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血戰楊家莊
眾姐妹大驚正要掏槍,忽見城頭上燈籠火把亮起,城門大開,兩隊士兵湧出,中間一匹棗紅色高頭大馬,馬上一人,寶藍色軍裝,八角軍帽,腰別短槍、馬 刀,手持馬鞭,借燈光看,卻是赤馬管代沈曉樓!
我低聲對寶芳道:「姐姐莫慌,前面似是赤馬沈大人,待我去看看。」言罷,飛身下馬,大步向前。
眾士兵剛要阻攔,聽曉樓喝:「退下!放人進來!」
士兵退下,我小跑幾步來至他面前跪下,哭喊:「卑職參見沈大人!……金剪嶺會戰,我家慘敗!如今正 要求援,恰遇大人!…望火速進兵,全殲甘陝敵軍,為我家報仇!」
他低頭望我,未作答,半晌長嘆一聲,緩緩問:「你家老爺楊公左如今何在?」
此問觸及痛處!我大哭:「我家老爺重傷不治…已…」
他似是扼腕惋惜,道:「二姨請起,隨我來。」
我跟在他馬後入關,就在城門旁有間木板小屋,原是守城士兵休息之所,我倆前後進屋,對面而坐。
屋內點有油燈,燈光微弱,人影搖曳。
他面色鐵青,略沈吟片刻,緩緩道:「想不到在此與二姨相遇…」
此問也是我心中疑慮之處,忙低頭喃喃道:「卑職也未想到能在壺口與大人相遇…」
他忽道:「二姨可知督軍徐大人已派發軍令!昭告全省!崖州管代楊公左暗中招兵買馬、囤積糧草金銀無數,不經國民政府批准私自購入新式槍械火炮,意 欲自立,又私下與甘陝聯姻通會,以致全省之形勢危急。今,責令我赤馬一部接管壺口以拒甘陝之敵!責令昆州管代劉黑五部協助了忘禪師接管崖州!…」
只聽到此,我覺兩耳如同塞入棉花,頭暈腦脹,氣血逆行!
「撲通」我跪在面前大呼:「大人!楊家冤枉!實在冤枉!」
他低頭望我,眼神中滿是憐愛,點頭:「楊家冤枉,誰人不知!?」
我急:「我們楊家奉督軍之命傾崖州精銳於金剪嶺伏擊甘陝侵犯之敵!只因內奸私通!導致兵敗,老爺重傷身死!楊家必報此仇,連夜趕回莊上再聚兵馬與 甘陝決戰!怎有自立一說!?招兵買馬、囤積糧草、購買槍械火炮皆事先報備督軍大人!有參事於德水可為證!沈大人明察!」
他聽罷苦笑,忽湊到近前低低聲音:「二姨聰慧無比!怎不知欲加之罪何患無辭的道理?徐督軍伸手五支令,一切還不隨他心意?他窺伺你楊家許久,說你 有罪,便罪大彌天!」
我聽得心頭髮涼!還要辯解,他柔聲續:「…我這次出征,臨別時,內人一直惦念你,說是若能見到二姨,代她問好!」
我想起當初旖旎情色,頓覺暖心許多,美目落淚:「…卑職何德?怎敢勞大奶奶掛念!…」
曉樓伸雙手將我攙起坐下,思慮片刻道:「我意已決,雖扼守壺口,但若遇楊家人等,一律放行!只是,督軍大人任命了忘禪師為崖州管代,又與他調撥一 萬新軍,火炮數門,還有昆州劉黑五相助,恐楊家莊難以保全,二姨還要早做打算才是!」
我心亂如麻,急欲與眾姐妹商議,忙躬身:「大人大恩!卑職沒齒難忘!望大人從速放我等通行!」
如此,我倆再次來至關外,曉樓號令:「閃開去路!放入通行!」
軍令如山,眾士兵聽了忙閃出一條道路,我率先策馬疾馳,寶芳帶眾姐妹緊緊跟隨。
直跑出數十里,放慢速度,我這才將方才之事盡與大家講,寶芳聽罷銀 牙緊咬,美目圓睜,恨:「徐北山好毒!坑害咱家!釜底抽薪!既如此,咱們需火速回莊,再作打算!」
幾日夜馬不停蹄,僅歇息半日,這天傍晚終於回到楊家莊!這一路上我與眾姐妹商議,定下謀略。
來至莊前,見莊門四閉,吊橋升起,牆頭、碉堡、角樓之上內衛隊戒備森嚴!
