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趙冠李戴

「站在那乾嘛呢，要下來坐會兒嗎？」

「呃……好！」門外傳來了下樓的腳步聲，緊接著李凱坐在了媽媽的斜對面。

剛做好了準備，沒想到竟被李凱搶先了一步，唉，也怪自己，做甚麼都優柔寡斷。

不過話說回來，從李凱剛才心虛的語氣來看，他顯然不是剛好出來，難道他對媽媽仍未死心？

「在學校還好嗎？」

「呃……還好。」

「那就好，最近天氣有點冷了，要多穿點衣服，注意好身體。」

「嗯，我會注意的。」

「呲……呲……」媽媽的手機震動了。

她瞧了瞧，臉上的愁色更甚了。

她閉上眼睛緩了緩，接著說：「學校的被子還暖和嗎？要不要從家裡帶床毛毯過去？」

「不用不用，學校的被子夠了。」

「也對，有女朋友在身邊了，這些都不用我操心了。」

「她……她也不太關心這方面的。」

韓佳蕊明明還沒有和李凱在一起，為甚麼李凱默認了呢？

以李凱的性格，難道不該解釋清楚嗎？

「你們是怎麼認識的呢？」

「在……在動漫社認識的。」

「噢！對的，小雲和我說過。他說你一去就看上了那姑娘，你這屬於一見鍾情嗎？」

「不是……是小雲他……呃……」

「呲……呲……」手機的再次震動打斷了李凱的話。

媽媽一怔，然後將手機反蓋在大腿上，繼續說道：「我當時就和小雲說了，那姑娘一定很漂亮，不然你怎麼一眼就相中了。」

「也不是，她就是比較白，比較可愛，性格比較開朗的那種女孩。」

李凱在我面前從來沒有誇過韓佳蕊，為甚麼在媽媽面前會這麼說？

難道他真信了我和劉子軍的話，想以女朋友來刺激媽媽？

「難怪，這樣的性格也比較適合你。」

「我也不知道。」

「你比較內向，她當然需要外向點，這樣性格才能互補啊！」

愁色越來越濃，說話的語速也越來越快，媽媽是怎麼了？

是害怕趙斐的糾纏？

還是受到了李凱的刺激？

「哦！」

「難得能遇到一個好的女孩子不容易，你得好好珍惜人家，知道嗎？」

「呲……呲……」手機又震動了。

媽媽雖沒有理會，但眼眶中似有淚水滾動。

「怎麼了？乾媽。」李凱問道。

媽媽勉強地笑道：「沒，沒怎麼，乾媽也為你高興。」

「哦！」

「有機會你可以帶她一起回來，乾媽會好好招待你們的。」

「噢！」

「時間不早了，你想睡的話就……趕緊……趕緊上去睡了吧……」說到這，媽媽的淚水奪眶而出。

她急忙用手捂住了臉龐，然而淚水卻從指縫中不斷溢出。

「怎麼了？」李凱焦急地問道。

「沒……我沒事……你……你快去睡吧……」媽媽斷斷續續地說。

李凱起身，坐在了媽媽身旁，輕拍著媽媽的背。

媽媽沒再抑制，直接趴在了李凱的肩膀上抽泣，傾瀉而下的淚水幾乎浸透了李凱的睡衣領口。

瞧著媽媽此刻的模樣，李凱似乎萌生出了保護的慾望。

他顫抖的臂膀逐漸抬起，猶豫了好一會兒，終於摟住了媽媽。

「發生甚麼了嗎？乾媽。」李凱問道。

媽媽沒有回答。

「乾媽，不管是甚麼事情，你都可以告訴我，只要我能幫上忙的，我都會去做。」

媽媽搖了搖頭。

「那是有甚麼煩心事嗎？」

見媽媽仍沒說話，李凱柔聲道：「有的話就要說出來，否則悶在心裡只會更壓抑，就像我以前那樣，甚麼事都不和別人說，覺得就算說了也不能改變甚麼，不過後來我才知道，說出來是不能改變現實，但可以改變自己的心情，心情好了，再難的事情都是可以面對的。」

