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這是一座具有百年歷史的大都會。
有一個好名字:永寧。
永寧位於內陸,被人們叫做『山城』其實是『山圍城』偌大的永寧市被四面的環山包圍著,地勢上四周高而中間低。
在永寧市中心,一條筆直的大道將城區分為兩半,統稱南北區。
改革開放前,永寧是出了名的重工業基地。
機械製造、重金屬加工、車床、電子儀表、造紙、輕紡等行業雲集在這裡。
據說那時候永寧超萬人的大工廠多如牛毛,幾千人的只能算是小企業。
每天早晨都可以看到從市中心湧向四周城區工廠上班的自行車大軍。
從而催生了一個行業,在永寧修理自行車是最『吃香』。
將永寧一分為二的筆直大道早先叫做『鬥雞場大街』為甚麼叫這麼個名字呢?
據說解放前在這條大街的中央有一個巨大的圓形鬥雞場,眾多的雞頭們操著自己的王牌雞與其他的雞鬥,同時吸引圍觀者下注,瞬息間有人身敗名裂傾家蕩產也有人陡然而富腰纏萬貫。
當然,在黑幫控制下的鬥雞場終成為無數人的夢魘。
那些一心想來這裡碰碰運氣的人往往賠得一塌糊塗甚至最後走上不歸路。
聽老人們講,那時候盤踞在鬥雞場周圍的黑幫數不勝數,幫派之間為爭奪地盤和生意經常進行慘烈的搏殺。
後來,永寧解放了,黑幫隨之覆滅。『鬥雞場大街』也被更名為『解放新路』。
時光荏苒,轉眼改革開放。
不知啥時候,一向被永寧人引以為傲的重工業突然成為了領導們的負擔。減負的結果就是催生了大批的下崗工人,永寧也開始不安寧了。
又過了些年,到了現在。
房地產和旅遊業的興起再次讓領導們看到了希望。
在永寧四周的山區,大批的高層、別墅拔地而起,永寧的富人們中興起了一股「山區熱」紛紛將家安置在群山翠玲中,城市中心反而成為了窮人們的聚集地。
這就是大搞房地產所帶來的後遺症。
為了搞活永寧的旅遊業,領導們又將「解放新路」重新改回叫「鬥雞場大街」而且還要求對大街兩旁的建築重新進行「復古」式的修繕。
幾年間,鬥雞場大街徬彿動了一場大手術,老舊的居民樓被清空改造成了娛樂場所,臨街的店鋪門臉也被改得面目全非,乾著乾著突然發現沒錢了,緊接著就是換屆選舉,新一代的領導班子上來了,以前的思路被打破。
鬥雞場大街最終被定義為『集娛樂、餐飲、住宿』為一體的現代化娛樂城。
但是啊,上屆留下的爛攤子沒人管沒人問。因此,鬥雞場大街這條永寧最長最寬的中心街道就那麼的被改造得破破爛爛。
領導們絞盡腦汁最終想出了一個一勞永逸的辦法,把鬥雞場大街兩側的所有公共建築全部拍賣,買來以後隨便你改成甚麼樣,只要不影響市容就可以。
這一下不要緊,來自五湖四海的商人雲集永寧,紛紛拋出大價錢爭相購地。
轉眼間,爛攤子變成了盈利的寶貝,據說為此還受到了省裡的嘉獎呢。
今天的鬥雞場大街的的確確成為了娛樂城,在這條大街的兩側遍布著各種生意。
夜總會、不夜城、練歌房、卡拉OK、KTV、酒吧、迪斯科舞廳、網吧、高級美容院、洗腳屋、按摩室、茶座……
緊接著成立了「永寧市斗雞場大街娛樂城管理委員會」據說還是主抓商業的副市長掛帥呢。
初秋。
乾燥悶熱的夏天終於過去,似乎連天都松了口氣。清爽的秋風迎面撲來讓人覺得十分恰意。
