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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回歸日常?還是暴風雨的開始?

有夫117 · 同住一個屋檐下 · 本章第 1 / 2 頁

時間像被泡在福爾馬林里的鐘錶,走得既清晰又模糊。

那場暴雨過後的第一個早晨,吳媚是被秋文叫醒的。

她睜開眼的時候,床頭櫃上已經擺了一碗蛋炒飯——火腿丁切得大小不一,玉米粒放得特別多,蔥花有點糊了,但熱氣騰騰地冒著白煙。

秋文站在床邊,圍著那條她穿了好幾年的粉色圍裙,手裡拿著鍋鏟,臉上掛著那種「我做了好事但我不說」的表情。

「你炒的?」吳媚撐著坐起來,被子從胸口滑落,露出鎖骨上那幾個淡紅色的印子。她低頭看了一眼,把被子拉上來,接過他遞來的筷子。

「嗯。你昨晚說想吃。」

吳媚夾了一筷子塞進嘴裡。

火腿丁切得太大了,有一塊裡面還是涼的,但雞蛋的火候剛好,米飯粒粒分明,鹽放得不多不少。

她嚼著嚼著就笑了,嘴角沾著一粒米,用筷子尾巴指了指他的胸口:「圍裙脫了再出門,別被鄰居看到。」

秋文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粉色圍裙,上面還印著一隻卡通小貓。

他沒脫,轉身去廚房給自己也盛了一碗。

兩個人坐在床邊,一人端著一個碗,在床單上那片已經乾涸的、形狀可疑的濕痕旁邊,面對面吃完了那頓早餐。

那是那場暴雨之後,第一個普通的早晨。

接下來的日子像是被按下了某個開關。不是那種天翻地覆的改變,而是一種微妙的、滲透式的、在生活的每一個縫隙里蔓延開來的變化。

吳媚的工作節奏在夏天進入高峰期。

Ala網絡的直播平台給她排了週三和週五晚上的固定檔,每次兩個小時,內容包括聊天、穿搭展示、偶爾唱幾首她並不擅長的歌。

她的直播間數據在六月份突然漲了一波——原因是某個粉絲把她去年在漫展上穿比基尼的照片翻出來發到了論壇上,標題寫的是「三十七歲單親媽媽,這身材合理嗎」。

帖子火了三天,她的直播間訂閱從一萬二漲到了兩萬八。

運營給她打電話的時候聲音都在抖,說姐你火了,下個月有三個比基尼品牌的合作想找你代言。

吳媚掛了電話,站在客廳里發了會兒呆,然後給自己倒了一杯酒。

她看著手機屏幕上那個帖子里自己去年穿著黑色比基尼的照片——三十七歲的身體在鏡頭前擺出一個並不誇張的姿勢,腰間的弧線因為生育而不再像少女那樣纖細,但臀腿比例和胸腰曲線在燈光和角度之下依然好看得驚人。

