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選擇家庭還是工作?
原版:比亞迪駛出民政局那條街的時候,吳媚的手機在包里震了一下。
她沒急著看。
車剛拐上主路,上午九點多的陽光從東偏南的方向斜斜地打在前擋風玻璃上,她正眯著眼調整遮光板的角度。
秋文坐在副駕駛上,還在低頭看那本結婚證——從民政局出來到現在,他翻開來看了至少五次,每一次都像是在確認封面上那三個燙金大字沒有消失。
他的拇指在照片上她的臉旁邊輕輕摩挲了一下,然後把結婚證合上,小心翼翼地放進自己襯衫胸口的口袋里。
那個口袋本來就不是用來裝東西的,結婚證塞進去之後鼓鼓囊囊地撐在左胸位置,把他的心跳和那個紅本子隔著一層薄薄的棉布貼在了一起。
吳媚從後視鏡里瞥到他的動作,嘴角翹了一下,沒說話。
她單手扶著方向盤,另一隻手伸進包里摸手機。
手指在包底碰到冰涼的金屬外殼時,車正好停在一個紅燈前面。
她解鎖屏幕。
第一條是微信轉賬通知。
金額五萬。
轉賬人是一個純黑色頭像、暱稱只有一個字母「Z」的賬號——她昨天剛存進通訊錄的那個。
第二條是一條文字消息,措辭簡潔到只有三行:
「吳老師,今天下午有空嗎?我拍了一組新的照片,想請您看看。爺爺說玫瑰園的月季開了,很漂亮,可以拍照。周知遠。」
第三條是一個定位——望江路老洋房。
吳媚盯著屏幕看了大概五秒。
紅燈倒計時跳了四下,她沒動。
後面的車按了一聲喇叭,她才回過神來,踩下油門,比亞迪繼續往前開。
她把手機翻了個面扣在大腿上,雙手握著方向盤,目光盯著前方的路,表情沒有明顯的變化。
但她扣在方向盤上的手指收緊了一點,指節微微泛白。
五萬。
昨天是六十萬,今天是五萬。
周知遠說「今天下午有空嗎」——今天是她和秋文領證的日子。
理論上,今晚是新婚夜。
她今天早上在衣櫃前選衣服的時候還想過這件事——今晚要做一頓比平時豐盛的晚飯,開一瓶紅酒,也許把臥室那盞台燈的燈泡換成暖色的,也許穿那套她壓在衣櫃最底層好久沒穿的黑色絲綢睡衣。
她的手機又震了一下。她單手翻過來看了一眼——還是周知遠,補了一條消息:「我讓周叔去接您,您方便嗎?」
吳媚把手機再次翻過去扣在腿上。
秋文坐在副駕駛上,已經從結婚證的余韻里緩過來了一點,正側頭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街景,手指在車窗按鈕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
他不知道她手機里躺著五萬塊的轉賬和一個十六歲少年的約會邀請。
他只是在中午的陽光里微微眯著眼,襯衫領口處露出一截因為今天早上刮鬍子而微微泛紅的皮膚,喉結隨著呼吸輕輕起伏。
「秋文,」吳媚開口,聲音平穩,尾音習慣性地往上翹了半拍,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工作室下午可能有點事要處理。老周剛發的消息,說昨天那組片子的後期出了點問題,需要我去看一下。」她把「老周」兩個字說得順口極了,像是在說一個真實存在的工作安排。
她甚至在心裡給自己找了個背書——老周確實有可能找她談後期的事,只是目前還沒找而已。
「時間應該不長,你下午先在家把論文那部分寫完,我處理完就回來陪你。晚上咱們吃頓好的。」
秋文轉過頭來,看了她一眼。
他的眼神乾淨而信任,沒有任何懷疑——他活了十九年,他媽說有事,就是有事。
他甚至點了點頭,伸手從儲物格里拿了一瓶礦泉水,擰開蓋子遞給她。