上午十點。
我從家出來隨手招來一輛出租車鑽了進去,目的地是鬥雞場大街的『聞香茶座』出租車在老舊的城區里七拐八拐開了20多分鐘。
扔下錢,我下了車。
鬥雞場大街上有許多分支輔路,這些輔路與城市的其他街道相連。
其中一條輔路叫深圳西路,就在深圳西路與鬥雞場大街的交口處有一棟不太起眼兒的五層獨棟小樓。
說不太起眼是因為在樓的左邊就是『新世界網吧』右邊馬路對過是『夢麗歌舞廳』而正對著樓的街對面又是高十幾層的『富來豪大酒店』這小樓被這些高大的建築物所環繞稍顯平凡了些。
這就是聞香茶座,我上班的地方。
記得去年也是這個時候,樓體剛剛被粉刷過,也就是一年的時間又顯得有些舊了。
茶座一共五層,古香古色的飛檐包門,上面還有一塊匾龍飛鳳舞寫著「聞香茶座」幾個字。
推開茶色厚實的玻璃門一層就是通間的茶堂,靠右手邊有一服務台。
茶堂的正中央有一個小舞台,開業的時候小舞台會演出一些節目,有相聲、曲藝、崑曲、大書、二人轉甚至還有魔術表演。
舞台四周分布著仿梨花木的桌子和椅子,樣式都是仿清的。
在茶堂的一角有一條通往樓上的樓梯,樓梯口旁邊還配備一部小型電梯。
茶座的二、三兩層被設計成一個個單間兒。
二層是普通單間兒,三層是高級單間兒。
無論是普通還是高級單間兒都是供客人們正經飲茶談事兒的地方。
再往上是四層和五層,除了五層的一個房間被開闢出來作為經理的辦公室以外,其他的房間也被裝修成一個個的獨立的房間,只是這些看似狹小的房間就比較有『味道』了。
鬥雞場大街,本來就是個有『味道』的地方。
以前是「鬥雞」現在是「逗雞」只是這雞變成了象我一樣從事色情服務的小姐們。
一整條大街都是娛樂場所,難道這成千上萬的從業者是靠著圍繞在四周老舊城區的那些平頭老百姓養活嗎?答案當然是否定的。
從鬥雞場大街『煥然一新』的那天起,賭博、吸毒、色情服務不僅一直發展而且迅速發展。
目的就是為了吸引山上的那些富人們。
現實的情況也證實了這一點。
現在的鬥雞場大街不僅是全市聞名的銷金窯更是四方聞名的溫柔鄉。
從大型不夜城到最小的按摩屋,幾乎沒有不提供色情服務的。
毒品和賭博也是這裡最普及的『娛樂項目』當然,市裡不是沒管過。
管理的結果就是各個娛樂場所的老闆不停的更換,而新來的老闆又換成了與領導們有著千絲萬縷關係的人,所以管到最後就是誰也管不了,家家都有『背景』到後來大家睜一眼閉一眼,只要按時繳稅就啥也不管了。
除了關係戶,黑幫,是鬥雞場的另一大特色。
推開茶座的大門我走了進去。此時,茶座里空無一人。聞香茶座的營業時間是從晚上6點到12點。
在服務台後面,坐著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他就是我的老闆,也是茶座的總經理:六哥。
從我認識他那天起就不知道他的真實姓名,我既沒問過,他也沒說過。但大家都叫他六哥。即便我知道他是獨生子。
我面前的六哥,矮矮的個子,健壯而軸實的身體。
高平頭,大長臉,臉上坑坑窪窪的盡是麻點兒。
大眼睛,大蒜頭兒鼻子,中正口,元寶耳。
他永遠都是那一身『職業裝』乾淨整齊的白襯衣,一身黑色的西服,打著花格子的領帶,腳上的皮鞋也是一如既往的被擦得油亮如鏡。
