒再說話,像還在夢里。他閉上眼,覺得這夜好像沒那麼長了。
天還沒亮透,戴秋文就醒了。
海城十月的早晨已經有些涼,風從陽台半開的玻璃門縫里擠進來,把落地窗簾吹得一下一下鼓起,又慢慢癟下去,像甚麼人躲在後面呼吸。
臥室里還很暗,只有從門縫漏進來的一點夜燈黃,像給空氣鍍了一層薄薄的、半舊的蜜。
戴秋文側躺著,懷裡還圈著吳媚。
她睡得很熟,呼吸淺而勻,背貼著他的胸口,後頸到肩胛那一小片皮膚在昏暗中白得發青,像上好的宣紙被水汽浸過。
他的一條手臂從她腰上環過去,掌心貼著她小腹,那裡很軟,帶著微微的暖,像一塊被體溫煨熱了的綢。
他不敢用力,只虛虛地搭著,可她的身體像是認得他,無意識地往他懷裡又縮了縮,兩瓣極豐極圓的臀就那樣抵在他胯前,又軟又沈,像兩團被夜色凝住的油脂。
戴秋文喉頭動了動。
晨勃還沒退,硬硬地貼在她臀縫里,被那處軟得不像話的肉夾著,像陷進一汪溫吞吞的泥里。
他閉了閉眼,想讓自己別動。
可越是忍,那股勁就越凶。
他覺得自己像回到十八九歲,渾身都是使不完的、又野蠻又燙人的精力。
他稍微往後撤了撤,想離她遠一點。
她卻像察覺了甚麼,輕輕「唔」了一聲,半夢半醒地翻過身,面朝著他,一條光溜溜的大腿就搭上他的腰,兩團飽滿到幾乎從襯衫里溢出來的奶子正正壓在他胸口,又白又熱,像兩團剛出籠的糯米。
她的嘴唇就在他下巴旁邊,溫熱的鼻息一下一下噴在他喉結上,像用羽毛尖在撓。
戴秋文再沒忍住。
他低頭親她,親得又急又亂,從耳根一路親到鎖骨,再往下埋進她胸口那道深得能夾住手指的溝裡。
她被他親醒了,輕輕「嗯」了一聲,倒沒躲,反而把胸挺起來,兩只手插進他頭髮里,軟軟地叫:「秋文……」
那聲音像剛從夢里撈出來的,帶著一點黏糊糊的鼻音,又軟又媚。
戴秋文聽得太陽穴突突直跳,一把扯開那件還半掛在身上的襯衫,把她兩條腿架上自己的腰。
她下面早就濕透了,又熱又滑,像被這一整夜的夢蒸出了水。
他進去時,她張著嘴,卻沒叫出聲,只把指甲掐進他的背,兩條腿把他纏得死緊。
他一次比一次重,像要把昨晚沒使完的勁全補上。
她被他弄得像一條脫了水的魚,身子一下一下往上竄,又被他掐著腰拽回來。
她那對38G的豪乳在晨光里晃得不成樣子,白花花的肉浪一層疊著一層,乳尖在空氣里挺成兩粒極艷的紅珠子。
她叫得斷斷續續,像哭又像嘆,最後乾脆把臉埋進他頸窩里,一口咬住他的肩膀,把他肩頭咬出一圈極淺的牙印。
弄完時,天已經大亮了。
陽台上落進來一片白生生的光,照得滿室都是那種懶洋洋的、做愛之後特有的腥甜氣。
吳媚仰躺在床上,一條腿還掛在他腰上,兩條大腿根處全是被他撞出來的紅痕,像雪地裡開了一路碎花。
她胸口還在起伏,那兩團肉像被風吹過的水面,一波一波地蕩著余韻。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睜開眼,偏過頭看他。
她的眼睛濕漉漉的,像被露水洗過的黑葡萄,睫毛上還沾著一點淚光。
她對他說:「秋文,媽想跟你商量個事。」
戴秋文正靠在床頭,抽半支煙。他聞言看了她一眼,沒說話,只等她繼續。
吳媚慢慢坐起來,把襯衫拉過來掩住胸口。
可那襯衫太大,領口從她肩膀滑下去,反而露出大半邊白花花的肩頸和半截極深的乳溝。
她低著眉,聲音又輕又怯,像做錯了事討糖吃的孩子:「媽能不能帶著小寶,搬來跟你住?周行知那邊……我昨晚想過了,媽不想跟他走。可媽一個人帶著孩子,實在害怕。何家那些人不會放過我,債主也不會。我……我不想再一個人了。」
