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回到家,剛過晚八點,我化了妝,換好出去拉活兒的衣服,拿起手包從家出來。
今天出來的目的就是為了看看那個黑子和姓段的是不是還在廣場上因此我有意繞了一下,從團結衚衕走,團結衚衕是出了名的「漁網陣」和襪子衚衕、八拐衚衕、東樓衚衕交錯,就是本地人不留神的話也容易走迷糊。
出了團結衚衕北口我找了個黑暗的地方停住,仔細看著對面的新市廣場。
這個點鐘廣場上漸漸熱鬧起來,路燈下,三三兩兩的東北小姐在那裡晃蕩,她們圍成一個個的小圈子,說說笑笑,有的抽煙,有的四處張望,只要見單身男人走過,無論年紀大小都要湊過去,不一會兒,幾個東北小姐便挎著男人走出廣場。
又過了一會兒從廣場西頭兒陸續走過來幾個東北小姐,黑色齊屄短裙兒,黑色、白色、肉色的連褲襪,腳上蹬著松糕鞋,上身大多都是緊身兒短袖,其中一個東北小姐甚至一邊走一邊用手摳著褲襠,借著路燈遠遠看去就知道裡面沒穿褲衩兒。
夾雜在她們中間的有兩個男人,叼著煙說笑著,其他的東北小姐一見他倆紛紛過來打招呼,我一眼就認出前面的那個是姓段的,後面跟著的是黑子。
廣場上現在已然成了東北小姐的天下,原來我們這些自由人卻一個都見不到,我心裡恨恨的說:操你們媽的!過兩天就有人收拾你倆個王八蛋!
在暗處站了半天,今兒客人還真是不少,但無一例外的都被東北小姐接了去,我也不敢過去,只好咬咬牙往回走。
剛進衚衕,就見從對面過來一個女人,衚衕里黑燈瞎火看不清模樣,不過我倆一錯身的功夫,那女的忽然說:「瑩瑩?是你嗎?」
我仔細一看原來是以前站街認識的一個姐妹兒,她也姓丁,叫丁香。
丁香個頭兒和我差不多,瓜子臉大眼睛,皮膚白皙,上身穿著一件粉紅色的深V短袖衫,下身一條黑色緊身褲,腳上蹬著一雙露腳趾的金色高跟涼鞋,肉絲襪。
我笑著說:「是我,你不是香姐嗎?」
丁香比我大一歲,最早在包老三的場子里接客兒,後來好像生病了,病好以後再也沒回去,然後做了暗娼,不過偶爾的也去廣場,她和梅姐、韓琪、韓娜還有我都認識,不過不是太熟。
丁香問:「你乾啥去?」
我說:「我這兒正瞎溜達呢?」
丁香嘆了口氣說:「你不知道啊?現在廣場那邊不讓咱們隨便去了,要收錢,一晚上100,叫管理費。」
我點點頭:「聽說了,不過我沒錢,有錢的話也不用出來做這個。」
說完,我看著她問:「你不是在曾家窯做暗娼嗎?咋也出來了?」
曾家窯是個地名,在八拐衚衕東頭,那裡有一片破樓,不過住戶不多,單元都被做暗娼的小姐包租下來,一個月給個幾百塊錢,想玩兒暗娼的男人大多都知道那裡,暗娼和站街的不同,區別在於站街的小姐有時候可以自己挑客人,但暗娼是等客人上門,沒得挑。
因為暗娼有自己的場地,無形中增加了開銷,因此收費比站街小姐稍微貴一點兒,可話又說回來,暗娼不用到外面拉客兒,每天打開門等客人上門,只要活兒好保證有回頭客,因此新市口的暗娼活兒都不錯,有些做暗娼做得好的,每個月都有固定的收入,既省心又省力。
丁香聽我這話,搖搖頭:「我這些日子一直沒怎麼掙到錢,今兒出來想撿個漏啥的。」
我苦笑了一下:「我們這些人還不知去哪裡拉活兒呢,現在你們又過來掙嘴,大家都別過了。」
丁香臉一紅說:「現在不比以前,我的好多老客人現在都不來了,聽說都去找東北小姐,她們活兒好,價格又便宜,再不出來我連房租都交不起了。」
或許是同病相憐,我看丁香也不容易,不禁有點兒同情她,我拉著她的手說:「走,咱們姐妹兒老也沒碰臉了,今兒巧了,我請你吃單絲面。」
丁香似乎有點兒不好意思,忙說:「沒事兒,我請你。」
我倆出了衚衕,過馬路鑽進了一個小面館兒。
面館兒里挺清淨,好像剛走了幾個客人,老闆娘正收拾桌子,見我倆進來了,笑著問:「兩位美女,吃點兒啥?」
