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1章 賞你的(☆梵星眸)
下課之後,她氣沖沖回到郡府官邸,提著裙子就來到唐禹身旁,吼道:"小徒弟!你這是給我安排的甚麼差事!老娘簡直是要被……"
唐禹打斷道:"剛剛史忠已經給我彙報了。"
"甚麼?"
梵星眸道:"他還偷偷背著我告狀?"
唐禹笑道:"師父,據說你做得很不錯,竟然在第一節課就開始因材施教,針對性地把學生分批次、分強度教授,真是難得。"
梵星眸噎住了,張了張嘴,也不好繼續說甚麼,只能尷尬道:"是……是嗎?我乾得不錯?"
唐禹道:"相當出色,我的眼光果然沒錯。師父,你非但是一個出色的女性、出色的武者,更是一個出色的領袖。"
梵星眸連忙把頭轉到一旁,嘴角都壓不住了,略有些得意地說道:"當然了,教人武功這可是我最擅長的事,你們都不如我的。"
唐禹笑道:"那師父有沒有興趣陪我再去一趟軍營?那裡剛剛改制,鬧了很大矛盾,據說今天有上百人參與群架,傷了三十多個,其中還有兩人直接殘了。"
梵星眸疑惑道:"啊?自己人還打自己人啊?"
唐禹道:"他們之間也有恩怨嘛,改制並不能立刻中斷這些恩怨,我要一件一件去處理。"
"走吧,田俊已經在等我們了。"
梵星眸下意識跟著唐禹去軍營,此刻天色都已經黑了,街邊的燈籠次第亮起,像是一條昏黃的長龍。
她看到了唐禹走入了人群之中。
他先是問清楚了矛盾的情況,又讓人決鬥,又親自下場跟眾人打,最後又長篇大論說了很多,又是懲罰、又是獎賞,最後又說甚麼在全軍大比武之中解決恩怨。
燭火搖曳,將他側臉的輪廓投在軍帳上,忽明忽暗。
這一系列事情辦下來,已經是半夜了。夜露深重,寒氣侵衣。
梵星眸站在人群外圍,看著人群之中的唐禹,心情莫名就不高興了。
她隱隱覺得難過,心口像是被甚麼東西堵住了,悶悶的,透不過氣來。
"師父?你發甚麼呆?咱們該回家休息了。"
如夢初醒,梵星眸看到唐禹近在咫尺的笑臉。
他額角有汗,眼底有紅血絲,聲音也帶著沙啞,可那笑容依舊溫柔,依舊明亮,像是黑夜裡唯一的光。
她突然間有些心酸,鼻子發酸。
她忍不住問道:"你不累嗎?"
唐禹道:"甚麼?"
梵星眸小聲道:"天不見亮就起床,一直忙到現在,處理各種複雜問題,解決數不清的矛盾,還要一直笑著,像是有用不完的力氣和精神……"
"小徒弟,你不累嗎?"
我教課兩個時辰,而且只教一百人,我都累得要命哎……
她在心裡補充著,眼眶莫名有些發熱。
唐禹則是說道:"當然累,但我有這麼深厚的內力護體,撐得住。"
"我是領袖嘛,自然要多承擔一些。將來幫手多了,人心齊了,或許就不那麼累了。"
"況且師父……如果我都嫌累,其他人又怎麼撐得住?"
"這世間那麼多的事,哪件事不苦不累呢?但我們總要去做,總要去堅持,不然和庸人有甚麼區別?"
"而且只要用心,就一定能做好的,對不對?"
梵星眸微微點頭,突然覺得自己教課,好像也沒那麼累了。那些新兵雖然笨了一點,但至少聽話。
不像剛剛那些兵,好說歹說都聽不進去,要拼命要自殺,各種鬧,那才叫麻煩呢。
想到這裡,梵星眸覺得自己很弱,很沒本事,這點挫折就受不了了,哪裡像甚麼師父。
小徒弟偏偏還誇我……也不捨得罵我一句……
"師父?怎麼又發呆了?"
唐禹笑著看著她,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梵星眸撅了噘嘴,道:"你個做晚輩的,少管長輩的事。"
她哼哼著,目光卻落在他疲憊的眉眼上,怎麼也移不開。
夜風拂過,帶著軍營里淡淡的血腥氣和泥土味。
她看著他,看著他眼底那片青黑,看著他乾裂的嘴唇,看著他明明累極卻依舊挺直的脊梁。
心裡某個地方,忽然軟得一塌糊塗。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
也許是心疼,也許是敬佩,也許是某種連她自己都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在胸腔里橫衝直撞,撞得她心口發燙。
她忽然上前一步。
伸手,環住了他的腰。
唐禹的身子明顯僵了一下。
他的懷抱很暖,帶著男子特有的清冽氣息,還有一絲淡淡的汗味。
梵星眸把臉埋在他肩窩處,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踮起腳尖——
在他額頭上,輕輕印下一個吻。
那個吻很輕,很軟,像是一片羽毛落在溫熱的湖面上,又像是一顆星子墜入了深潭。
帶著夜風的涼意,卻燙得驚人。
親完她立刻就後悔了。
臉燙得要命,從耳根一直燒到脖頸,連指尖都在發抖。
她強行故作鎮定,毫不在意地灑脫笑著,聲音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賞你的,臭小子。今天辛苦了,趕緊回去休息了。"
她快步朝前走,像是在逃命,裙擺在夜風中獵獵翻飛。
唐禹愣在原地。
他下意識抬起手,指尖觸了觸自己的額頭。那裡還殘留著她唇瓣的柔軟和溫度,像是一簇小小的火苗,燙得他心尖發顫。
他看著那個落荒而逃的背影,看著她同手同腳、差點被自己的裙擺絆倒的狼狽模樣,忽然低低地笑出了聲。
夜風溫柔,星光黯淡。
他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