她說「不想再一個人」時,聲音顫了一下,像從嗓子眼深處帶出一點哭腔。
戴秋文聽得胸口發悶,像被人伸手進去捏了一把。
他偏頭看她,晨光從她身後照過來,把她的輪廓勾得極清楚,像一尊用白石膏澆出來的像。
可這尊像又太肉感、太飽滿,胸是胸,腰是腰,兩條腿從襯衫下擺伸出來,又白又長又直,像兩根從暗處浮出來的玉柱。
他看了一會兒,把煙按滅在煙灰缸里,說:「可以。」
吳媚聽了,眼睛一下亮起來,像兩盞剛點上的小燈。
她往前挪了挪,離他更近些,聲音又軟又綿:「那你是不是原諒媽了?你肯讓我回到你身邊了?」
戴秋文沒看她,只盯著落地窗外那一片亮得發白的海。他沈默了好一會兒,才說:「沒有。我現在還沒辦法原諒你。」
吳媚的臉僵了僵,眼裡的光黯下去一點。她低下頭,兩只手絞著襯衫下擺,指尖都發白了。她輕輕說:「那……那你還讓我搬過來住?」
戴秋文忽然轉頭看她。
他的眼神又深又沈,像兩口看不見底的井。
他一隻手扣住她的手腕,往自己懷裡一帶。
她沒防備,整個人跌進他胸口,兩團軟肉壓在他身上,燙得他心口一縮。
他另一隻手掐著她的後頸,逼她仰起臉。
他看著她,聲音又低又啞,像從牙縫里一個字一個字擠出來:「我要你搬過來住。對外,你就說小寶是我兒子。我要你回來,不是以媽的身份,是以老婆的身份。」
吳媚愣了,嘴唇微微張著,像沒聽清。
過了好一會兒,她眼裡忽然湧上一層極亮的水光,兩行淚順著臉頰滑下去,滴進胸口那道深溝裡。
她沒擦,只抬起手捧住他的臉,軟軟地叫:「秋文……」
戴秋文沒應。
他的表情又硬又冷,像用一塊鐵鑄出來的。
可他的手卻一下一下地摸著她的後腦,像在安撫一隻終於回到身邊的小獸。
他說:「我不想輸給周行知。你是我先有的,我不能讓一個十八歲的毛頭小子把你從我手裡搶走。」
吳媚看著他,眼淚流得更凶,卻笑了。
那笑像雨裡開出來的花,又軟又艷。
她湊過去親他的嘴,一下一下地,像小雞啄米,又像在嘗甚麼極珍貴的東西。
她一邊親一邊說:「媽不走。媽哪兒也不去。只要你要我,媽就永遠是你的人。」她說得又急又喘,像要把所有沒說出口的話都化在這些吻里。
那天上午,他們哪兒也沒去。
兩人就窩在公寓里,像一對剛剛私奔出來的男女。
吳媚穿著他的舊T恤在廚房裡做飯。
那T恤很大,下擺到她大腿中間,兩條白腿光溜溜地露著,連鞋也沒穿,光腳踩在瓷磚上。
她每走一步,那對38G的巨乳就在寬大的衣服里晃一下,前襟被頂出兩團極明顯的輪廓,連乳尖的凸起都清楚得不行。
戴秋文靠在廚房門口看她,覺得她像從甚麼舊畫里走出來的女人,明明裹得不算少,卻哪一處都在勾人。
她做了兩碗蔥油拌面,又炒了一碟青椒肉絲。
兩人就坐在吧台上吃。
她吃得少,卻一直給他夾菜,像要把這幾年欠下的都補回來。
戴秋文也不說話,只低頭吃。
屋子里極靜,只有筷子碰碗的輕響。
吃到一半,她忽然說:「小寶下午我接過來。保姆那邊,我先用著,等穩定了再換。」戴秋文「嗯」了一聲,又說:「下午我跟你一起去。」
吳媚抬頭看他,眼裡像有水光在轉。她「嗯」了一聲,低下頭又笑。那笑像從喉嚨深處泛上來的,甜得發軟。
可到了晚上,兩個人剛把小寶哄睡,關進兒童房,回到主臥,正擁在床上的時候,吳媚的手機響了。
手機放在床頭櫃上,震動聲在寂靜里像一隻突然醒來的蜂。
吳媚原本還纏在戴秋文身上,一對豪乳壓著他的背,兩條長腿夾著他的腰,被這鈴聲一響,整個人像被電了一下,從他身上滑下來。