我們一字排開,寶芳提馬向前幾步,高呼:「楊家弟兄們!快快打開莊門!我乃寶芳!」
內衛隊眾士兵聽了紛紛議論,但無一人放橋開門。
不多時,念恩帶人出現在角樓上,伸脖仔細看,大聲問:「來者真是寶芳?」
寶芳咬著銀牙,高喝:「念恩兄弟!我確是寶芳!快開莊門放我們進去,有大事宣佈!」
他並未傳令開門,反問:「老爺何在?」
寶芳早有應對,高聲回:「老爺先命我等回莊,他與眾將在後面,念恩快開門!」
突然!念恩冷笑:「你休要扯謊!我料老爺已被你們害了!現今想騙開莊門!傳令!開槍射擊!」
我一直在後旁觀,見念恩背後站著幾人,其中一個便是蔣繼興!
突然催馬前行,我嬌聲高喝:「蔣繼興!還曾記得當初之諾?」不問緣由,照做便是「!現還不將念恩拿下!」
蔣繼興聽罷先是一愣,而後似是如夢方醒!回頭高喊:「來人!速將楊念恩拿下!放吊橋!開莊門!恭迎八位奶奶!」
此話一出,內衛隊頓時混亂,士兵們不知所措,念恩雖為內衛隊最高長官,但實權卻在代統蔣繼興之手!
平日里訓練士兵、發放軍餉、提升獎勵、實施懲罰 皆由他說了算,故而眾軍士奉命行事!
剎那間,身後兩名內衛隊士兵將念恩按倒在地,小賊子拼命高喊:「反了!反了!還不快放開我!…」
不多時,楊家莊吊橋放下,東門大開,寶芳率眾姐妹從容進入!
「咚!咚!咚!…」外府議事堂前,聞登鼓響徹!全莊人齊聚!
寶芳正位而坐,粉面陰沈。其餘姐妹分列兩側,楊念恩五花大綁跪在面前,蔣繼興側立在旁!
寶芳抽出那張信紙,展示眾人面前,而後將此役戰敗經過詳細對在場眾人陳述,大家聽到老爺重傷不治,捶胸頓足!
嚎啕大哭!
更有甚者哭昏過去!
眾姐妹 紛紛落淚,議事堂前後哭聲一片,淒淒慘慘!
再看念恩,面色慘白,冷汗直流,兩只小眼左右亂轉!
哭罷多時,寶芳高聲喝問:「楊念恩!事到如今你還有何話講?」
念恩無法辯駁,突然挺直腰板怒吼:「本想借刀殺人!誰知甘陝無能!竟未解決你等!事到如今…要殺要剮…」
「住口!」
寶芳大怒,拍桌打斷:「小賊子!死到臨頭還敢耍橫?!楊念恩,想來你不過楊家一條狗!只因你父偶然救得老太爺性命,故而重用你這無德無 能之輩!楊家基業由老太爺創立,我們八姐妹浴血拼殺才有今日氣象,可這一切僅因你妒恨毀於一旦!真畜生不如!來人!」
蔣繼興忙躬身:「在!」
寶芳用手一指:「議事堂外埋下木樁,將這畜生綁在上面,三天內活剮三百六十刀!為老爺及犧牲將士報仇!此事交由九妹行刑!囡緣輔助,要保其三日內 不死!」
九妹、囡緣、蔣繼興忙齊聲應:「是!」
婉寧湊近寶芳輕聲問:「姐姐,如今老爺已西去,是否令全莊掛素?人人戴白?」
寶芳聽罷愣了許久,似是自言自語:「老爺在世時,不聽我等良言,一味寵信念恩,才有今日之敗!…要我如何不怨他?!…況且大爺、二爺下落不明…容 後再議…」
隨即,寶芳再傳令,派出探子,四處打探情報。全莊內衛隊、護莊隊由我們八姐妹直接指揮,所有人等各司其職,全莊戒備!
