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 苦肉計
「一世賢名,呵,對待恩公知己摯友…加以刀劍,算甚麼賢,算甚麼名士!」
「罷了!這官…溫嶠不做了!這爵…溫嶠不要了!」
「權柄虛名,無非身外之物而已!」
他直接吼道:「撤兵!我回建康受罰,大不了…歸隱山林罷了!」
董閏當即拉住他,急道:「別!千萬別中了唐禹苦肉計!他這分明是拿著往日的情分去煽情,騙你離開。」
「溫嶠你記住,你有今天不是因為唐禹,是因為司馬紹,是他栽培了你。」
「你若是真的念舊情,聽我一句,勸降唐禹,我們保證讓你帶著他全家老小安然離開。」
「你…你是臣子啊!你不能抗旨啊!因私廢公,不是大丈夫所為!」
溫嶠低著頭,一言不發,心中陷入了無盡的糾結。
董閏是生怕他走了,於是連忙又道:「你真把他當朋友,就該進去勸他,別打了,安全離開這裡。」
「他還年輕,他有的是未來,何苦與廣漢郡共存亡啊。」
「他又不是廣漢郡的人,他才來一年而已。」
李壽也連忙道:「對對對,勸降勸降,別忙著走了,就差這最後一遭了。」
溫嶠是個耳根子軟的,猶豫再三,最終還是提筆給唐禹寫信,表示只要頭像,就算是拼了性命也會帶他離開。
信用箭送了進去,溫嶠失魂落魄站在人群中,心中唯有虧欠。
片刻之後,大門再次打開。
李壽興奮道:「回信了回信了!」
但下一刻,他就愣住了。
因為唐禹走出來了。
沒有穿戰甲,沒有拿兵器,披頭散髮,渾身血漬。
他站在門口,看著溫嶠,最終深深鞠躬道:「使君,若別人勸我投降,我必誓死奮戰,但…是使君的話,我信。」
「使君與我相識,一直照拂著我,我視使君為知己摯友,便把身家性命…交到你手上,成全使君完成皇命。」
溫嶠站了出來,眼眶通紅,表情扭曲,哽咽道:「唐公…我…我徒有其名,深負於你啊!」
唐禹道:「使君,李闕要到了,我投降之後,他必聽李壽號令。」
「李壽未必會放過我,你當如何帶我離開?按照哪條路線走?」
溫嶠當即道:「他敢對你動手!我廣漢郡還有五千大軍!他李壽敢掀桌子,我也豁出去了。」
李壽道:「不至於不至於,你們走便是。」
溫嶠道:「唐公,到時候我們…」
唐禹直接打斷道:「你要把我們的逃命路線,說給其他人聽嗎?」
「使君,給我一刻鐘時間,喝一杯吧。」
溫嶠愣住,臉色變得僵硬。
董閏冷聲道:「好個唐禹,狐狸尾巴漏出來了吧,你分明是想騙溫嶠進去,挾持他,號令晉軍。」
溫嶠攥著拳頭,低聲道:「唐公,我還沒有昏頭,恕我不能…」
話還沒說完,突然一直冷箭從董閏軍中射出,直接射中了唐禹的肩膀。
唐禹慘叫出聲,當即倒在地上,痛苦不堪。
溫嶠瞪大了眼,幾乎不敢相信。
唐禹吼道:「原來…原來你們都想殺我,根本沒打算放我走!」
「溫嶠,我這麼相信你,你何必如此下作。」
「若要我人頭,我給你便好了。」
這一刻,溫嶠再也繃不住了,怒吼道:「誰!是誰要殺他!我早說過要保他一家性命的!」
「你們…你們當我溫嶠是甚麼!」
他說完話,心中的愧疚已經達到極致,連忙衝了上去,扶起唐禹,哽咽道:「唐公,這絕不是我的本意,我…」
唐禹嘴唇乾澀,喃喃道:「扶…扶我進去吧…」
「再有亂箭,你也危險了。」
「與君共飲一杯,我願奔赴黃泉…」
溫嶠回頭,含怒說道:「誰敢再動手!我溫嶠便與之不死不休!」
他扶著唐禹,朝著郡府內走去。
董閏急道:「不要啊!」
但刺客說甚麼都沒用了。
溫嶠扶著唐禹進了郡府,門關上了,唐禹的背也逐漸直了起來。
他隨手拔出肩膀上的箭矢,表情變得平靜,甚至冷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