她伸著白生生的手臂去夠手機,看到屏幕上的名字時,臉色「唰」地白了。
那是周行知打來的。
戴秋文也看見了。他臉上的欲熱還沒散,可眼睛已經冷下來。他看著她,說:「接。」
吳媚握著手機,指尖在發顫。
她咬了一下唇,還是接了。
電話那頭,周行知的聲音又低又平,像從一條極深的隧道里傳過來:「吳媚,我等你等到現在。你今晚不來,我就從江邊跳下去。我說到做到。」他的聲音不大,甚至可以說很輕,可那輕里帶著一種極細極利的寒意,像刀鋒貼著人的後頸慢慢划過去。
吳媚整個身子都僵住了,兩條腿還露在被子外頭,大腿上還有剛才留下的紅痕。
她張了張嘴,像被甚麼東西卡住了喉嚨,過了好幾秒才說:「別……你別衝動。你在哪裡?我……我過去。」她說完,又連忙補一句:「我馬上去,你不要亂來。」
戴秋文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骨頭都攥碎。
他壓低嗓子,說:「不准去。」吳媚抬頭看他,眼裡已經有淚。
她沒掙,只放軟了聲音,像在求他:「秋文,就這一次。我去了就回,我保證。他一個十八歲的孩子,萬一真出了事,我……」她說「我」字時,嘴唇抖得厲害,兩團白花花的胸脯隨著急促呼吸上下起伏,把那件已經扯得皺巴巴的睡裙頂得一顫一顫。
戴秋文沒鬆手。
他盯著她,額角那根青筋又開始跳。
他咬著牙說:「他死不死,跟你沒關係。你今晚是我的人,哪兒都不准去。」吳媚「嗚」地哭出來,像一隻被人踩了尾巴的貓。
她軟軟地往他懷裡靠,又親他,又摸他的臉,嘴裡不停地說:「秋文,媽求你。媽真的去去就回。媽保證,以後一定不再見他。你信媽一次好不好?媽不能看著他死,你懂嗎?他才十八歲,媽要是害了他,這輩子都睡不安穩。」
戴秋文的心像被人用生鏽的鋸子來回拉。
他又痛又怒,像要把她揉碎。
可她貼得那樣近,哭得那樣濕,那對豪乳壓著他的胸膛,兩條白腿纏著他的腿,他下面還硬得發疼。
他忽然覺得,眼前這個女人,永遠有辦法把他從最堅定的地方拉下來,拉到最軟弱、最不堪的泥里。
他松開她的手,翻過身,把臉埋進枕頭裡,不再看她。
他說:「你要走,就走吧。走了就別回來。」
吳媚坐起身,愣了幾秒。
她看著他的背影,肩膀一抖一抖。
然後她極輕地下了床,光腳走到衣帽間前,從裡面拿出一條黑色蕾絲邊的包臀裙。
那裙子極短,只到腿根下幾寸。
她又挑了一雙極薄的肉色絲襪,當著戴秋文的面慢慢穿上。
絲襪從她足尖往上拉,像第二層皮膚一樣貼著她白得發青的腿,一直提到大腿中段,把兩腿的肉裹得極勻極亮。
她再套上那條黑裙,後面拉鍊拉得極緊,把腰勒成不盈一握的一截。
那對38G的豪乳被裙子裹得幾乎要爆出來,深V的領口壓出極深極白的一道溝。
她又坐到梳妝台前,用極快的速度補了妝,塗了正紅色的口紅,把散亂的頭髮梳成一個鬆軟的低髻,耳垂上換了那對極小的銀圈。
她起身走到門口,穿上一雙黑色尖頭細高跟,鞋跟極細,像兩根釘子。
她回頭看了戴秋文一眼,眼裡還有淚,嘴唇紅得像要滴血。
她輕輕說:「秋文,媽很快就回來。」然後拉開門,走了出去。
門「咔」地合上。
戴秋文還趴在床上,像被抽去了脊梁。
屋裡極靜,靜得能聽見她鞋跟敲在走廊地面上的聲音,一下一下,越來越遠,最後被電梯門吞沒。
他忽然翻身坐起來,抓起手機想追出去,可最後只是把它狠狠砸在地上。
手機沒壞,只滾到牆角,屏幕還亮著。
他赤腳走到窗前,看見樓下那輛深藍色賓利已經等在路邊。
周行知站在車門旁,穿著一件極單薄的黑色襯衫,仰著臉,像在看他這扇窗。