帖子下面有幾百條評論,大半是贊美,夾雜著一些不堪入目的意淫。

她划了幾下就關了屏幕,把酒喝完,去浴室洗了個澡。

第二天她去拍了第一個比基尼代言的樣片。

攝影棚在南城一個改建過的舊廠房裡,白色的背景板,三盞柔光燈,一個年輕的男攝影師和一個更年輕的女助理。

吳媚換了三套比基尼——一套墨綠色,一套深藍色,一套她最抗拒但品牌方堅持要的純白色。

她在鏡頭前按照攝影師的要求做出各種姿勢——側躺、跪坐、背對鏡頭回頭。

每一次快門聲響起的時候,她都在想同一件事:秋文看到這些照片會是甚麼表情。

她很快就知道了。

樣片發到她郵箱的那天晚上,她坐在沙發上用筆記本篩選照片。

秋文從實驗室回來,書包還沒放下就走到她身後,彎腰把下巴擱在她肩膀上,目光落在屏幕上那個穿著白色比基尼、跪在沙灘墊上回頭望的女人身上。

他看了五秒,沒說話,呼吸噴在她脖頸上,熱熱的,癢癢的。

「這張行不行?」吳媚用鼠標點了點那張照片,語氣很隨意,像是在問他今晚想吃甚麼。

「不行。」秋文的聲音悶悶的。

「為甚麼?我覺得這張角度挺好的。」

「露太多了。」

吳媚轉過頭看他。

他的表情是她熟悉的秋文式嚴肅——眉頭沒皺,嘴唇微抿,虎牙輕輕磕在下唇上,眼神釘在屏幕上一動不動。

她忍不住笑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臉頰:「你是我的經紀人嗎?」

「我是你兒子。」秋文把下巴從她肩膀上抬起來,直起腰,把書包甩到餐桌椅上,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物理常數,「但這個家裡只有我一個男人。」

吳媚聽到「家裡只有一個男人」這幾個字的時候心跳快了半拍。

她沒有接話,把那張照片拖進了「備選」文件夾,然後合上了筆記本。

那天晚上他們還是照常——一起刷牙,一起窩在沙發上看了一集紀錄片,然後在各自的道晚安之後分別進了自己的房間。

但吳媚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的時候,腦子里一直在回放他說的那句話。

他把「兒子」和「男人」放在了同一個坐標系里,兩個角色在他身上共存,切換自如。

而她不知道該怎麼應對這種切換。

漫展在七月中旬。

吳媚接了兩個展台的宣傳視頻拍攝,一個是國產手游的角色代言,另一個是某相機品牌的體驗官。

手游那邊給她安排了一套極其複雜的cos服裝——高開衩的紅色旗袍,黑色的過膝長靴,頭上頂著一個大概有三斤重的銀色假髮髻。

她凌晨四點就去了展館的化妝間,在折疊椅上坐了三個小時,被化妝師和造型師輪流折騰,到早上七點才全部穿戴完畢。

她對著化妝鏡拍了一張自拍發給了秋文,配文是「好看嗎」。

秋文秒回了兩個字:「好看。」

然後緊跟著又發了一條:「太少了。」

吳媚盯著手機上那兩條消息,嘴角翹得壓不下去。

化妝師正在給她補口紅,看到她的表情,打趣說吳姐是不是在跟男朋友聊天。

吳媚把手機屏幕按滅,說了句「不是,是我兒子」。

化妝師的表情在那個瞬間變得極其微妙,但職業素養讓她沒有追問。

那天她回到家是晚上九點。

卸妝卸了四十分鐘,假髮髻拆下來的時候頭皮都在發麻,眼妝卸了三遍才把假睫毛膠水清理乾淨。

她拖著酸痛的身體從浴室出來的時候,發現秋文在廚房裡。

電磁爐上熱著一鍋水,案板上放著一袋速凍餛飩,調料碗已經擺好了——紫菜、蝦皮、榨菜末、一點點白胡椒粉。

「你還沒吃?」吳媚裹著浴袍靠在廚房門框上,頭髮還在滴水。

「吃了。給你煮的。」秋文把餛飩下進滾水里,拿著漏勺站在灶台前,背影被廚房的白色燈光照著。

他穿著一件洗得有點褪色的黑色T恤,肩胛骨的輪廓在布料下隱約可見。

吳媚看著那個背影,忽然覺得鼻酸。

不是因為他給她煮餛飩——他以前也給她煮過,她加班晚了回來他也會熱飯——而是因為他在她穿著比基尼拍了一整天照片、在漫展上被幾百個陌生人拍來拍去之後,做的事情是給她煮一碗速凍餛飩。

他甚麼都沒問,沒問她今天有沒有被人搭訕,沒問她穿那件高開衩旗袍的時候有沒有穿安全褲,沒問她為甚麼要接這種露這麼多的活。

他只是在餛飩湯里多加了一勺榨菜末,因為她喜歡。

餛飩端上桌的時候,她坐在餐桌旁邊吃邊掉眼淚。

眼淚掉進餛飩湯里,她也沒擦,低頭繼續吃。

秋文坐在她對面,手裡拿著一本翻開的論文預印本,眼睛沒看她,但嘴角那個極其微小的弧度出賣了他——他知道她在哭,但他知道她不想被問「你為甚麼哭」,所以他假裝在看論文。

