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靈寶觀第一夜
曹硯收回目光,跟著道童走向了靈寶觀深處。
一路上,他緊繃的神經隨著逐漸遠離前院而一點點放鬆下來。原本挺直僵硬的肩背微微垮了些許,腳下的步子也變得輕快自如了許多。
靈寶觀遠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穿過幾條曲折的青石板迴廊,視野豁然開朗。
古木參天,枝葉繁茂得幾乎遮蔽了半個天空,偶爾有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在地上形成斑駁的光斑。
成片的翠竹林在微風中沙沙作響,帶來一陣陣清幽的涼意。
這地方,真是透著一股子底蘊深厚的道門氣派,安靜得讓人連心跳聲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路上偶爾會碰到幾個穿著灰色或者青色道袍的道士、道童。
他們看到曹硯這個生面孔,都會下意識地多看兩眼,有的還會停下腳步,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
曹硯也趕緊停下,依樣畫葫蘆地回禮,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謙遜微笑。
約莫走了一柱香的功夫,道童在一排清幽的木結構廂房前停了下來。
「曹師兄,到了。」道童推開其中一間廂房的門,側身讓曹硯進去。
廂房不大,但打掃得極其乾淨。
陳設也很簡單,一張結實的木板床,一張四方的原木桌,桌上擱著一盞還未點燃的油燈,旁邊放著一個茶壺和兩個粗瓷茶杯。
窗戶半開著,從這裡望出去,正好能看到靈寶觀的一角飛檐,以及更遠處隱隱約約的山景。
道童站在門口,雙手交疊放在小腹前,語氣平和地交代道:「曹師兄,觀里規矩不多,但有幾條須得記下。每日晨鐘起,暮鼓息。用齋飯的時辰到了,後廚自會有人送來。平日里師兄若是想在觀中走動,除了內苑與道首靜室所在的區域不得擅入外,其餘地方皆可去得。內苑清淨,沒有要緊事,連我們這些內門弟子也是不敢隨意踏足的。」
「多謝師弟提點,我都記下了。」曹硯鄭重地點了點頭。
道童微微一躬身,轉身離開了。
聽著道童的腳步聲漸漸遠去,直到完全聽不見,曹硯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他快步走到桌前,「砰」地一聲關上門,然後整個人像是被抽乾了力氣一樣,直挺挺地癱倒在木板床上。
「操,嚇我我了……」曹硯呈大字型躺在床上,盯著木質的天花板,忍不住後怕地笑了一聲。
回想起剛才在靜室裡面對洛玉衡的場景,那種徬彿被一眼看穿靈魂的壓迫感,到現在還讓他脊背發涼。
不過,那女人長得是真他媽好看啊……那種清冷與妖冶揉碎了混在一起的感覺,簡直絕了。
在床上癱了好一會兒,曹硯才慢慢坐起身來。
危機暫時解除,身份也算是有驚無險地落地了,接下來,該辦正事了。
他盤起雙腿,雙手按照記憶里小說中那些道家修行的姿勢,隨意地搭在膝蓋上。
系統直接塞給他一個「道門五品金丹」的修為,這玩意兒他之前在鬧市街頭落地時只敢粗粗感受了一下,根本沒來得及細究。
現在安全了,一個現代社畜對真實修真力量的好奇心,如同貓撓一樣瘋狂湧了上來。
「來吧,讓老子看看這五品金丹到底是個甚麼成色。」
曹硯閉上眼睛,努力將心神沈入體內。
沒費甚麼功夫,他就在丹田的位置,清晰地「看」到了一顆金燦燦的圓球。
那是一種極其奇妙的觸感,溫熱,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正以一種極其緩慢而穩定的頻率旋轉著。
隨著它的旋轉,一股股暖流順著丹田向四肢百骸蔓延開來。
「臥槽,書里寫的居然是真的,真有內視這回事!」
曹硯心裡一陣激動。他試著用意念去引導那些在經脈中流淌的「氣機」,想要像小說里寫的那樣,來一個帥氣的「周天運轉」。
然而,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
這股力量是系統強行塞進來的,就像是突然給了他一輛千萬級別的超跑,他卻連駕照都沒有。
剛一引導,那股原本還算溫順的氣機就像是脫繮的野狗一樣,猛地順著經脈往上竄。
「砰」的一下撞在肩胛骨的位置,疼得曹硯倒吸一口涼氣;緊接著又像沒頭蒼蠅一樣拐了個彎,死死卡在胸口,憋得他滿臉通紅,差點一口氣沒喘上來。
「咳咳咳……大爺的,這玩意兒怎麼不聽使喚啊!」曹硯手忙腳亂地深呼吸,好半天才把那股亂竄的氣機給壓回丹田,自己都忍不住被自己這副滑稽的模樣逗笑了。
「小說里寫的都是騙人的,甚麼意念一動,氣機如臂使指……我這簡直就是一輛隨時會爆缸的破車啊。」
曹硯揉著胸口,心裡暗暗吐槽。
作為一個資深書蟲,他當然知道道門五品金丹意味著甚麼——壽命大增,真氣生生不息,破除萬法虛妄,最關鍵的是,能御劍飛行!
一想到御劍飛行,曹硯的腦海裡瞬間浮現出自己踩著一把拉風的長劍,在雲端穿梭,引得無數美女尖叫的畫面。
但這畫面也就只敢在腦子里YY一下。
真要讓他現在試試,他絕對不敢。
萬一控制不好,連人帶劍撞到哪座大殿的屋頂上,或者驚動了觀里的高手,他這剛剛立穩的身份瞬間就得泡湯。
「算了算了,苟命要緊,還是先低調點,慢慢熟悉這股氣機再說。」
曹硯打消了那些不切實際的念頭,重新將注意力放回了當前的局勢上。
接下來,就是最關鍵的一環——確認時間線。
在現代世界,他對《大乾打更人》這本小說還算熟悉,特別是同人本翻來覆去的不知道看了多少遍。
但現在身處這個真實的世界,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被系統扔到了劇情的哪一個節點。
他把今天收集到的碎片信息在腦子里重新梳理了一遍:
第一,茶樓八卦說「許銀鑼又在朝堂上鬧出了天大的動靜」,而且連宮里的幾位大老爺都被懟了。
第二,國師閉關,連皇帝的求見都推了。
第三,許七安私下往靈寶觀跑得勤。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點,他親眼看到了洛玉衡臉上那種劇烈運動後尚未完全散去的潤紅。
結合這些信息,曹硯的書蟲本能開始瘋狂運轉。
「元景帝肯定已經死了。如果元景帝還在,許七安敢這麼在朝堂上懟人,早被弄死了,而且元景帝修道,對國師那是言聽計從,不可能被拒之門外。現在的新帝在位,局勢動蕩,許七安名聲大噪,這很符合原著後半段的背景。」
「至於許七安和洛玉衡的關係……看那女人的臉色,這兩人絕對已經越過了那條線。」
曹硯摸著下巴,在腦海中列出了幾個可能的時間段,又逐一排除。
「打臉佛門那段?不對,那時候兩人還沒到這步田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