同樣是這張沙發，一個多月前還是媽媽用懷抱撫慰了李凱，此刻卻成了李凱以擁抱來開導媽媽。

而一個多月前懷抱李凱的媽媽還是頗顯偉岸，此刻在李凱的肩頭就如同一隻柔弱的綿羊。

忽然，媽媽問道：「你會有想忘掉的人嗎？」

「啊？」李凱一怔，問道：「是……是甚麼人呢？」

過了好一會兒，媽媽蚊聲道：「你喜歡的人呢？」

「呃……之前……之前有的。」李凱顫聲道。

「那你是怎麼做的？」

「呃……我……我就……沒聯繫……不見面！」李凱吞吐道。

「這樣就能忘了嗎？」

我似乎明白了，媽媽情緒的失控並非源於李凱的刺激，而是來自趙斐的糾纏？

可我不理解，趙斐騙色的意圖已經如此明顯，為甚麼還不足以讓媽媽放下呢？

「不能，就算遇到了另外一個人，也還是忘不了！」

媽媽的抽泣聲漸漸小了，情緒似乎得到了平復。

然而，她卻依舊靠在李凱懷裡，沒有分開的意思。

夜深人靜，他們畢竟是孤男寡女，難道上次的意外又將重現？

帶李凱回家只是為了緩解我和媽媽的尷尬，誰曾想到，我和媽媽之間本就不存在尷尬，如今倒有可能復燃了媽媽對李凱的舊情。

倘若他們當真舊情復燃，那我之前為拆散他們而付出的所有努力豈不是前功盡棄？

想到這，我真是追悔莫及。

「小凱，我算是一個合格的母親嗎？」

「當然，為甚麼這麼問？」

「合格的母親又怎麼會問出剛才那樣的問題呢？」

「乾媽，別這麼想了，是人都會有感情，感情又很難受人控制，你壓在心裡難受，還不如順其自然。」

「你是這麼想的嗎？」

「嗯！」

「那如果是小雲，也會這麼想嗎？」

原來媽媽在意的是我的感受，可是，這番話若能直接問我該多好呢，又何必讓李凱替我回答。

「應該會的！」

「是嗎？」

「我覺得還是你自己想通了最重要，這和其他人無關。小雲作為你的孩子，當然是希望你開心，而不是干涉你。」

媽媽沒有回話，李凱又說道：「如果我是小雲，就更能理解到你的感受了。

你對小雲那麼好，小雲又有甚麼不能體諒你的呢？」

我沒有李凱所說的那麼大度，李凱的話也不是我想說的，不過卻依舊觸動了我。

我確實很少關心媽媽，也將媽媽對我的關心視為理所當然，然而媽媽畢竟是女人，也需要關心和陪伴，爸爸沒有做到，倘若我再和爸爸一樣，那替代我們的人不就自然會出現了？

李凱接著說道：「放心吧！小雲比我更明事理，我都可以理解，他就更不用說了。」

「嗯！小凱，謝謝你！」

「這……有甚麼！」

「小凱，答應乾媽，今天和你說過的話千萬不能讓小雲知道。」

「嗯，我肯定不會說的。」

瞧著媽媽那愁色漸褪的面容，我本該替媽媽高興的，然而，我卻實在高興不起來。

開導媽媽的人應該是我，包容媽媽的人也該是我，如今卻變成了李凱。

而且，這件事本該是媽媽和我之間不能讓第三者知道的秘密，如今卻成了媽媽和李凱之間的秘密，還反倒不能讓我知道。

唉，或許正因李凱不是媽媽的親生兒子，媽媽才會吐露心事。

唉，誰叫我優柔寡斷呢？

誰叫李凱就偏偏搶在了我的前頭？

唉，就當是借李凱的嘴，替我安撫了媽媽吧！

媽媽緩緩地推開了李凱，李凱雖戀戀不捨，卻也只能松開了雙臂。

分開之後，李凱低著頭，媽媽望向了其他方向，氛圍瞬間變得異常尷尬。