或許是多年的『職業素養』六哥從來都是不笑不說話,一笑就露出滿口的大板牙。
有時候六哥有煩惱,板著長臉不說話,看起來挺嚇人。
但一會兒他就會高興起來,他總知道該如何調節自己的情緒。
我跟了六哥許多年了,看著他是如何打拼出來的。
六哥參過軍,特種兵出身,六哥坐過牢,處於義氣暴打不平,六哥挨過餓,因為從監獄里放出來以後找不到任何賴以生存的活計。
六哥不好色,對女人和男人都沒啥興趣,六哥直至現在依舊單身。
他有三個最大的特點,一是喜歡交朋友,尤其是那種過命的朋友。
二是講義氣。
三是喜歡研究功夫,這一點從他的手就可以略知一二,六哥的手,手掌寬大而五指又短又粗,手背上青筋暴露,滿手的老繭,聽說六哥練的是『鐵砂掌』自從六哥盤下了這棟小樓開了這間茶座兒以後,他又多了一個特點就是愛看賬本兒愛數錢。
在鬥雞場不短不長的『發展史』中有好幾個『六哥』存在過,比如以前的『快樂大本營娛樂總匯』的康老闆大家就稱呼他六哥,還有『真方妮美容院』的李老闆也叫六哥。
但是這些『六哥』不是在幾次嚴打中賤賣了自己的產業就是被黑幫活活把生意搶去。
但我面前的六哥卻是最讓我感覺有安全感的。
六哥的『江湖』地位很高,黑道白道都與他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
舉個例子,六哥開茶座兼提供色情服務,他贊成『男人玩兒小姐』但他拒絕賭博和毒品,因此聞香茶座里從未有過吸毒和賭博的存在。
我是永寧土生土長的本地人,十幾歲的時候就進紡織廠當學徒,二十歲出頭的時候就找了一個同廠的保全工結婚了。
我前夫是個比較有心計的人,雖然那時候廠子里效益還可以,但他就偷偷的報名上了夜大學。
結婚沒幾年,紡織廠就倒閉了,而我前夫卻因為有了學歷而找到了一份清閒且賺錢多的工作。
那時的我卻天真的安心在家呆著,因為在我看來找男人就是找保障,我失業了他理所當然的要養活我。
只是沒想到的是,我這種在他眼裡『墮落』的生活讓我們的感情差距越拉越大,最終我們的婚姻也走到了盡頭。
離婚以後我幾乎無法在這個社會生存下去,最危急的時候,我的幾個姐妹『拉』了我一把,我乾上了小姐這個行當。
最早,我們在建設南路那邊站街,後來隨著鬥雞場大街的繁榮,我們也把陣地轉移到了這裡,那時候我整天在外面混,結交認識了許多『道』上的人物,也結識了六哥。
跟了六哥這麼多年,他對我不薄,自從開了茶座以後我就是他最得力的幫手,官稱叫『副經理』六哥把管理小姐的事情交給了我。
在茶座里,大家都叫我『春姐』我拿錢比別人多,即使是接待客人也只交些『房費』偶爾的,一些對六哥來說很重要的『客戶』他才會叫我去陪著玩兒玩兒。
此時六哥正坐在服務台後面看著他那台二手的筆記本電腦,原本六哥對這些東西是一竅不通的,後來一個偶然的機會他的一個朋友給他演示了電腦的『神奇』作用,六哥來了興趣,自己也弄了台二手的筆記本電腦也裝了個軟件,六哥發現用電腦記賬遠遠比手工來得快捷,因此那台筆記本就成了六哥最喜歡擺弄的東西。
六哥抬頭看了我一眼說了聲:「春兒,來啦。」
我點點頭說:「噯。」
六哥依舊看著電腦,然後說:「你先去換衣服,回頭我找你說話。」