「那你早點回來。」他說,語氣隨意而鬆弛,尾音里甚至帶著一點因為今天領了證而心情格外好的輕快。
他完全沒有注意到吳媚說「晚上咱們吃頓好的」時,握著方向盤的手指比之前更緊了一點。
吳媚接過水瓶喝了一口。
水是常溫的,順著喉嚨滑下去,把她胸口那團說不清是愧疚還是心虛的東西往下壓了壓。
她把水瓶遞回去,在下一個十字路口左轉,駛向他們家的方向。
接下來幾個小時里,吳媚在家裡的行動軌跡大致是這樣的:她先是把昨晚剩的紅燒排骨從冰箱里拿出來熱了一遍,和秋文一起吃了午飯。
吃飯的時候她誇他論文大綱寫得有進步,把他的衣領又整理了一遍,還順手用拇指擦掉了他嘴角沾的醬汁。
然後她說自己該出門了,讓秋文好好寫論文,晚上她會買一瓶好的紅酒回來。
秋文站在玄關送她,在她彎腰換鞋的時候從背後抱了她一下——不是昨晚那種帶著情慾的擁抱,就是單純的、溫熱的、把臉埋在她頭髮里的擁抱。
他身上還穿著今天領證的白襯衫,胸口的結婚證硌在她肩胛骨之間。
吳媚在他懷裡停了一秒,然後拍了拍他環在她腰上的手,笑著說了句「快回去寫論文」,換上一雙黑色的細跟高跟鞋——比早上那雙棕色低跟鞋高了至少四釐米,把她的小腿肌肉提得更緊致,臀部也往上翹了一個更飽滿的弧度——然後拎著包出了門。
她下樓的時候,那輛銀灰色的比亞迪還停在單元門口。
她沒有走過去。
因為小區門口停著一輛黑色的寶馬七系,車漆在午後陽光下亮得像一面鏡子。
周平站在車門旁邊,深色西裝,白手套,看到她走出來,微微欠身,替她拉開了後排車門。
吳媚彎腰坐進去的動作和她昨天一模一樣——臀部先往後送,然後側身,最後把兩條長腿依次收進車廂。
不同的是今天她穿的是細跟高跟鞋,彎腰時西褲在臀部繃出的弧線比昨天更誇張,臀肉在高腰褲的包裹下撐出兩道飽滿而緊實的圓弧。
她坐定之後,行政座椅的米白色真皮包裹住她的後背,後腦勺陷進柔軟的頭枕里,空調出風口的涼風拂過她鎖骨下方的皮膚。
她穿的是今天早上那件米白色絲質襯衫,但她出門前把深灰色開衫換成了黑色修身小西裝,西裝在腰際收得很窄,把她的沙漏型身材勾勒得比早上更加分明。
西裝裡面絲質襯衫的扣子解了兩顆——不是她主動解的,是她在樓梯間里猶豫了大概半秒之後,用指尖撥開的。
現在她的領口敞開著,露出鎖骨全貌、那枚已經變成淡紫色的吻痕、以及黑色蕾絲內衣的邊緣。
周平從後視鏡里看了她一眼,目光在那枚吻痕上停了零點幾秒,然後面無表情地收回,發動引擎。「吳小姐,少爺在玫瑰園等您。」
車駛出小區,拐上主路,沿著昨天那條通往望江路的路線平穩地行駛。
吳媚靠在後排座椅里,偏頭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行道樹。
陽光透過車窗在她臉上投下明滅的光斑。
她把手機從包里拿出來,看到秋文在十分鐘前發了一條微信——「論文寫到第三部分了。」後面跟了一個表示「加油」的表情包,是他從來不用的那種可愛風格,大概是從同學那裡剛學的。
吳媚盯著那條消息看了很久,拇指在屏幕上懸空了大概五秒,然後打了幾個字回去:「加油。晚上回來給你帶好吃的。」
發完她把手機鎖屏,翻過來扣在座椅上。
手機殼上的金屬扣碰到真皮座椅發出一聲輕微的悶響。
她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緩緩吐出來。
沒事的。
她對自己說。
就是去拍幾張照片,看看月季,最多喝杯茶。
五萬塊,昨天六十萬她都收了,今天不過是順路來赴一個小孩的約,她欠誰的了?