我和丁香靠窗戶坐下,我說:「兩個中碗單絲面,每碗加5元的牛肉,再來兩個豆包餅。」
老闆娘答應一聲進去準備。
單絲面是新市口的特色小吃,都是用手撐出來的,好手藝的師傅能把麵條撐得很細,只比頭髮絲粗一點點,熱水把面煮好後撈出麵條直接扔進加了冰塊的冷水中一撈出鍋,然後配老鴨湯、瘦肉末或者牛肉片、麻椒、生蔥等作料,再就著豆包餅,又好吃又解飽。
沒一會兒,兩大碗單絲面上桌,溫熱的豆包餅也上來,我和丁香邊吃邊聊:「瑩瑩,你知道那些東北人的來歷嗎?」丁香吃著問。
我沒跟她說實話,搖搖頭:「不知道。」
丁香說:「以前包哥在的時候,多好啊,有規矩,沒人敢惹事兒。現在他們來了,一切都變了。包哥咋也不管管?」
我冷哼了一聲:「哼!包老三?你指望他管?他現在就知道掙自己的錢兒,哪兒有閒心管這些?這些東北人如果不是和他商量好的,能這麼霸道?」
丁香瞪大眼睛:「咋?包哥和他們是一起的?」
我搖搖頭:「是不是不好說,反正本地的地頭不出面,裡面肯定有事兒。」
丁香想了想,點點頭:「你說得也對,他們再霸道畢竟是外來的,要是不和本地人有瓜葛也不敢這麼明目張膽。」
我咬著牙說:「香姐,你看著吧,他們早晚倒霉,自己作死誰還能攔著?」
丁香嘆口氣:「我也不盼著誰倒霉,就希望新市口還回到原來那樣,總不能錢都讓他們掙了去,不給咱們留條活路吧?」
我們說著話,吃著面,不一會兒的功夫就吃了個乾淨,我叫過老闆娘結賬:中碗單絲面6元,加了5元的肉,豆包餅一元一個。
結賬是24元。
丁香還攔著我搶著結賬被我推開了。
我倆從面館兒出來,看了看對面的新市廣場,東北小姐依舊盤踞在那裡。
丁香說:「瑩瑩,我看咱們也別過去了,過去也沒戲,要不你去我那兒坐坐?」
我想了想,只好點點頭:「行啊,反正我也沒啥事兒。」
我倆邊說邊聊進了八拐衚衕,八拐衚衕又何止「八拐」?
要不是丁香認識路,我都有點兒犯迷糊,七拐八繞出了衚衕,眼前是不大的一個空場,兩邊堆著生活垃圾,穿過去,幾棟破舊的五層到頂的居民樓呈現面前,樓門口貼著牌:曾家窯一號樓、二號樓……
這裡的樓似乎年代更老。
每棟樓的樓門口都有一盞路燈,但不怎麼亮,隱約可以看見每個樓口都有幾個女人站在那裡,有的抽煙、有的嗑瓜子兒、有的打電話,還有幾個女人拿個板凳坐在路燈下,但兩條大腿都劈開,有的露著褲衩兒,有的乾脆連褲衩都沒穿只穿著條連褲襪,她們雖然小聲聊天,但眼睛卻四處張望。
看得出現在的生意不好做了,就連暗娼也都跑出來。
丁香領著我走進三號樓,門口有個艷妝的女人問:「咋領個女的回來?」
丁香笑著說:「去你的,這是我姐妹兒。」
轉臉她問那女人:「今兒晚上咋樣?」
女人搖搖頭:「操他媽的!別說客人了,連個長雞巴的都沒見著!」
丁香說:「你別著急,現在還早,等過了10點再看看。」
女人嘆口氣:「操他媽的!以前不說晚上,就是白天弄好了都閒不住!」
丁香聽了也沒說啥,領著我往樓上走,樓道里一片漆黑,但每個單元的大門卻都大大敞開,裡面的燈光透出來照亮了樓道,這一層三個單元,有的點著紅燈,有的點著粉燈,但也有的緊閉大門。
丁香小聲說:「關門的要麼是住戶,要不就是小姐不在家,或者就是正不方便。」
我點點頭繼續往門裡看,只見敞開大門的有的小姐坐在椅子上看手機,兩條大腿也是分開,有的正背對著大門洗頭,但下身連褲衩都沒穿就這麼光著,從後面看,屄和屁眼兒看得清清楚楚。
上到二樓,其中左手的一個單元雖然關著門,但留了門縫,就聽見裡面男人喊女人叫,挺激烈。
丁香停了一下,然後繼續上樓,邊走邊說:「看來今兒晚上吳姐掙錢了。」
我問:「吳姐是誰?」
丁香說:「我一個姐妹兒,上下樓的。」
上到三樓,丁香用鑰匙打開左手邊的門,推門進去打開了客廳里的紅燈,我看了看,這個小客廳面積不大,還是毛坯,中間擺了張桌子,幾把凳子,旁邊有個躺椅,廚房廁所都在右邊,往里走左手是臥室,臥室窗戶拉著簾,擺設很簡單,中間一張雙人床,旁邊有個單人沙發,牆角有個老式的梳妝台,唯一稱得上傢具的就是靠陽台的牆有一個三開門的大衣櫃。