不過，擔心的畫面總算沒有出現，我心裡倒有了一絲安慰。

「對了，小凱，你剛說忘不了的人是學校的那個姑娘？」媽媽問道。

李凱面頰泛紅，吞吐道：「呃……不是……其實……我和她還不是男女朋友。」

「為甚麼？你還沒有向她表明心意嗎？」

「嗯！」

「遇到了好的姑娘就得主動點，不然錯過了，後悔的可是你自己。」

「因為之前我還沒想清楚。」

怎麼會沒想清楚呢？之前不還因韓佳蕊常提到前男友而不爽嗎？

「你還在猶豫甚麼呢？」

「我一直在想我到底是不是真的喜歡她。」

「這個你要想清楚，如果不喜歡還和她在一起，那就是在傷害她了。」

「我現在已經想清楚了。」

「怎樣？」

「我覺得我喜歡的不是她。」

「那你喜歡誰？」

李凱的面頰越來越紅，他低下頭，輕聲說：「其實……我和乾媽你的想法是一樣的啊！」

「和我一樣？」

「你想忘記……我也想忘記……結果誰也忘不了誰。」

難怪他會勸媽媽順其自然，難怪他會替我理解媽媽，難怪他會說喜歡的不是韓佳蕊，原來他誤以為媽媽剛才是為他而哭。

如此看來，他豈不是要向媽媽表白了？

媽媽低下了頭，緊張道：「你說的是我？」

李凱羞澀地點了點頭，說：「我想陪在乾媽的身邊，照顧乾媽。」

「你能陪在我身邊多久呢？就算小雲也不可能啊，你們以後還要娶妻生子、

成家立業的呢！」

「小雲不可以，但我一定可以，我願意一直陪在乾媽身邊，只要有乾媽在的地方就是我的家。」

「傻孩子，我和你乾爸已經有了家庭，你和小雲一樣，將來會找到自己的另一半，組建新的家庭的。」

「之前確實介意過乾爸，但現在已經想清楚了，我願意和乾爸一起照顧你的。

乾爸平時工作忙，他不在的時候，我會用更多的時間陪著你。」

和爸爸一起照顧媽媽？

虧他想得出來！

還口口聲聲將媽媽視為母親，這是孩子對母親該有的想法嗎？

難道在他眼裡，回報母親的方式就是和母親搞地下戀情嗎？

媽媽微微抬頭，望向了李凱那張不算精緻卻透著執著的臉龐，那雙不大卻充滿真誠的眼睛，竟然愣神了。

難道媽媽被李凱的話打動了？

此刻媽媽心裡到底在想甚麼呢？

我的心又緊張了起來。

「小凱，以後別再說這樣的話了，我是你的乾媽，對你的感情就像是對待自己的孩子一樣，同樣，你對我也只是像對待媽媽一樣，你要分清楚，親情是親情，愛情是愛情，兩者是不能混為一談的。」媽媽柔聲道。

李凱焦急地望著媽媽，說：「你……你剛才以為我……找了女朋友……為甚麼哭了呢？」

「那個……我……是因為別的事情。」媽媽吞吐道。

「你……剛才說……要忘掉的人……不是我嗎？」

「我……我怎麼會忘掉你呢？你是我的乾兒子啊！」

李凱沮喪地低下了頭，低聲道：「噢！那你說的是誰？」

「沒……沒有誰啦！」媽媽緊張道。

「我知道了，是他！」

「誰？」

「叮咚……叮咚……」門外傳來了清脆的門鈴聲。

「小凱，不早了，你趕緊上樓去睡吧！」媽媽語氣慌張，眼神中透出了驚恐之色。

這麼晚還會有誰造訪呢？

爸爸自己有鑰匙，大晚上的不至於敲門，難不成會是趙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