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 苦肉計
「難是難了點,但畢竟巧婦難為無米之炊,他唐禹再頑強,手裡就那麼點人,能撐住才怪了。」
董閏帶著兵大步朝內走去,指揮著眾人朝內靠去。
溫嶠、李壽帶兵緊隨其後,現在只是城破,還不算拿下了雒縣的指揮權。
但這一次戰爭的目的,是為了消滅唐禹的勢力,破壞他的根基,能做到這一步,就已經足夠了。
因此,溫嶠沈聲道:「唐禹及其家人不能殺,我要帶他們走。」
李壽冷笑道:「他是晉國的叛臣,也是我成國的逆賊,憑甚麼你要保?」
溫嶠指了指身後,道:「我還有一千五百人,你有甚麼話跟他們說去。」
李壽張了張嘴,還是忍住了,他的兵在強力的猛攻下,損失太大,現在也只剩下一千多人了。
不過最弱的還是董閏,他現在只剩下不到九百人。
王猛走了,他們三個人加起來只剩不到四千人,但足夠了,因為他們確定唐禹只剩下不到一千人。
這不到一千人,還要算上雒縣的游徼、法曹等零散力量。
縣寺不過是一堵圍牆罷了,防得住誰啊。
但問題又出現了,誰來打巷戰?
董閏不想打,因為他只剩下幾百人,城破了,該讓李壽去承擔最後的損失了。
溫嶠不想打,他得到的聖旨是幫忙攻城,此刻城破,留下來只是為了保護唐禹及其家人。
李壽心裡也嘀咕啊,自己只剩下不到兩千人,要和唐禹打巷戰,能剩下多少?
再往下打,且不說軍心要潰,關鍵是萬一溫嶠、董閏居心不良可怎麼辦?
但並不是每一個人都有選擇。
董閏冷笑道:「李壽,你別忘了李闕的大軍已經在路上了,最遲中午就會到。」
「你不拿下唐禹,到時候他裡應外合,你就徹底死定了。」
「我們無所謂,我們現在就可以走。」
李壽咬牙道:「這個時候了,還玩這些心機有意思嗎,你們那麼辛苦過來,付出這麼大代價,不就是為了滅了唐禹?」
「他現在硬撐著,就是為了等援軍,要是我死了,李闕肯定投靠唐禹,那你們還算是滅了他基業嗎?分明是幫他滅了我才對吧!」
「現在事情到了這一步,就由不得我們互相猜忌、互相算計,只能團結一致,滅了唐禹,守住城池,給我重新收服李闕的機會。」
「這樣我依舊掌握成國,唐禹才會徹底失去基業。」
他也不算笨人,現在總算是找到了癥結,拿著另外兩人的戰略目標說事。
溫嶠沈聲道:「我可以配合攻打郡府,前提是答應我的條件,我要帶唐禹及其家屬離開。」
李壽連忙道:「沒有問題,我又不恨唐禹,沒有他我還走不到這一步呢,我只想他走,他在我這裡,我好怕啊。」
說到最後,他有趕緊捂住了嘴,壞了,怎麼把真實想法說出來了。
董閏面色嚴肅,掃視了一眼四周,才沈聲道:「行了,都別吵了,若是我們團結,雒縣早拿下來了,不至於等到這一步。」
「到了現在,確確實實不能因小失大了。」
「所有人集結,攻下郡府,趕走唐禹,就這麼辦。」
話音剛落,郡府的門卻突然打開,一個壯漢跑了出來,大聲道:「信!我是送信的!哪位是溫嶠溫泰真?唐公親筆信給你!」
溫嶠站了出來,沈聲道:「拿過來!」
送信之人把信朝前一扔,轉頭就跑了進去,關上了門。
親衛把信遞到溫嶠手上,溫嶠打開一看,眉頭頓時皺起。
「使君,別來無恙?」
「當初在建康之時,使君深陷晉國兩帝爭權漩渦,被迫潛於王敦大營,是僕殫精竭慮為保使君性命,向聖心宮借來令牌,最終輓救使君。」
「如今,世殊時異,司馬紹登基,王敦已滅,使君亦成為帝王心腹,獨掌邊塞要郡,便忘了昔日情分了麼?」
「僕不欲使君難辦,逃往數千里而至蜀地,遠建康於廣漢郡為公,也討不來使君心中寬容麼?」
「僕於廣漢郡,發展生產,救濟災民,全心全意為民著想,雖不至於有天大功勞,卻也對得起天地良知,使君何苦定要至僕於死地?」
「使君乃天下名士,素來賢名遠揚,何以容不下一個為民著想的官?何以容不下一個心懷蒼生之人?」
「若使君真要恩將仇報,不必攻矣,回信即可,僕這就獻上性命,以全使君報國之心。」
「摯友,唐禹敬上。」
溫嶠的手都在顫抖,他眼眶發紅,實在憋不住情緒,一下子蹲在了地上。
回憶起當初在建康,他便早已聽聞唐禹在舒縣之名,而後譙郡,百姓更是對其愛戴,因此他才對唐禹多有照顧。
如今看到這封信,心中只有內疚痛苦,一時間無地自容,羞愧做人。
「唐公…一切非我所願…溫嶠…問心有愧啊!」
他捂住臉,竟然失聲痛哭了起來。
這一刻,董閏和李壽都有一種非常不好的感覺。
很快,溫嶠站了起來,使勁抹了抹眼淚,哽咽道:「唐公於我有救命之恩,先前北方謀計,又成全我做了漢中郡守,爵至始安郡公…」
「如今我雖奉聖旨攻打,卻…卻…卻實在不願恩將仇報,做那豬狗不如的畜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