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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我們是同一類人

有夫117 · 同住一個屋檐下 · 本章第 2 / 2 頁

那是年輕時的方若琳。

「請坐。」方若琳指了指沙發,自己走到折疊餐桌旁拿起電熱水壺,往白瓷茶杯里續了熱水。

她的動作從容而優雅,倒水的弧度和手勢帶著一種明顯的、在正式場合長期訓練過的痕跡,和這間簡陋的出租屋形成了鮮明的反差。

她把茶杯放在戴秋文面前的茶几上,然後自己在沙發另一側坐下,雙腿併攏微微斜放,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每一個細節都流露出一種即便在最惡劣的環境中也無法被磨滅的教養。

「方女士,我給您帶了些東西。」戴秋文打開筆記本電腦包,從裡面拿出一個透明文件袋,裡面整整齊齊地裝著他連夜整理好的法律文件。

他把文件袋放在茶几上,手指在封面上輕輕推了一下,把它推到方若琳面前,「何先生遺囑中被篡改的條款,我請律師做了逐條比對。您被非法驅逐出住所的證據材料也在這裡。還有何氏集團百分之十五股權的證明復印件——根據未篡改的遺囑原文,這些股權應該歸屬於您和您的兒子。律師的意思是,勝訴的把握很大,但需要您本人出庭配合。」

方若琳沒有立刻去看文件。

她端起自己的茶杯,淺淺地抿了一口,目光從茶杯邊緣上方看著戴秋文。

那個目光不是審視,不是打量,而是一種更安靜的、帶著某種沈澱之後的從容的注視。

她放下茶杯,手指在杯沿上輕輕轉了一圈。

「戴先生,」她說,「你費心了。不過我很好奇——你為甚麼要幫我?」

她問這個問題的時候語調平靜得像是在問「你今天吃早飯了嗎」,但她的眼睛沒有離開戴秋文的臉。

那雙深褐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客廳里顯得格外明亮,裡面沒有感激,沒有防備,沒有試探——只有一種沈靜的、耐心的、等待真實答案的專注。

戴秋文在來之前已經準備好了很多套說辭。

他可以談大模型,談AI產業,談何氏集團的技術資產和自己公司的戰略佈局。

他可以編織一個利益共享、風險共擔的商業故事,把自己包裝成一個純粹的、精於計算的理性決策者。

但當他面對這雙眼睛的時候,他準備好的那些話全部卡在喉嚨里,一句都說不出來。

因為這雙眼睛里的東西不需要任何翻譯就能讀懂——那種被生活反復捶打卻依然沒有放棄的韌性,那種在失去了一切之後依然每天早起把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的自尊,那種明明身處陋室卻依然在牆上貼伍爾夫語錄的堅持。

這些東西他在另一個人眼裡也見過,只不過那個人是他自己。

「因為我需要你。」他說。

聲音比他自己預想的更坦誠,更不加修飾,「也因為你身上有我想要的東西——不只是你先生的股權,不只是你對何氏集團的瞭解。是——」他在這裡頓了一下,看著她的眼睛,然後說出了一句他自己都沒有事先排練過的話,「是你眼裡那種東西。那種不管被打倒多少次都會重新站起來的東西。我在鏡子里見過。」

方若琳的手指停在杯沿上。

她的表情沒有變化,但她眼底有甚麼東西動了一下——極細微的,像是深水潭底部的一股暗流,表面上看不到任何波瀾,但水底的沙石已經被改變了位置。

她沈默了幾秒,然後把茶杯放在茶几上,雙手重新交疊在膝蓋上,身體微微前傾,用一種和剛才完全不同的語氣——更認真、更少社交禮儀、更多真實的語氣——重新開口。

「戴先生,你今年十九歲。」不是疑問句,是陳述句。

「對。」

「我兒子比你大一歲。他二十歲。」她的嘴角浮起一個極淡極淡的弧度,說不上是苦笑還是別的甚麼,「你知道他最後一次跟我聯繫是甚麼時候嗎?是他爸死後的第三天。他給我發了一條微信,說‘媽我對不起你和爸’,然後就消失了。手機停機,微信註銷,所有社交賬號全部清空。我找了兩年,找了所有他可能去的地方,找了所有他可能聯繫的人。沒有人知道他在哪。」

她停了一下。窗外有一隻鴿子撲稜稜地飛過,在窗台上投下一閃而過的灰影。

「最初我答應你的條件——做你的情人——是因為你說你能幫我找到他。」她的目光直視戴秋文,毫不躲閃,「一個母親為了找兒子,甚麼都願意做。這一點,你的母親應該比我更清楚。」

