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高冷的國師大人
她的視線在那枚朱紅色的八卦印記上停留了片刻。
那是人宗獨有的印記手法,外人極難仿造。
至少從這外表來看,這信封確實帶有幾分同源的氣息。
她修長的手指微微用力,"啪"的一聲輕響,火漆封印應聲碎裂。
洛玉衡抽出信紙,緩緩展開。
信紙上的字跡顯得有些潦草和虛浮,看得出寫信之人當時已是強弩之末。
"吾早年雲遊,幸蒙靈韻道兄指點,列為記名。雖未得授大道,然此生足矣……今吾大限將至,膝下一徒曹硯,雖資質魯鈍,然品性純良。特命其持書赴京,拜謁道首……一者歸宗,二者懇請道首念在同門之誼,稍加照拂……"
洛玉衡的目光在信紙上快速掃過,那些關於曹硯來歷和品性的溢美之詞並未能在她心底掀起甚麼波瀾。
真正讓她將信將疑的,是這種太過巧合的出現時機。
就在她即將把信紙合上的時候,她的余光突然瞥見信封的夾層里,似乎還藏著甚麼東西。
她兩指一夾,從信封最深處,夾出了一頁泛黃的舊紙。
那是一頁畫著符籙的舊符紙,符文已經有些模糊不清,但旁邊卻留著幾句註解的小字。
在看清那幾句小字筆跡的瞬間,洛玉衡那雙一直波瀾不驚的靈秀眼眸中,驟然微凝!
那是一種極其細微、一閃而逝的情緒波動。
她認得這個筆跡。
那是靈韻師兄當年在觀中時,最習慣用的一種連筆寫法。
這種細節,如果不是當年極為親近的同門,根本不可能知曉,更不可能偽造得如此形神兼備。
舊符紙上的靈氣早已消散殆盡,但那種獨屬於靈韻道長的氣息,卻做不了假。
靜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洛玉衡看著那頁舊符,久久沒有出聲。
而一直保持著躬身姿態的曹硯,在這個漫長的沈默煎熬中,心裡卻開始翻江倒海起來。
他不敢抬頭直視洛玉衡,但剛才遞信的剎那,他用余光再次掃過了洛玉衡那張驚心動魄的臉。
尤其是她素白臉上那抹未褪的潤紅。
結合之前在茶樓外聽到的那些關於許七安和國師的市井八卦,以及眼前這不正常的沈默,曹硯腦子里的那個猜測如同野草般瘋狂生長。
"自己也算閱女無數……可這位,真他媽是能讓人一眼晃神的長相。"曹硯在心裡暗暗嘀咕,剛才那一瞬間的失神絕不是他定力不夠,而是眼前這女人的硬件實在太過逆天,那種清冷與妖冶並存的反差感,簡直是對男性的降維打擊。
隨即,他的心思又轉到了那抹潤紅上。
"這臉色……怎麼跟剛做完那種事似的?難道國師已經被許七安採摘了?!"
曹硯心裡猛地臥槽了一聲。
雖然原著里洛玉衡最終確實成了許七安的後宮之一,但作為一個外來者,親眼見證(或者說親眼推測出)這位高高在上、被無數人奉若神明的人宗道首,剛剛才在一個男人身下婉轉承歡,那種巨大的反差和刺激感,還是讓他感到一種難以言喻的震撼。
那高貴的蓮花冠,那寬大的太極袍,在此刻曹硯的腦補中,似乎都染上了一層不可言說的香艷色彩。
但他很快就回過味來,猛地在心裡給了自己一個嘴巴子。
"不對不對,這是許七安的女人,我是黃毛,怎麼代入苦主視角了。"
曹硯在心裡自嘲地吐槽了一句。
他是個揣著系統來完成攻略任務的異界來客,他的目標是征服。
既然洛玉衡已經名花有主,那他現在就是個徹頭徹尾的黃毛。
既然是黃毛,哪有替苦主痛心疾首的道理?
他應該興奮才對。
雖然心裡偷偷YY了一下點到即止的畫面,但曹硯表面上依然是一副恭謹敬畏的晚輩模樣。
他很清楚,眼前這個女人就算剛剛經歷過那種事,也依然是能一指頭碾死他的恐怖存在。
就在曹硯的心理戲快要演完一出長篇大戲的時候,主位上的洛玉衡終於有了動作。
她將那張泛黃的舊符,連同那封寫滿字跡的信札一起,仔細地疊好,收入了寬大太極袍的袖中。
她抬起眼,重新看向站在下方的曹硯。
那雙靈秀的眼眸中,之前的審視淡去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淡淡的、並不如何濃烈卻又確實存在的唏噓。
不管這個曹硯的身份是否還有疑點,但那張舊符上的筆跡,確確實實勾起了她對於早年同門歲月的一絲回憶。
那是一個已經逝去的時代,而她,也早已不是當年那個跟在師兄們身後的小師妹了。
靜室里的威壓悄然散去了一些。
洛玉衡看著曹硯,沈默了片刻,終於緩緩開了口,語氣里帶上了一絲不可捉摸的唏噓:
"靈韻師兄他……竟已仙逝。"
她停頓了一下,似乎是在消化這個並不算太意外,卻依然讓人感慨的消息。隨後,她那清冷疏離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他既托付於本座,本座便替他照拂你一段時間。先在觀中住下吧。"
這就成了。
曹硯懸在嗓子眼裡的那顆心,終於撲通一聲落回了肚子里。
有一種歷經千辛萬苦、做足了各種預案,終於讓甲方在合同上簽下大名、蓋上公章的巨大成就感。
至少,第一步的入局算是穩穩地立住了。
只要能留在靈寶觀,能有一個正當的身份待在洛玉衡的眼皮子底下,他就有機會慢慢展開接下來的操作。
"弟子多謝道首收留之恩,定當恪守觀中規矩,潛心修道。"
曹硯將腰彎得更深了一些,聲音里透著恰到好處的感激與惶恐。
洛玉衡沒有再對他多說甚麼。
對於她來說,收留一個死去的師兄的再傳弟子,不過是隨手為之的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哪怕這個弟子身上還有些查不清的疑點,但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任何宵小之輩都翻不出浪花來。
她微微側過頭,對著門外喚了一聲:
"來人。"
之前領曹硯進來的那名道童立刻無聲無息地出現在靜室門口,恭敬地垂首待命。
"帶他去後山,收拾一間乾淨的廂房安置下來。"洛玉衡吩咐道。
"遵命,道首。"道童領命,轉身看向曹硯,做了一個請的手勢,"曹師兄,請隨我來。"
"弟子告退。"
曹硯再次朝著主位深深作了一揖,這才直起身來,跟著那名道童轉身向門外走去。
當他跨出門檻,即將走出這間靜室的時候,曹硯沒有忍住,微微側過頭,用余光最後回望了一眼。
靜室的光影有些昏暗,洛玉衡依然端坐在那張厚重的太師椅上。
寬大的太極袍如雲般鋪展,眉心的那點艷紅朱砂在略顯黯淡的光線中依然刺目。
她就那樣安靜地坐在那裡,清麗出塵又透著難以言喻的熟美,像是一尊高高在上的神祇,又像是一個被囚禁在道門規矩與業火慾望中的矛盾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