這就是秋文。十九歲,不會說「別哭了」,但會在你哭的時候安靜地坐在對面,確保你不是一個人。

夜晚才是屬於他們的時間。

不是那種刻意的、在日曆上畫了紅圈的「約會之夜」,而是自然的、水到渠成的、像呼吸一樣不需要刻意安排的時間。

吳媚不直播的晚上,秋文不熬夜趕項目的晚上,兩個人的時間線就會在客廳里交匯——她從臥室洗完澡出來,頭髮還裹著乾發帽;他從實驗室回來,書包扔在玄關,人已經陷在沙發里了。

交匯的方式千篇一律:她走過去,他抬頭,兩個人對視一眼,然後其中一個會先動——大多數時候是她先低頭,在他額頭上親一下。

有時候是他先伸手,拽住她的手腕把她拉到自己旁邊坐下。

親吻發生得很頻繁,幾乎成了某種日常儀式。

做飯的時候,她正往鍋里倒油,他從背後走過來打開冰箱拿可樂,關冰箱門的時候順勢低頭在她後頸上啄一下,她頭也不回地說「可樂少喝點」,他邊走邊拉開易拉罐說「嗯」。

在玄關換鞋的時候,她蹲下來系鞋帶,他站在旁邊背著書包等她,她站起來的時候他的嘴唇剛好在她額頭的高度,就順便印了一下。

晚上臨睡前,兩個人會在客廳和各自臥室之間的走廊里遇到——她穿著睡衣,他穿著T恤和短褲,面對面站在走廊的燈光下,他會把她拉過來,用一個吻代替晚安。

吻的時間有長有短,短的就是嘴唇碰一下就分開,長的可以持續好幾分鐘——她靠著走廊牆壁,他一隻手撐在她耳邊的牆上,另一隻手摟著她的腰,嘴唇從她的嘴角滑到下唇,再含住上唇,舌尖輕輕掃過她的齒齦。

吻完之後他松開她,說一聲「晚安」,然後轉身走進自己房間關上門。

吳媚靠著牆壁站幾秒鐘,用手背擦一下嘴角,然後也回自己房間。

但他們沒有越過那條線。

秋文的手指會在接吻時探進她的睡衣下擺,摸到她後腰上那兩道腰窩,然後停在那裡,不再往下。

吳媚的腿會在接吻時蹭到他的大腿內側,膝蓋有時候會不小心頂到某個正在變硬的位置,但她會立刻調整角度,假裝甚麼都沒有碰到。

每一次接吻都在紅線的這一側戛然而止,戛然而止的方式有時候自然得令人發指——廚房定時器響了,鍋里的油熱了,吳媚拍拍他的臉說「蛋要糊了」,他松開她轉身去拿碗,兩個人無縫切換到做飯模式,好像剛才親得腿軟的是別人。

秋文的大模型項目在七月下旬進入了最緊張的階段。

他每天早出晚歸,有兩天甚至直接住在了學校的機房裡。

吳媚給他送過一次夜宵——她自己做的三明治和一杯熱可可,裝在保溫袋里,開車二十分鐘送到他實驗室樓下。

秋文下樓接她的時候穿著實驗室的白大褂,眼睛里全是紅血絲,頭髮亂得像個鳥窩,看到她站在路燈下提著保溫袋的時候愣了一下,然後快步走過來,不是先接保溫袋,而是先把她拉進懷裡抱了一下。