大不了——她回頭補償一下秋文。
換一台新電腦,或者給他買那雙他看了好久但一直不捨得買的籃球鞋。
再或者,今晚回家之後,穿上那條黑色絲綢睡衣,把紅酒打開,好好陪他。
反正結婚證已經領了,一輩子長得很,不差這一個下午。
這個念頭讓她心口那團說不清道不明的愧疚感稍微退了一點。
她睜開眼睛,坐直身體,伸手把領口敞開的幅度調了調——不是系回去,是稍微拉正了一點,讓鎖骨露出來的面積剛好顯得大方而非刻意。
然後她從包里掏出那支今天早上沒用過的唇釉,在後視鏡里補了一個淡豆沙色的唇妝。
她抿了抿嘴唇,唇釉在陽光里泛著一層柔和的啞光,把她本就飽滿的嘴唇勾勒得更加立體。
寶馬駛過望江路那個熟悉的路口。
老洋房的灰磚外牆在午後陽光里泛著沈靜的光澤,法國梧桐的枝葉在圍牆上投下大片的陰影。
鐵藝大門緩緩打開,寶馬沿著碎石車道駛入,停在主樓正門口。
吳媚推開車門,高跟鞋踩在碎石地面上,發出極細的聲響。
她站起來的時候黑色小西裝的下擺垂在腰際,腰肢在西裝收腰處細得像被掐過一樣,黑色西褲包裹的雙腿踩在細跟高跟鞋上,從腳踝到小腿肚到膝蓋再到大腿根,每一寸線條都被修身的西褲和五釐米的鞋跟拉得更長更直。
周知遠站在玫瑰園入口的藤架下面等她。
他今天穿的還是白襯衫——和昨天那件不同,這件是亞麻質地的,領口微微敞開,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被陽光曬得微微發紅的前臂。
他懷裡沒有抱攝影集,而是抱著一台相機,看起來像是新的,鏡頭蓋還沒摘。
看到吳媚走過來,他臉上綻開的笑容比昨天更大了,大到眼睛彎成了兩道月牙,黑曜石般的瞳仁里映著她的身形——黑色小西裝,米白色絲質襯衫,鎖骨,高跟鞋,發尾在肩頭微晃。
「媚姐!」他喊了一聲,音量比昨天高了一截,尾音往上揚,像是憋了一整天終於等到這一刻。
吳媚朝他走過去。
她的高跟鞋踩在玫瑰園的石板小徑上,每走一步臀部就往左右各送出一個小小的、飽滿的幅度。
陽光從頭頂偏西的位置打下來,把她整個人籠罩在一層金色的光暈里。
她走到藤架下面,站在周知遠面前,俯視著他——她的身高加高跟鞋讓她比他高出大半個頭——然後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髮。
「拍甚麼了?拿來看看。」
玫瑰園裡的月季確實開了。
粉色、白色、深紅,沿著藤架和石牆攀爬,大朵大朵的花在午後陽光里散髮出一股濃郁的甜香。
吳媚坐在藤架下面的石凳上,翹著二郎腿,把周知遠的相機拿在手裡翻看照片。
周知遠坐在她旁邊,身體往她那邊傾著,手臂幾乎貼著她的手臂。
他能聞到她身上那股香味——和昨天一樣,白花香混著淡淡的白麝香,但今天似乎又多了一層極淡的別的味道,他說不出來是甚麼。
「這張構圖有點意思,」吳媚指著屏幕上的一張照片,手指在顯示屏上點了點,「但你快門速度選錯了。逆光拍花朵不能用這個速度,花瓣的質感會糊掉。」她歪頭看他,嘴角翹起來,眼睛里帶著那種專業的挑剔和溫柔的調侃。
「昨天教你的都還給我了?」
周知遠被她這個歪頭的動作看愣了半秒。
他的目光從屏幕移到她的臉上——她的臉在午後陽光里白得發光,幾縷碎發貼在太陽穴旁邊,嘴唇上的淡豆沙色唇釉在光里泛著柔和的啞光,鎖骨在敞開的領口裡形成兩道優美對稱的弧線,鎖骨下方那枚淡紫色的痕跡在皮膚上若隱若現。
他的目光在那枚痕跡上停了大概一秒,然後他說了一句話,語氣認真到像是在彙報一個研究成果:「媚姐,你今天比昨天好看。是因為你換了襯衫的顏色嗎?」