戴秋文沒有接這句話。他只是點了點頭,動作很輕,但很認真。

「但現在,」方若琳的聲音在這裡出現了一個極其細微的變化——不再是壓抑的平靜,而是某種被點燃了的、正在從灰燼里重新冒出火苗的聲音,「我看到了另一樣東西。」

她站起來,走到書架前,從最上面那一排抽出了一本英文原版的《李爾王》。

書的封面已經磨損得很厲害了,但邊角被她用透明膠帶仔細地修補過。

她把書放在茶几上,翻到某一頁,手指指著其中一行被螢光筆畫過的英文句子。

「‘As flies to wanton boys are we to the gods; they kill us for their sport.’」她念了一遍原文,聲音極其標準,帶著輕微的英音腔調,每一個音節的抑揚頓挫都恰到好處,「神對待我們,就像頑童對待蒼蠅——他們殺死我們,只是為了取樂。這是莎士比亞寫的。我在牛津讀博士的時候第一次讀到這句話,那時候我不理解。我出生在倫敦,從小在英國長大,讀完博士回國時,以為生活就是一條一直往上的弧線。」

她把書合上,手指在封面上輕輕摩挲著。她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齊,沒有塗指甲油,乾乾淨淨的。

「後來我先生被人設局坑死,我兒子失蹤,我被小叔子趕出家門,搬到這個月租一千二的房子里,靠做鐘點工維持生活。你知道鐘點工是甚麼嗎?每天去陌生人的家裡,拖地、擦窗、洗馬桶。有的人生怕我偷東西,全程站在旁邊盯著我乾活。但我必須乾——因為沒有學歷證明,沒有國內工作經驗,沒有任何社交網絡,我只能幹這個。我是牛津大學比較文學的博士,流利的英式英語,對莎士比亞的文本分析能讓劍橋的教授站起來鼓掌。但在海城,這些甚麼都不是。在這裡,唯一有用的是那張蓋著公章的本地大學本科文憑——我沒有。」

她說這些話的時候聲音依然平穩,像是在陳述一份和自己無關的調查報告。

但她的手指在書封面上停住了,指節微微發白。

戴秋文注意到那個細微的變化,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聽著。

「我開始理解莎士比亞那句話了。」她把《李爾王》放回書架上,轉過身來,重新面對戴秋文。

窗外的陽光正好從側面打在她臉上,把她的瞳孔照成了一種極淡的琥珀色,「但不是從受害者的角度去理解——不是‘我們是被神玩弄的蒼蠅’。我是從另一個角度——如果神可以隨意殺死蒼蠅,那我為甚麼不能成為神?」

她朝戴秋文走近了一步。

這一步和吳媚昨晚在書房裡朝他走的那一步完全不同——吳媚的那一步是軟的、碎的、帶著乞求和絕望的;而方若琳的這一步是穩的、硬的、帶著某種被壓抑了很久終於找到了出口的決心。

「戴先生,你知道我為甚麼答應做你的情人嗎?不是因為你能幫我找兒子——至少不全是了。」她在他面前站定,微微仰頭看著他。

她比他矮半個頭,但她的氣場完全不輸,「是因為我在你身上看到了我自己。你要奪回你被奪走的東西——你的尊嚴、你的公司、你的母親、你對自己人生的控制權。我也要奪回我的東西——我先生的遺產、我兒子、我被偷走的生活、我本該擁有的一切。我們是同一種人。」

她停頓了一下。窗外又有一隻鴿子飛過,翅膀撲扇的聲音在安靜的客廳里清晰可聞。

「所以,戴先生——以後我叫你秋文吧,你也可以叫我若琳。」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嘴角浮起一個笑——不是照片里那種溫潤的、端莊的、知性優雅的笑,而是一種更鋒利的、更危險的、和一個牛津文學博士不太搭調的、甚至帶著幾分野心的笑。

那個笑容一閃而逝,快到幾乎像是錯覺。

但戴秋文看到了。

他在那個笑容消失之後,在她的瞳孔深處,看到了那團火——那團被壓抑了很久但始終沒有熄滅的、和他在鏡子里見過的一模一樣的火。

他忽然明白了自己為甚麼在第一次看到那張照片時就被她吸引。

不是因為她的容貌,不是因為她穿旗袍的身材,不是因為她是何業飛的母親——這些是表面的理由,是他說服自己和說服吳媚的藉口。

真正的理由是現在坐在他對面的這個女人,在那間牆皮剝落的出租屋裡,在那只白瓷茶杯和那本翻舊的《李爾王》旁邊,在他面前,摘下了她戴了兩年多的面具——面具下面是另一個自己,女性版本的、更成熟的、更優雅但也更狠的自己。