子時深夜。
議事堂外燈火通明。
院中埋下一根粗木樹樁,念恩被緊緊綁在其上。
他面前擺著兩樣東西:一,半桶咸鹽,細如粉末。二,鐵爐一具,炭火旺盛,一把烙鐵插入其中,已燒得通紅!
九妹渾身利落,袖口高輓,手持寶刃,面色淒厲,燈光下猶如惡鬼!
囡緣面無表情,旁邊有人捧著藥箱。
二十步開外,幾把圈椅一字排開,寶芳居中而坐,我們分列左右。
「蔣繼興!念!」我嬌聲喝。
「是!」蔣繼興應聲,他將手中信紙攤開,借燈火高聲念:「楊念恩三大罪狀!一、不知報恩!投敵害主!著,挖去雙眼!…」
話音剛落,九妹湊近,用寶刃尖峰左右一挑,先將眼角破開,而後右手雙指如鈎插入眼眶,硬生生挖出眼珠!
「嗷!」楊念恩慘嚎,渾身戰慄!
緊接著再挖,將另一眼珠挖出!
不等念恩反應,九妹順勢抓起一把咸鹽抹在雙眼眶內,小賊子只哼了半聲便昏死過去。
「二、妒恨成性!挑撥離間!著,割舌!…」蔣繼興念。
九妹冷笑,舉手托起下巴摘下,而後寶刃尖峰伸入口中左右微微一攪,頓將舌頭攪爛帶出幾塊爛肉,而後抓起一把咸鹽塞入口中。
「三、私擴軍隊!圖謀不軌!著,破耳!…」蔣繼興念。
九妹張口咬住寶刃,站在念恩正面,一雙玉掌貫入功力,突然使出「雙風貫耳」,只聽「嘭!嘭!」
悶響,正拍在左右耳上,頓時從耳道中流出鮮血。
「為老爺及犧牲兵頭、將士雪恨!著,三日內活剮三百六十刀!」
蔣繼興念罷,命士兵取來拇指粗細麻繩,將念恩牢牢捆綁,麻繩入肉在隆起處九妹下刀, 每割下一塊肉便抹上一把咸鹽而後用燒紅烙鐵壓燙傷口止血,此可保證其兩日內不至流血身死!
這一夜間足足割下一百二十塊鮮肉!
到第二日時,念恩正面已無一塊好肉,九妹命人鬆綁,反身綁牢,再割其後身之肉。其間囡緣不時查看,還用些丹藥延續其命。
到第三日時,小賊子僅剩一口氣,九妹割下最後一塊肉隨即切下頭顱高懸木樁之上示眾!