吳媚從樓里出來,走得很急,裙擺被風吹得揚起來,露出兩截白得刺眼的大腿。
周行知伸手替她拉開車門,她彎腰坐進去時,那截後腰和臀的曲線像一道被拉滿的弓,在黑夜裡白得晃眼。
車開走時,戴秋文看見周行知還站在車旁,朝他的方向極輕地揮了揮手,然後才坐進車里。
戴秋文站在窗前,像被澆了一身冰水。
他忽然覺得自己像個被耍得團團轉的瘋子。
他光著上半身,只穿一條睡褲,在空蕩蕩的公寓里走來走去,像一頭被關進籠子里的獸。
他開了一瓶酒,仰頭就灌,灌得太急,酒液從嘴角溢出來,順著脖子往下流。
他不在乎。
他現在只想讓這團火把自己燒成灰。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牆上的掛鐘指向十一點一刻。
他的手機在牆角響了。
他不想接,可那聲音像催命一樣。
他走過去,低頭一看,是吳媚發來的視頻通話。
他頓了頓,還是接了。
畫面亮起來,極刺眼。
他先看見一片暖黃色的光,像是酒店房間。
然後他看見吳媚。
她跪在床邊,臉上潮紅,裙子已經褪到腰間,兩條肉色絲襪的腿從裙子下擺伸出來,一隻腳還穿著黑色細高跟,另一隻鞋已經掉在地板上。
周行知站在她身後,一隻手從後面繞過來抓她左邊那團從裙領里跳出來的乳房,另一隻手按著她的腰,下身在極快地動。
吳媚仰著臉,嘴張著,發出一聲比一聲更軟更碎的叫。
她叫得又急又浪,像完全被人操開了。
周行知把臉貼過去,親她的嘴,親得極用力,像要把她吃下去。
吳媚沒躲,反而把舌伸出來跟他纏。
兩人交合的地方被擋住,可那「啪啪」聲一下比一下密,像水從高處砸在石頭上。
戴秋文像被雷劈中,渾身僵直。
他聽見吳媚忽然叫出來:「插我……用力插我……好爽……比戴秋文爽多了……比何業飛爽多了……你是最厲害的……啊……我不要家了……不要戴秋文了……不要小寶了……我只要周行知……」
她說得又嬌又賤,像完全不要臉了。
戴秋文只覺得渾身血液都往頭上衝。
他抓著手機,嗓子啞得像破鑼:「吳媚!你說甚麼?你瘋了嗎!」可畫面里的吳媚像沒聽見,只把臉扭向鏡頭,衝他笑。
那笑極艷,也極冷,像一條吐著信子的白蛇。
她伸出舌頭舔了舔嘴角,眼睛半眯著,對他說:「戴秋文,你是個廢物。你那根東西又短又沒用。周行知比你強百倍。我這些年就是哄你的。你給我滾。」她說完,又轉頭去親周行知,親得「嘖嘖」響,然後對鏡頭揮了揮手,視頻「嘟」地斷了。
戴秋文像被人一刀捅進心口。
他聽見自己胸腔里有甚麼東西「啪」地斷了。
他狠狠把手機摔向對面的牆。
這回手機真碎了,屏幕四分五裂,像一朵銀黑色的花炸開。
他跪在地上,像一頭被打斷了腿的野獸,發出極低極沈的、像哭又像吼的聲音。
他兩只手抓著頭髮,把自己縮成一團。
他想起她早上在廚房裡光腳做飯的樣子,想起她說「媽哪兒也不去」時臉上的淚,想起她剛在他身下叫得那樣軟、那樣真。
可轉眼,她就在另一個男人的身下說他是廢物。
他忽然覺得,自己這輩子都毀在這個女人手裡了。
她救過他,養過他,又把他從里到外撕成碎片。
他恨她,恨她,恨她。
可他更恨自己,恨自己為甚麼還想著她回來。
他在地上躺了一夜,像一條被潮水衝上岸的死魚。
天快亮時,他迷迷糊糊聽見門鎖響。
他沒動。
腳步聲又輕又軟,像貓踮著腳。
他睜開眼,看見吳媚站在玄關。
她像是剛從外面回來,妝已經花了,口紅淡得只剩嘴唇中間一點殘紅。
她身上還穿著那條黑色包臀裙,肉色絲襪的左腿大腿內側脫了絲,像一條極細極長的銀色傷疤。