吳媚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出來。
不是敷衍的笑,是真的被他逗笑了——那種從喉嚨深處發出的、不加控制的、笑了好幾聲才停下來的笑。
「你還注意到襯衫顏色了?」她抬手揉了揉他的後腦勺,手指插進他柔軟的頭髮里。
「走吧,帶我去看看你爺爺說的月季。順便給你講講逆光拍攝的技巧。」
他們沿著玫瑰園的石板小徑慢慢走著。
周知遠走在她旁邊,手裡端著相機,時不時停下來拍一張,然後拿給她看。
吳媚彎著腰湊過去看他的屏幕,彎腰的時候胸口的弧線在絲質襯衫的領口裡若隱若現,腰肢彎出一個優美的弧度,臀部微微翹起來。
她渾然不覺——她的注意力確實在照片上。
但周知遠的注意力大概只有一半在照片上,另一半用他那雙黑曜石般的眼睛持續採集著關於她的數據:她彎腰時發尾掃過鎖骨的角度,她說話時睫毛顫動的頻率,她翹著二郎腿時小腿線條在陽光下的反光率。
走到噴泉附近的時候,周知遠忽然停住了。
他站在一叢開得正盛的粉色月季前面,轉過身來看著吳媚。
他的表情忽然變得格外認真,和昨天在竹林里問她能不能學她眼睛里的「不後悔」時的認真一模一樣。
「媚姐,」他說,手指在相機機身上來回摩挲,嘴唇抿了好幾次才把話說完整,「今天叫你來——不是因為照片。」
吳媚的腳步停了。她站在離他兩步遠的地方,陽光從側面打在她身上,把她的身形輪廓勾出一道金色的線條。「那是為甚麼?」
周知遠把相機放在噴泉的石台上,從褲子口袋里掏出一個東西。
是一個深藍色的小盒子,沒有品牌標誌,但絨面的質感在陽光下泛著高級的光澤。
他打開盒子,裡面是一條項鍊——極細的銀色鍊子,吊墜是一顆黃豆大的珍珠,珍珠的光澤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粉色。
「我昨天看了攝影集里那張珍珠的照片,」他說,語速比平時慢,每個字都像是仔細選過的,「你拍的那顆珍珠,在水里。你說你拍它的時候想的是——‘有些美的東西不需要很大,只要剛好在光里’。我去爺爺書房裡看到這顆珍珠,就想到了你說的那句話。」他抬起頭,看著吳媚,那雙黑曜石般的眼睛里沒有任何成年男性的計算和試探,只有一種純粹到讓人心口發緊的真誠。
「我覺得它應該掛在你的脖子上。因為你也是美的東西。而且你一直在光里。」
吳媚看著那個盒子,又看著他的臉。
她的嘴唇動了一下,想說「這個太貴重了我不能收」,想說「你還是個孩子不要這樣」,想說「我今天領證了你知道嗎我今天早上剛和一個男人領了結婚證」。
但她甚麼都沒說出來。
她只是低頭看了看那顆珍珠,又抬頭看了看周知遠臉上那個表情——那種把自己認為最好的東西捧到她面前、忐忑地等著她反應的、毫無保留的期待。
她想到了秋文。
想到了今天早上在民政局門口,秋文說「你給了我一條命,夠不夠」。
想到了他胸口口袋里的結婚證。
想到了他發的那條「論文寫到第三部分了」的微信。
她的心口緊了一下。
然後她又想到了那六十萬。想到了今天這五萬。想到了她下個月要還的銀行貸款利息。想到了購物車里那條小羊皮裙子。
她伸出手,從盒子里拿起那條項鍊。
銀鍊子在指尖涼涼的,珍珠在掌心裡溫潤地躺著。
她笑了笑,彎下腰——不是彎腰看照片的那種彎腰,而是把頭低到了和周知遠視線平齊的高度,把項鍊遞給他。
「幫姐戴上。」
周知遠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接過項鍊,踮起腳尖,雙手從她脖子兩側繞過去。
他的手指在她後頸上摸索了好幾下才找到搭扣,指尖碰到她後頸的皮膚時微微發涼。