大仇得報,寶芳傳令,將念恩殘餘屍身扔出莊外任由野獸啃食。
三日間,陸續有駐守在慧覺寺、刁家鎮、尖草鋪等地內衛隊殘部逃回莊,人數約五六百餘,據其所報,了忘率兵先攻下慧覺寺,而後再克刁家鎮,尖草鋪則 由劉黑五率部佔領,若算上壺口被沈曉樓所佔,至此,崖州盡失,楊家地盤僅剩陸泉一處。
寶芳憤怒之極,召眾姐妹齊聚聞葉居商議。
九妹一拍桌子嚷:「咱們辛辛苦苦打下地盤,如今卻又被了忘奪了去!這口氣實難咽下!姐姐給我一支人馬,我去尋凶僧拼命!」
寶芳臉色鐵青,呵斥:「此緊要關頭,豈能意氣用事!你難不知現如今守莊人手尚且不夠!哪裡有多餘人馬交予你!」
九妹見她發火,不敢再言。
寶芳扭臉問:「美娘,速將咱家現有兵力、配備等報上!」
我忙應:「是!咱家現有護莊隊滿員六百,內衛隊兩千餘內含三百傷員,待補軍五百餘,但缺少訓練,僅可勉強應付。長短槍械、子彈、炮彈充足,尚有先 前替換下德國馬炮三十五門。糧草方面,尚有精米、白麵千擔,油、鹽、茶等千斤,且莊內有奉心湖水源,若死守,堅持三五年也不成問題。」
寶芳聽罷愁眉緊鎖,喃喃道:「如此看來,能戰者…不足三千…」
茹趣在旁道:「雖有火炮,但我與香卿二隊幾乎全軍覆沒,炮手不足!…」
正說到此,蔣繼興慌張跑入,躬身大聲道:「稟眾位奶奶!莊外來了一隻人馬!為首似是湯大人!」
眾姐妹聞聽紛紛站起,隨寶芳來至外府,蹬上角樓眺望,果見一隊人馬陸續而來,其間還夾雜破損馬車、擔架,也看不清多少,大多負傷掛彩,為首正是湯 善友!
寶芳忙吩咐,放吊橋,大開莊門!隨即眾姐妹上馬出莊迎接。
來至近前,善友、錦雙、耀先見了,忙翻身下馬列成一排行軍禮道:「末將三人敗退回莊!望大奶奶恕罪!」
寶芳喜極而泣:「回來就好!回來就好!現如今咱家正缺人手,你們能回來,既是大功一件!」隨即將眾人迎接入莊。
囡緣先帶人將士兵分成兩部,無傷、輕傷者一隊,重傷者一隊,這些士兵大多所屬內軍八隊及鷹、犀、狸三隊,其中狻猊、麒麟二隊炮手僅五十餘。
另有部 分外軍兩部殘兵,只是不見大爺、二爺及四位兵頭,唯令眾人振奮的,耀先竟還搶回兩挺水連發機槍!
我見善友隊內並無元清,問:「元清怎不在?」
善友聽罷落淚:「回稟二奶奶,元清被炮彈擊中,屍骨無存!可憐我那表侄!」
我再問徐氏夫人,耀先搖頭落淚:「我本意不帶她,可拗不過,帶她去了,慌亂間被擊傷身死!」我聽罷,搖頭嘆息。
最後囡緣上報,可戰者,總計兩千一百二十五,重傷需治療調養者,二百七十六。
寶芳將外軍殘兵召至議事堂,仔細詢問,眾士兵道:「我們先前追隨二位爺,在雲霧山口向騰蛟江方向撤退,彼時大爺、二爺及四位兵頭還在,突然自左翼 殺出甘陝伏兵,邊戰邊退,隨後追兵越來越多,我們抵抗不住只得退至江邊,大爺戰馬受傷落水,兩位兵頭跳江搭救,眼見被江水衝走。二爺肩頭負傷,鄧 兵頭與苗兵頭護衛著向上游撤退,就此失散!」
寶芳聽罷與我對視一眼,愁眉緊鎖,低頭不語。
我打發走士兵,勸慰:「姐姐不必過於擔心,想來應有驚無險,有四位兵頭護衛,大爺二爺定可保住性命。 」
她聽了嘆氣:「先不說這個,現如今添了一千多士兵,火炮亦可使用…」
我提議:「陸泉城內還有四五百衙兵,想來此地無法保全,早晚被佔了去,倒不如將衙兵調回莊補充實力量。」
她點頭應允,隨即召茹趣、香卿,因她倆是陸泉正副參領,傳令立即啓程至陸泉調兵。
兩日後,茹趣、香卿領三百五十衙兵回莊。
此時探子回報,了忘率兵出刁家鎮、劉黑五率部自尖草鋪,兩方疾馳,正奔楊家莊而來!