我答應一聲繞過服務台進了後面的『休息室』說是休息室,其實就是兩個房間被打通了,裡面有一長列的更衣箱,每個箱子都有編號和鎖頭,這是為了方便小姐們換衣服。
更衣箱對面的牆壁上鑲嵌著一面長鏡,中央散落的放著數把椅子。
我掏出鑰匙打開其中的一個更衣箱從裡面拿出我的『工作服』一件紅色金邊的繡花旗袍,一雙黑色的高跟鞋,一條肉色絲光棉的緊身連褲襪。
對於我們這行,這就是最好的工作服了。
我坐在椅子上脫光全身的衣服然後穿上連褲襪和高跟鞋走到鏡子前面,一面照著鏡子一邊穿好旗袍。
鏡子里閃現出一個三十多歲的美女,高高的個頭,白嫩細膩的皮膚,披肩的長髮,瓜子臉,大眼睛雙眼皮兒,筆直的鼻子,櫻桃般的小嘴兒,兩個沈甸甸飽滿柔軟的大奶子,奶頭兒呈現鮮嫩的粉紅色,大腿圓潤而結實,兩腿間茂密蓬勃的生長著油亮油亮黑聳聳的屄毛兒,屁股又肥又大還微微上聳,扒開兩片臀肉清晰可見那又柔又緊棕褐色的大屁眼兒,因為經常被操屁眼兒的緣故,因此屁眼兒自然的微微有些外翻,徬彿一張張開的小嘴兒正等著吞吐某根兒大雞巴呢!
和我玩兒過的老客人們都知道我這屁眼兒的妙處,常常讓他們欲罷不能。
換好衣服,我扭著屁股走出休息室來到六哥旁邊。
「哥,啥事兒?」我問。
六哥依舊看著電腦,隨口說:「那個陳曉麗要過來,你知道麼?」
我點點頭說:「知道。」
六哥點點頭說:「回頭你給她弄個更衣箱。」
我猶豫了一下,隨即問:「哥,那個陳曉麗不是在海鵬夜總會乾的挺好的嗎?幹嗎非要到咱們這兒來?她又好『抽煙兒』可是個惹禍精。」
六哥聽完,咂咂嘴說:「沒轍啊,我也不樂意要她,可咱欠老許一個人情,陳曉麗是他姘頭,你說蘿蔔白菜各有所愛,咱看著是惹禍精,人家老許就愛這樣的,現在老許讓瀋陽幫那幫小子弄的焦頭爛額,沒功夫管她了,托咱照應照應,我能咋辦?」
我聽完冷哼了兩聲說:「哥,要我說瀋陽幫那幫子小混蛋也該管管了,壞規矩不說,還整天到處惹事兒,以前他們不這樣啊?」
六哥說:「這怪誰?只能怪沈老大教子無方,他就那麼個獨苗,還能不寵著?年輕人嘛,不知道水深水淺的,算啦。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才懶得管了。」
說完,六哥看了我一眼說:「春兒,沒你的事兒了。你去門口坐會兒,照照客兒。」
我答應一聲走出服務台隨便抄起一把椅子走了出去。
我把椅子放在門口的陰影里,畢竟初秋的太陽還是有些威力的。
坐在椅子上,我衝大街上望瞭望,見沒甚麼人隨即從旗袍的口袋里翻出我新買的諾基亞手機玩了起來。
一陣陣清爽的涼風吹在身上挺舒服。
我認真的擺弄手機,不經意間翹起了二郎腿兒,我穿的旗袍本身開氣兒就高,這一翹腿幾乎將自己那被肉色絲光連褲襪緊緊包裹著的大屁股露出了多半個,如果此時有人低頭彎腰看的話甚至能隱約看見我襠部隱隱叢叢的黑色屄毛兒呢!
這便是我的『工作常態』我根本不在乎這個。
低頭玩了會兒手機,我抬起脖子舒展一下,眺望遠處天空。
臨近中午,一片金色日暉灑滿整條大街。
等太陽完全落下去以後,鬥雞場大街就會有如昨日般的熱鬧起來。
但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