吳媚低著頭,馬尾垂在肩膀前面,露出後頸一小片白皙的皮膚和發尾下面那個極細的碎發絨。
項鍊扣上的瞬間,周知遠的指尖在她後頸上停了大概兩秒——不是刻意的,是他不確定扣好了沒有。
然後他收回手,退後一步,看著那枚珍珠落在她鎖骨之間的凹陷處。
珍珠剛好卡在兩片鎖骨形成的V字形底端,在絲質襯衫敞開的領口裡,和她鎖骨下方那枚淡紫色的吻痕一上一下,相隔不到兩釐米。
陽光打在珍珠上,泛出粉色的光澤,和她皮膚的色調融合得天衣無縫。
周知遠看著那顆珍珠,又看著那枚吻痕,嘴唇動了一下,大概又想說「反光率」或者「色差值」之類的話,但最終他只是笑了一下,說:「好看。」
吳媚直起腰,抬手摸了摸項鍊上那顆珍珠,低頭看了它一眼,然後抬頭看著周知遠,嘴角翹起來。「你品味不錯。以後追女孩子,這招管用。」
周知遠想了想,很認真地問:「那我現在是在追你嗎?」
吳媚被他這句話問得又笑了。
她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頂,和昨天一樣的動作,一樣的時間和力道,一樣的手指在他頭髮里畫圈的弧線。
但她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她轉過身,踩著高跟鞋沿著石板小徑往回走,黑色小西裝的下擺隨著步伐輕輕擺動,珍珠在她鎖骨之間輕輕晃蕩,那顆淡紫色的吻痕在珍珠下方若隱若現。
走到藤架下面的時候,吳媚停住了腳步。
她拿出手機,看到屏幕上躺著兩條未讀消息。
一條是秋文發的——「寫到第四部分了。晚上吃甚麼?」另一條是銀行到賬通知。
她把手機鎖屏,放回包里,轉身對跟在身後的周知遠笑了笑。「月季還沒拍完呢,我們繼續吧。」
修改版:
比亞迪駛出民政局那條街的時候,吳媚的手機在包里震了一下。
她沒急著看。
車剛拐上主路,上午九點多的陽光從東偏南的方向斜斜地打在前擋風玻璃上,她正眯著眼調整遮光板的角度。
秋文坐在副駕駛上,還在低頭看那本結婚證——從民政局出來到現在,他翻開來看了至少五次,每一次都像是在確認封面上那三個燙金大字沒有消失。
他的拇指在照片上她的臉旁邊輕輕摩挲了一下,然後把結婚證合上,小心翼翼地放進自己襯衫胸口的口袋里。
那個口袋本來就不是用來裝東西的,結婚證塞進去之後鼓鼓囊囊地撐在左胸位置,把他的心跳和那個紅本子隔著一層薄薄的棉布貼在了一起。
吳媚從後視鏡里瞥到他的動作,嘴角翹了一下,沒說話。
她單手扶著方向盤,另一隻手伸進包里摸手機。
她今天出門前換了一身行頭——上身是那件米白色絲質襯衫,料子薄得恰到好處,在晨光里隱隱透出內裡黑色蕾絲胸衣的輪廓。
襯衫最上面的兩顆扣子她故意沒系,領口敞開的幅度剛好夠看到鎖骨的全貌和那道被兩團飽滿到幾乎要撐破罩杯的軟肉擠出來的深溝的起點。
下半身她換了一條黑色包臀一步裙,裙擺剛好卡在膝蓋上方一掌寬的位置,把她那對在無數次舞蹈訓練中雕琢出來的翹臀裹得緊致而渾圓,裙子後側的拉鍊在臀峰處被撐得微微變了形。
兩條筆直修長的腿裹著一層極薄的黑色絲襪,絲襪在晨光里泛著若有若無的啞光,從大腿根部一路延伸到腳踝,勾勒出小腿肚飽滿的弧度和腳踝纖細的線條。
腳上踩著一雙黑色細跟高跟鞋,鞋跟足有七釐米,把她原本就長到不科學的大腿肌肉提得更緊致,臀部也因為鞋跟的高度往上翹了一個更加過分的弧度。
她走路的時候,高跟鞋踩在地面上發出清脆而有節奏的聲響,臀肉在一步裙里隨著步伐左右輕擺,每一擺都像是被慢鏡頭拉長了似的,把裙擺撐出的每一條褶皺都繃得死緊。
她解鎖屏幕。
第一條是微信轉賬通知。
金額五萬。