「成交。」他說。

方若琳把那只白瓷茶杯往他面前推了推,自己也端起另一隻杯子,輕輕碰了一下他的杯沿。

瓷器碰撞的聲音極輕極脆,在安靜的客廳里像是一枚極小的鈴鐺被風吹響。

「那麼,秋文,」她重新在沙發上坐下,拿起茶几上那個透明文件袋,翻開第一頁,用一種極其專業的、不帶任何多餘感情的語氣開口,「我們來談談第一步怎麼做。你律師準備的這份遺囑比對——第二條有個細節需要補充,我先生去世前三個月,他弟弟曾經讓他在一份股權轉讓協議上簽過字。那份協議在我手裡,我當時做鐘點工時偶然碰到了何家以前的管家——她說漏了嘴,我才知道有這份東西。原件需要去公證處調檔,我可以出面。證據鏈如果能補上這一環,我們在庭上的優勢會從‘有可能’變成‘大概率’。」

她說話的時候手指在文件上逐行划過,目光專注而銳利,每一個專業術語都用得準確無誤。

戴秋文看著她,心裡湧上一股極其複雜的情緒——其中有棋逢對手的快感,有對這個女人在絕境中還能保持如此清醒頭腦的欽佩,也有一絲極淡的、他自己都不願意承認的寒意。

他拿起那個文件夾,順著她指的地方看去,一邊看一邊點頭。

兩個人在那間昏暗的客廳里,就著頭頂那盞瓦數不夠高的舊吊燈,一條一條地討論著證據鏈、訴訟策略和時間節點。

窗外的小區里傳來收廢品的吆喝聲和小孩追逐打鬧的尖叫聲,但這些聲音都像是被一層看不見的膜隔在了外面。

討論持續了將近兩個小時。結束時已經接近中午,方若琳站起來送他走到門口。在她幫他開門的時候,戴秋文忽然想起一件事。

「對了,你說那份協議是在做鐘點工時偶然碰到的——你還在做鐘點工嗎?」

方若琳扶著門框,側頭看了他一眼。那個眼神里沒有羞恥,沒有難堪,只有一種淡淡的、不卑不亢的坦然。

「今天下午還有一家。雇主是個開餐廳的老闆,家裡養了三隻貓,每次我去做保潔都要額外加五十塊鏟貓砂的錢。」她說到這裡忽然笑了一下——不是剛才那種鋒利的、帶著野心的笑,而是一種更日常的、更柔軟的、和她在照片里穿著旗袍站在花園中時如出一轍的笑,「怎麼,戴總覺得,你的‘情人’不適合去給別人鏟貓砂?」

戴秋文搖了搖頭。

他從口袋里掏出手機,打開銀行App,操作了幾步,然後讓她開AirDrop。

方若琳拿起自己的手機——一部屏幕邊角已經摔出裂紋的老款iPhone,打開AirDrop。

幾秒後,一條轉賬通知彈出來。

方若琳低頭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數字。她的表情沒有變化,但她扶在門框上的手指微微收緊了,指節在木制門框上輕輕刮了一下。

「二十萬。不是包養費。」戴秋文把手機收回褲兜里,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的天氣,「是你這個月的律師費預付款。算你借我的,等你拿回股權之後還我,按LPR利率算利息。」

方若琳看著他的眼睛,沈默了大概兩秒。然後她把手機屏幕按滅,放進襯衫口袋里。

「你知道嗎,秋文,」她在合上門的最後一刻,從門縫里看著他,那雙深褐色的眼睛里有甚麼東西正在安靜地燃燒,「你比你父親更像一個真正的男人。我說的不是你那個在孤兒院門口把你扔掉的生父——我說的是任何一個我見過的、活著的、自稱為男人的生物。」

門合上了。

老式防盜門的鎖舌咔嗒一聲落定,聲音比戴秋文家那扇德國進口的靜音門鎖粗糙得多,但那個聲音在空曠的樓道里回蕩了一下,聽起來竟然有一種奇異的、沈甸甸的質感——像是某種東西被正式鎖定了,無法回頭了。

戴秋文站在門外,盯著那扇貼了褪色福字的防盜門看了幾秒。

然後他轉身,踩著水泥樓梯往下走。

走到二樓拐角處,他停下腳步,從兜里掏出手機,打開相冊,翻到那個加密文件夾里的七張定位截圖。

他的拇指在屏幕上方懸了幾秒,然後一張一張地把它們全部刪除了。

刪完之後他把手機揣回兜里,繼續往下走。

走出樓道口的時候,正午的陽光直直地砸在他臉上,他眯了眯眼。

小區門口的水果攤正在用喇叭循環播放「海南香蕉三塊錢一斤」,幾個老太太坐在樹蔭下搖著蒲扇聊天,一輛收廢品的三輪車叮叮噹噹地從他身邊駛過。

他站在這個和他平時生活的世界格格不入的老舊小區里,深吸了一口帶著水果甜香和舊牆皮味道的空氣。

然後他掏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嘟了五聲,對面接了。

「律師,是我。那份遺囑比對文件,需要補充一份證據——方女士手裡有一份她先生生前簽署的股權轉讓協議。對,原件在公證處有備份。你安排人去調檔,加急。費用我出。」

他掛了電話,又撥了另一個號碼。對面秒接。

「餵,媽。你醒了?廚房裡有粥,冰箱里有小菜。嗯,我在外面辦事。中午回去。你別等我吃飯——不,沒有。不是去她那裡。」他停頓了一下,聲音放軟了一度,「真的不是。我去見了律師,處理公司的股權問題。很快就回來。你先吃飯,別餓著。」