寶芳忙與我在聞葉居秘議。
「妹妹可有防禦良策?」她問。
我點頭:「如今敵勢強盛,而咱們唯死守楊家莊或能爭取一線生機!當今形勢,甘陝既已開戰,雖與我崖州一役僅獲慘勝,但若就此退卻豈不是無功而返? 我料甘陝必重新集結大軍進犯!如今沈大人駐守壺口,雖聞赤馬兵強,但若僅憑赤馬一部,我料難以匹敵,只要我們能死死拖住了忘、劉黑五兩部,局勢或 有轉機!」
她聽罷點頭:「妹妹分析透徹,我亦是此想。」
我續:「如今首當之事便是遣散無關人等,現莊內有作業組人員七百餘,僕從、下人、雜役、丫鬟、婆子、花匠、廚師等總計兩千餘,這些人毫無戰力,留 在莊上不僅無益反而空耗糧食,應早做打算,依我之意,打開金庫,調撥銀洋,將他們遣散才是,否則戰火一起則白白憑添傷亡。其次,現守莊兵將近五千 ,我意,可分作五隊,九妹、婉寧、佳敏、囡緣與我各領一隊,九妹守東莊門,婉寧守西莊門,佳敏守北莊門,囡緣守南莊門,我率一隊與善友、錦雙、耀 先機槍隊居中,哪裡需要便支援哪裡,姐姐坐鎮本營縱覽全局,時刻調動茹趣、香卿炮兵火力支援!」
她聽罷愁眉舒展,笑:「妹妹之意甚合我心!就依此辦理!」
而後,寶芳聞葉居內召集眾將,按剛才所述分配,九妹等各領一隊駐守四門,善友等划撥到我部下,茹趣、香卿先將火炮平均架設在四門內,而後將炮彈裝 入馬車,炮手隨後,哪裡需火力便奔向哪裡。
我又與耀先商議,將兩挺機槍分乘兩架馬車之上,備下充足彈藥,隨時聽候。
寶芳任命蔣繼興為傳令官,手持 龍鳳紅旗,坐騎大青馬,隨時待命。
次日。寶芳再傳令,召集全莊非士兵人等在議事堂前聚集,命九妹至奉心湖小島,打開金庫,調撥金條、銀洋用馬車拉至外府!
作業組七百人,每人賞金條兩根,銀洋二百,領取後出具結據,即刻出莊遣散。
僕從、下人、雜役、丫鬟、婆子、花匠、廚師等,按入莊年限,滿一年賞金條一根,銀洋一百,滿兩年賞金條兩根,銀洋二百,以此類推,不足一年者,按 一年計。
全體眾人中,男子有未娶者,加賞金條兩根作為將來娶妻之資。
女子中有未聘者,加賞金條一根作為將來嫁妝,有子嗣者,每名子女皆可得銀洋二 百。
領取後出具結據,即刻出莊遣散。
一時間,人聲鼎沸,內衛隊士兵維持秩序,男女老幼順序領取,所有人登記造冊,簽名畫押,出具結據。馬車往來內外二府不停拉送金銀。
有那老僕,自幼便在楊家,如今被遣散,老淚縱橫,只說不要金銀也要留下,均被勸阻。
一日夜,才事畢,偌大楊家莊頓安靜下來,那金庫中自老太爺起所積攢下的金條銀洋已散去十之七八。
寶芳傳令各部,自即日起,每名參戰士兵,月奉二十塊銀洋,殺一敵,賞五塊銀洋,待形勢轉好,賞金條五根!