轉賬人是一個純黑色頭像、暱稱只有一個字母Z的賬號——她昨天剛存進通訊錄的那個。
第二條是一條文字消息,措辭簡潔到只有三行:
吳老師,今天下午有空嗎?我拍了一組新的照片,想請您看看。爺爺說玫瑰園的月季開了,很漂亮,可以拍照。周知遠。
第三條是一個定位——望江路老洋房。
吳媚盯著屏幕看了大概五秒。
紅燈倒計時跳了四下,她沒動。
她翹著的二郎腿在一步裙下換了個方向,黑色絲襪包裹的大腿內側在換腿的瞬間互相摩擦了一下,發出極細微的、只有她自己能聽到的沙沙聲。
那個聲音讓她的下腹微微一緊。
她想到了秋文今天早上在民政局門口吻她時把手按在她胸口的感覺,又想到了昨天在那棟老洋房的更衣室里,周知遠後腦勺無意間蹭過她胸口的觸感。
這兩種感覺在她腦子里交疊了一瞬,然後被五萬塊的轉賬通知乾脆利落地壓了下去。
後面的車按了一聲喇叭,她才回過神來,踩下油門,比亞迪繼續往前開。
她把手機翻了個面扣在大腿上——黑色絲襪包裹的大腿上,屏幕的涼意透過絲襪傳到皮膚上——雙手握著方向盤,目光盯著前方的路,舌尖在飽滿的下唇上輕輕舔了一圈。
五萬。
昨天是六十萬,今天是五萬。
周知遠說今天下午有空嗎——今天是她和秋文領證的日子。
理論上,今晚是新婚夜。
她今天早上在衣櫃前猶豫了很久,最後沒選那套黑色絲綢睡衣,而是選了一套更過分的——酒紅色蕾絲吊帶睡裙,胸口的蕾絲是半透的,配套的丁字褲細得像一根線。
她本來打算今晚穿的。
打算在晚餐的紅酒喝到第二杯的時候,假裝不小心把酒灑在衣服上,然後去換睡衣,順便讓秋文看到她穿這一身的樣子。
她的手機又震了一下。她單手翻過來看了一眼——還是周知遠,補了一條消息:我讓周叔去接您,您方便嗎?
吳媚把手機再次翻過去扣在腿上。
秋文坐在副駕駛上,已經從結婚證的余韻里緩過來了一點,正側頭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街景,手指在車窗按鈕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
他不知道她手機里躺著五萬塊的轉賬和一個十六歲少年的約會邀請。
他不知道他媽媽此刻黑色一步裙下的臀部因為五萬塊這個數字而不自覺地夾緊了一下,絲襪包裹的大腿根部互相壓得更緊了一點。
他只是在中年的陽光里微微眯著眼,襯衫領口處露出一截因為今天早上刮鬍子而微微泛紅的皮膚。
秋文,吳媚開口,聲音比剛才更軟,尾音拖得更長,帶著一絲慵懶的、從鼻腔里哼出來的氣聲,像她昨晚在床上對秋文說最後一次時的調調一模一樣,工作室下午可能有點事要處理。
老周剛發的消息,說昨天那組片子的後期出了點問題,需要我去看一下。
她把老週兩個字說得順口極了,臉上掛著一個溫柔的、略帶歉意的微笑。
她在心裡給自己找了個背書——老周確實有可能找她談後期的事,只是目前還沒找而已。
時間應該不長,你下午先在家把論文那部分寫完,我處理完就回來陪你。晚上咱們吃頓好的——我買了瓶好酒,晚上陪你喝。
她說晚上陪你喝的時候,偏過頭看了秋文一眼,眼角微微彎起來,琥珀色的眼睛里含著一層若有若無的、曖昧的光。
她放在方向盤上的左手松開,伸過去放在秋文的大腿上,指尖隔著褲子在他大腿內側輕輕畫了一個圈。
這個動作她做了無數次,每一次都能讓秋文喉結上下滾一下。
這次也不例外。
秋文轉過頭來,看了她一眼。
他的眼神乾淨而信任,沒有任何懷疑——他活了十九年,他媽說有事,就是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