丁香說了句:「你隨便坐。」
便進了臥室,我把手包放在桌子上拉了凳子坐下。
不一會兒丁香走出來,我抬頭一看她換了身衣服,上身只戴著一個黑色的乳罩,下身一條肉色的連褲襪,裡面啥也沒穿,腳上是一雙黑色的高跟鞋。
她從廚房的冰箱里拿出一個大瓶子,又拿來兩個杯子,邊倒邊說說:「來,嘗嘗,我親手熬的酸梅湯。」
我挺喜歡喝酸梅湯,忙拿起杯子喝了幾大口,咂著滋味兒說:「行啊!酸甜酸甜的!來,再給我倒滿。」
丁香一聽我愛喝,高興得又給我滿上,然後放下瓶子說:「你多喝,我冰箱里還有兩罐了。」
說完,她把躺椅移動到門口正對著敞開的大門坐下。
我看著她問:「咱就這麼等著?」
丁香點點頭:「那能咋辦?外面也不好找。」
我問:「香姐,你還有啥親人?」
丁香說:「我閨女,在省城上學,跟我媽過。」
我點點頭問:「那你老公呢?」
丁香說:「早離了。」
我倆都陷於沈默,過了會兒我問:「香姐,這層就你這屋開門了?」
丁香點點頭:「這層就我乾這個,再往樓上也沒有了。」
喝了口酸梅湯我問:「那你為啥不租一樓的單元?」
丁香說:「這兒的規矩,樓層越高租金越便宜,一樓的租金最貴,要比我這兒貴兩百多塊。」
我說:「可一樓的多方便,有人進來一眼就看得見。」
丁香說:「我又不是不知道這個理兒,這不為的能省倆嗎?」
我點點頭:「那生意不上門,掙不著錢,可咋辦?」
丁香說:「等等看吧,我覺得那些老客兒們現在找東北小姐也就圖個新鮮,過一陣子還會回來的。」
我倆喝著酸梅湯聊著天,我又把梅姐的事兒告訴給丁香,丁香點點頭:「能找個歸宿那是最好,誰知道以後會咋樣,走一步看一步,梅芳挺幸運。」
我倆聊著,忽然聽樓下似乎有些動靜。
丁香也精神起來,說:「可能是有人來了。」
我們走到臥室拉開窗簾推開窗戶往下看,果然空場上三三兩兩的來了些男人,樓門口也有男人和小姐們說笑,看了一會兒,見有男人往我們這棟樓里走,丁香急忙出了臥室。
我想了想,說:「香姐,我不能跟你搶活兒,回家了。」
說完,我拿起手包就往外走。
丁香攔住了我說:「啥搶活兒啊,要說搶活兒也是我今兒先跟你搶的,要不咱倆也碰不上面兒,你別走,再待會兒,要今兒運氣不錯,咱倆商量著來。」
我搖搖頭說:「那不合適,這是你的生計,我咋好商量,這麼著,有活兒先緊著你,萬一有富裕,我撿個漏。」
丁香想了想,這才答應。
我放下手包剛坐下,就見樓梯口上來一個男人,大概五十來歲,個頭挺高,身體結實,短髮小眼睛塌鼻梁,上身穿著一件白色的短袖衫,下身一條黑色西褲,腳上黑皮鞋,手裡還拿著個手包。
丁香一見馬上笑著迎出去:「徐哥!咋老也沒見您過來了!」
徐哥笑呵呵的進來一眼瞧見我,問:「咋?你這兒來新人兒了?」
丁香忙笑:「這是我一個好姐妹兒,徐哥,今兒怎麼著?玩兒會兒?」
徐哥的眼睛在我身上亂轉,這要放平時我早迎上去來幾句浪話勾住他,但今天這是在丁香家所以我只對他點頭笑了笑啥也沒說。
徐哥說:「前兩天出差了,昨兒剛回來,過來玩兒會兒。」
丁香高興得說:「我幫您洗澡。」
我見他倆成了,覺得留下來沒啥意思,笑著站起來對丁香說:「香姐,我回去了,不打擾了。」
我剛要走,徐哥卻問丁香:「你這姐妹兒也是出來做的?」
丁香點點頭:「她是站街的,今兒到我這兒來串門兒。」
徐哥看著我說:「別走啊,一起吧?」
丁香一聽忙問:「徐哥,您的意思?」
徐哥看著我:「你倆一起來,讓她給我加加磅。我給雙飛的錢。」
我和丁香一聽這話都樂了,忙點頭:「行,沒問題。」
就這麼著,關好門,丁香陪著徐哥洗澡,我也脫光了衣服走進臥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