就一下,大概三秒鐘,然後松開,接過保溫袋。

「回去睡覺,不用等我。」他說。

「沒等你。剛好路過。」吳媚撒了個他自己都不信的謊,踮起腳尖把他白大褂領子上沾的一根頭髮捻掉,「別熬太晚。」

他轉身上樓之後,吳媚坐在車里沒有馬上走。

她透過車窗看著實驗樓那些亮著燈的窗戶,不知道哪一扇是秋文的實驗室。

她的手放在方向盤上,指尖無意識地敲打著方向盤的皮套。

她在想一件事——剛才那個擁抱,三秒鐘的擁抱,在路燈下,在實驗樓門口,在任何人都有可能路過的情況下,他毫不猶豫地抱了她。

不是兒子抱媽媽的那種禮貌性的、拍拍後背就松開的擁抱,而是把她拉進懷裡、下巴擱在她頭頂、手臂收緊、胸口貼著胸口的那種擁抱。

那種擁抱的意思很明確——我需要你。

不只是生理上的需要,而是在最疲憊、最累、大腦被數據和代碼塞滿的時候,第一個想見到的人是你。

她發動車子的時候,眼眶有點熱,但她沒哭。她今晚已經哭過一次了——吃餛飩那次——今晚的哭的額度用完了。

到了週末,秋文的項目階段性驗收通過了,他難得地在家睡了一整天。

吳媚那天沒有直播,也沒有拍攝,兩個人一整天都窩在家裡。

上午她洗了床單——那張沾了各種痕跡的床單在洗衣機里攪了一個小時,晾在陽台上被夏天的熱風吹得獵獵作響。

下午她做了幾個菜,秋文坐在餐桌旁邊看論文邊吃,吃到一半放下筷子,認真地看著她。

「怎麼了?」吳媚以為菜咸了。

「我導師說,這個項目如果能進下一階段,可能要去北京待兩周。」

吳媚的筷子停了一秒,然後繼續夾菜。「甚麼時候?」

「大概八月底。還不確定。」

「那你去啊。兩周而已。」

秋文沒說話,低頭繼續吃飯。

吳媚看著他嚼飯的側臉,忽然意識到他剛才那番話不是在通知她一個行程安排,而是在試探她的反應。

他想知道她會不會捨不得。

她放下筷子,給自己盛了一碗湯,喝了一口,用那種輕描淡寫的語氣說:「不過你要是去了北京,芋泥波波奶茶就得我自己買了。」

秋文抬起頭,嘴角翹了一下。那顆虎牙又露了出來。「我可以提前給你買好。」

「兩周的量?放冰箱里全餿了。」

「那我每天給你點外賣。」

「北京到南城的外賣配送費比奶茶本身還貴。」吳媚端起湯碗擋住自己的臉,但眼睛里的笑意擋不住,「行了行了,八字還沒一撇的事。真去了再說。」

那天晚上,他們照常一起洗了澡。

不是那種曖昧的、充滿暗示的共浴,而是他們在那場暴雨之後逐漸形成的日常習慣——兩個人各自衝完澡,吳媚先洗,秋文後洗,然後在吳媚泡澡的時候秋文會推門進來,坐在浴缸邊上,兩個人隔著浴缸里厚厚的一層泡泡聊天。

聊的內容毫無營養——她吐槽直播間的某個粉絲總是在彈幕里發同樣一句話,他講實驗室里某個師兄把咖啡灑在服務器上差點引發火災,她問他大模型到底是甚麼東西,他解釋了半天她只記住了「就像教一個特別聰明的嬰兒認識世界」這個比喻。

泡泡浴的時間大概二十分鐘,水涼了她就起身,秋文會把浴巾遞給她,背過身去等她擦乾穿上睡衣。

但有些夜晚,聊天會中斷。

中斷的方式往往來自一個意外的眼神接觸。

她躺在浴缸里,下巴以下全被泡泡蓋住,頭髮在腦後輓成一個鬆散的髻,幾縷碎發貼在濕漉漉的脖子上。

他坐在浴缸邊上,一條腿垂在浴缸外面,另一條腿盤著,手裡拿著手機但屏幕早就暗了。

泡泡浴的熱氣讓浴室里的光線變得柔和而朦朧,水面上那些白色的泡泡在緩慢地移動,偶爾會露出她鎖骨上方的一小截皮膚。

他們的目光會在某個不經意的瞬間撞在一起——她抬頭看他,他正好低頭看她,兩個人的視線在濕熱的水汽中交匯,誰都沒有先移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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