她赤著腳,手裡提著一雙黑色細高跟,走路時兩條腿軟得打晃,像隨時要倒下去。
她看見他躺在地板上,臉色一下變了,鞋都顧不得放,光腳跑過來,蹲在他旁邊,伸出兩只手抱住他的腦袋,把他從地上撈起來,抱進自己懷裡。
她的胸口又軟又燙,帶著從外面帶回來的夜風涼氣和他熟悉的、混著香汗與奶腥的體味。
她聲音又慌又顫,像要哭出來:「秋文,秋文!你怎麼了?你怎麼躺地上?你別嚇媽……你說話啊!」
戴秋文半睜著眼看她。
他的嘴唇又乾又白,像裂開的旱地。
他盯著她,盯得極深,像要把她從這層皮里剜出來。
他啞著嗓子問:「你昨晚幹甚麼去了?」
吳媚身子一僵。
她的臉更白了,像被這一問抽走了所有血色。
她的嘴唇抖了抖,眼睛往旁邊躲,又像被他的目光釘住,怎麼都移不開。
她張了張嘴,好半天才說:「我……我去見周行知了。他說他要跳江,我……我勸了勸他,後來……」她聲音越來越小,像被甚麼東西堵住了喉嚨。
「後來怎麼樣?」戴秋文的聲音又冷又慢,像從冰層下面一點點擠出來的。
吳媚忽然「嗚」地一聲哭出來,像再也撐不住。
她把臉埋進他頸窩,兩手摟著他的脖子,把全身都貼在他身上。
她一邊哭一邊說:「秋文,對不起……媽對不起你……你原諒媽……媽再也不敢了……他逼我的……他說我不去就要死……他說他死了你也別想好過……他知道我們的事……他知道小寶……他甚麼都知道……媽怕他傷害你和小寶……媽不知道該怎麼辦……」
戴秋文沒動。
他任她抱著,任她的眼淚和鼻涕蹭在他脖子上。
他只覺得渾身發冷,冷得像掉進冰水里。
他輕輕推開她,看著她那張哭得又紅又腫的臉。
他說:「你昨晚穿成那樣,出門去見他。你讓他插了沒有?」
吳媚哭得更凶了,像被這一句撕開了最後一點皮。
她使勁搖頭,又使勁點頭,最後把臉埋進自己手裡,整個人縮成一團。
她的黑裙肩帶滑下來,胸口那兩團肉全露出來,上面還留著幾道極淺的指痕。
她斷斷續續地說:「他硬來的……媽推不開他……他力氣太大……還拍了視頻……他說我要是敢再回你身邊,就把視頻發給你和小寶幼兒園……秋文,你別不要媽……媽不能沒有你……媽只有你了……」
戴秋文看著她,忽然笑了。
那笑又苦又慘,像一團燒剩下的紙。
他靠在沙發腳上,慢慢閉上眼睛。
他聽見她在哭,在說,在求。
可那些聲音像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隔著一層厚厚的水。
他只想睡過去,再也不要醒。
可他知道,他終究還是會心軟。
他從來都是這樣。
她只要哭一哭,他就會抱她。
她只要說一句「媽只有你了」,他就會把所有恨都吞回肚子里。
他抬起手,極慢極慢地放在她頭上,像在摸一件隨時會碎的東西。
他閉著眼,說:「別哭了。去洗個澡。把視頻的事,一五一十告訴我。」
吳媚抬起頭,滿臉是淚,像一隻剛從水里被撈出來的鳥。
她看著他,眼裡又亮起一點光。
她跪坐起來,往前挪了挪,把臉埋進他胸口,說:「好。媽都告訴你。」她說完,又抬頭去親他的下巴,一下一下,像在確認他還在。
她的嘴唇很涼,像從外面帶回來的夜露。
戴秋文沒回應,只把臉偏向一邊。
他的手機還碎在牆角,屏幕像一張被撕爛的臉。
他看著那堆碎片,忽然覺得,從今以後,他可能再也分不清,她哪句話是真的,哪句話是假的。
可他還是會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