而後,四下派出探子,打探各方消息,隨時稟報。
入夜,楊家莊內不舉明火,一片漆黑,四門緊閉,吊橋拉起,黑暗中士兵警戒。
錦繡閣四門大開,我一身戎裝面遮青紗坐在主位,兩旁善友、錦雙、耀先分列,院內外士兵們荷槍實彈席地而坐,蓄勢待發。
看看窗外月色正濃,陣陣秋風刮過,稍顯涼意。
「善友,當初歸降二奶奶,現如今可曾後悔?」我看著他問。
善友忙躬身:「怎會後悔?!末將能在您麾下,徵討殺伐,平生甚幸!」
錦雙在旁笑:「確是如此!能遇明主,人生快事!二奶奶經天緯地之才令男子汗顏!」
耀先亦躬身:「若非老爺識人有誤!重用小人楊念恩,二奶奶所謀劃方略必定成功!此時…或我們正陪您在雙龍城中慶功…」
這話觸動我心事,想起戰死的那些兵頭、軍士,心中酸楚,不禁美目微濕。
正默默無語,忽聽外面馬蹄聲響起,大青馬衝入院中,只聽蔣繼興喊:「二奶奶!大奶奶傳令齊聚聞葉居!有要事!」
言罷,調轉馬頭轉身離去。
我忙帶三將趕奔聞葉居,一進院,火把亮如白晝,竟見苗三堤、鄧煥七、安九齡、左雲龍四人跪在寶芳面前哭訴!
苗三堤哭:「大爺戰馬負傷連人掉入騰蛟江,我與老鄧下江援救,水流湍急,大爺正撞在一塊礁石上,頭部傷勢嚴重,登時身故!二爺被追兵擊傷,左胸中 彈,失血過多也一起去了!」
此時眾姐妹陸續趕到,聽聞大爺、二爺陣亡,紛紛哭泣,此戰,楊家三位爺一起戰死!實屬太過意外!
寶芳聽罷,深深嘆氣,隨即對我們道:「四位兵頭還帶回一百多弟兄,其中還有三十多炮手,已算立功。此乃天意!」
言罷,吩咐:「即刻起,苗三提划屬九妹,鄧煥七划屬婉寧,安九齡划屬囡緣,左雲龍划屬佳敏,所帶回弟兄除炮手划屬茹趣、香卿外,平均分配守莊所部 。即日起,全體將士穿白戴素,祭奠三位爺!」
又過幾日,探子紛紛回報,了忘所部以扇形之勢自東南方向直奔楊家莊,劉黑五所率昆州一部亦在西北方出現,兩下包圍之勢,眼看大戰在即!
寶芳傳令,守莊士兵輪班休息,隨時保持八成戰力,再命軍廚開火做飯,殺牛宰豬,備下充足食物。
這日子時,守莊士兵報,東西南北四面皆出現敵軍,正深挖壕溝,佈置炮兵陣地,步兵在前,馬隊在後。
至凌晨,蔣繼興傳話下來,了忘派一軍校入莊送信,勸寶芳投降或可保我們八姐妹活命,寶芳也未回信,只將那軍校雙耳割下放出,以示回應!
隨即,寶芳 傳令全莊嚴厲戒備,所有火炮上膛!
「咚!咚!咚!…轟隆…轟隆…」清晨,大家剛用過早飯,隱約聽四面八方炮聲隆隆!
「啪啪啪啪啪啪…」槍響由遠及近!
緊接,莊內火炮齊鳴!猶如翻天!
炮彈落入內府,遍地開花,錦繡閣亦受損。
我穩穩坐在正堂,端茶品茗亦如往常,善友等見了,才定住心神。
忽然,急促馬蹄聲響起,蔣繼興大喊:「大奶奶有令!南門吃緊!二奶奶速馳援!」
我精神抖擻,嬌喝:「湯善友!」
善友「噌」站在面前高聲應:「在!」
我道:「速帶士兵二百,機槍一挺,馳援南門!」
「是!」他轉身而去。
打到晌午,蔣繼興又報:「大奶奶有令!北門、西門吃緊!二奶奶速馳援!」
我嬌喝:「錦雙帶士兵二百馳援北門!耀先帶士兵二百馳援西門!」他倆應聲領命而去。
至傍晚,外面槍炮聲依舊,蔣繼興再報,東門吃緊!