他掛了電話,站在老小區的鐵柵欄門口,抬起頭看了看天空。

海城的天空在今天格外藍,幾朵白雲被風吹成了極細極長的絲狀,像是誰在天上寫了幾個潦草的、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字。

他的手機又震了。

是公司微信群里發的消息——法務部發來了一份剛擬好的合同,關於和那家生物醫藥公司合作的蛋白質折疊預測項目,需要他審批。

他站在水果攤旁邊,一隻手擋著屏幕上的反光,另一隻手快速地瀏覽了一遍合同條款,在群里回了一條:「第三條知識產權歸屬條款需要修改,我方模型的輸出結果所有權必須歸我方。改完再發我。」

發完這條消息,他把手機揣回兜里,沿著來時的路往小區外面走。

路過門衛室的時候,那個聽評書的老頭抬頭看了他一眼,這次多看了兩秒,大概是覺得這個穿白襯衫的年輕人和這個小區的畫風不太搭。

戴秋文朝他點了點頭,老頭也點了點頭,然後繼續低頭調他的收音機。

走出小區大門的時候,戴秋文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方若琳剛才說她在牛津讀博士的時候第一次讀到《李爾王》。

牛津。

比較文學博士。

英式英語。

被莎士比亞的文本分析能讓劍橋教授站起來鼓掌。

這些信息和他之前對她的認知有些不太對得上——一個牛津博士,回國之後嫁給何業飛的父親,生了孩子之後一直沒有工作,丈夫死後被小叔子趕出家門,靠做鐘點工維持生活。

這個故事里有太多空白。

從牛津到海城,從比較文學博士到全職太太,從何氏集團的董事長夫人到月租一千二的出租屋裡的鐘點工。

這些空白里藏著甚麼,她今天沒有說,他也沒有問。

但他知道自己早晚會知道——因為如果她是另一個版本的自己,那麼他自己身上那些沒有說出口的、被他藏在心底最深處的空白,也早晚會被她看到。

他站在路邊攔了一輛出租車。

坐進後座的時候,他打開手機相冊,翻到了那張被他設了密碼的、獨立的、不在任何文件夾里的照片——方若琳穿墨綠色旗袍站在花園裡的那張。

他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幾秒,然後退出相冊,打開備忘錄,建了一個新的加密筆記。

他在筆記里寫了三行字:

「方若琳。牛津。比較文學博士。」

「股權轉讓協議——公證處備份——關鍵證據。」

「她說:我們是同一種人。」

他把備忘錄關上,手機屏幕按滅,靠在出租車後座上閉上眼睛。

車子駛離了老城區,窗外的風景從舊樓和市場變成了寫字樓和商場,陽光在玻璃幕牆上反射出一片刺眼的白光。

他閉著眼,腦子里同時轉著好幾件事——下午要和生物醫藥公司開視頻會,股權轉讓協議的證據調檔需要安排時間線,方若琳那本翻舊的《李爾王》里還夾著幾張便簽紙他沒有來得及問她寫了甚麼,吳媚在家等他吃午飯,她昨晚哭了那麼久今天早上眼睛一定還是腫的,路過藥店的時候應該幫她買一盒消腫的眼貼。

所有這些事情在他的大腦里排成一列,像是模型訓練時的任務隊列,一個接一個地被處理、被優化、被分發到相應的執行端口。

但在這一列理性任務的最後面,還有一個非理性的、被他刻意壓在隊尾不敢細想的念頭——

他今天上午在一個陌生的女人眼裡,第一次看到了和自己一模一樣的火焰。

那個火焰他在鏡子里見過無數次但從來沒有人——包括吳媚——能夠真正識別出來。

而那個只和他見了兩次面的女人,在不到兩個小時里就看穿了它,用四個字就精准地標記了它。

「同一種人。」

出租車在十字路口右轉,朝海城市高新區的方向駛去。

戴秋文睜開眼睛,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嘴角浮起一個極淡極淡的、和方若琳最後那個笑容如出一轍的弧度。

他想,何業飛用兩千萬美元買走了他母親的一部分。

而他要用他自己——不是用錢,不是用交易,不是用威脅——去拿走何業飛母親的全部。

不是報復。

不是公平。

是比報復和公平更深的、更原始的、他和方若琳都心知肚明但誰都沒有說出口的那個東西。

那個東西,叫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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