我站起身,走到院內嬌喝:「全隊隨我馳援東門!」
余下四百勇士齊聲高喝:「是!」
九妹所把守東門,乃是凶僧了忘主攻方向,故,我率四百士兵、機槍一挺親自馳援。
自內府向外府,沿途樓台瓦捨大多受炮彈擊毀,議事堂亦坍塌一半!茹趣在議事堂院內架起十門馬炮,指揮炮手開炮還擊,炮聲震耳欲聾。
來至東莊門,眼見一人半高的莊牆多數損毀,殘破不堪,九妹率士兵們躲在其後尋機開槍,向外看,無數藍衣士兵邊開槍邊匍匐前進,護莊河對岸死屍無數 !
再遠處,隱約可見炮兵陣地,幾十門野戰炮、滑膛炮、馬炮一字排開,炮聲隆隆。
我即刻傳令,四百士兵陣地補充,將傷員、陣亡士兵抬到後面,而後在缺口處架起機槍。
「突突突…」一陣掃射,敵軍頓倒下一片,護莊河被鮮血染紅。
「衝啊!殺啊!」突然,喊殺陣陣。緊接著原先匍匐在地的士兵迅速站起衝向吊橋!
「打!」我與九妹齊聲喊出。
「啪啪啪…啪啪啪…」長短槍噴出火舌,敵軍瞬間倒下一片,可又衝上一片。
「轟隆!轟隆!…」幾枚炮彈落在莊牆後,數十名士兵被炸飛,天空如下血雨!殘肢斷臂砸向地面,慘嚎聲此起彼伏!猶如人間煉獄!
鏖戰約兩刻,天色漸暗,敵陣中打出三枚藍色信號彈,敵軍見了,紛紛退卻。
九妹馬上傳令全隊就地休息,治療傷兵,兵頭苗三堤上報兵損:「陣亡士兵二百七十餘,重傷不能再戰者五十餘,輕傷三百三十餘。」
九妹搖頭對我道:「咱楊家莊銅牆鐵壁一般!可才一天便損兵三百多!如此又能堅持幾日?」
我苦笑:「妹妹不必多想,憑咱盡力便是,能守到哪時便是哪時。」
不多時伙食兵開飯,我則率兵回到錦繡閣,士兵們用餐休息,善友、錦雙、耀先陸續回來,兩挺機槍無損失,一千多士兵陣亡一百餘,另有二十多重傷。
晚間,寶芳在聞葉居召集姐妹們共議,一天下來,四門守莊士兵總計陣亡六百,尤以東門傷亡最為慘烈,另有三百重傷。
寶芳聽罷皺眉:「首日開戰便損兵六百!如此怎能守住?」
我在旁道:「了忘將主力全部壓在東莊門方向,炮火密集壓制,瘋狂進攻,傷亡慘重在所難免。」
九妹低頭不語,我勸慰:「妹妹且不可自責!你已盡力。」
婉寧道:「二姐所言不假,開戰初始,西莊門方向炮火凶猛,但過晌午後便減弱許多,想是調到東邊去了。」
佳敏點頭:「北莊門方向面對昆州人馬,初時也是勉強扛住,晌午後減弱,似是調往南門。」
囡緣嘆氣:「南門這邊兵損一百餘,莊牆大多被毀,看來劉黑五主攻南門。」
寶芳略作沈思,望著我們道:「既如此,重新調撥分配。婉寧隊抽調三百支援東門,佳敏隊抽調三百支援南門。茹趣、香卿在東、南方向各部署十五門馬炮 ,美娘依舊為支援隊,聽我調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