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回 小股顫酥教說規矩,長嫂冰釋疑惑春宮
惜春適才胡亂出口,其實以她年紀教養,哪裡能懂得這女女之間,該是如何做才算是解乏,只是自己知道自己說的話是極其羞恥的,不該小女孩說出口的,只是今兒李紈教訓的本來就是「性奴女子,該受羞辱」,自己也算答得體貼,此刻也再沒個一味再提的道理,奶聲奶氣答個「是」,掙扎著下了那凳子,此刻她褲子尚自解在膝蓋,天性里的羞意使得她動作使然,用一隻手忙忙將自己那私處遮攔了,另一隻手急急去將那褲子提上來。
李紈偷看她兩腿之間一眼,也到底不忍心細看就此辱了這冰清幼女,裝作沒看見,別過頭。
等她將褲子穿了,自己坐在那床上。
惜春穿了褲子,也不知該坐該站,想了想,就上前去,兩膝一倒,跪在李紈跟前,怯生生道個:「嫂子……」
李紈嘆口氣,摸了摸她的頭髮,倒又替她整理了整理那朵頭上紗花,只慘然道:「莫恨嫂子。嫂子也知道你們年紀小,更不容易的……」頓一頓,徬彿是接著適才的問話,道:「你可知道為甚麼要打你們?」
惜春點點頭道:「是教我們自小學規矩,知敬畏。」
李紈又道:「那為甚麼要脫了褲子打……」
惜春臉兒又是一紅,輕聲道:「嫂子講過。主子愛玩我等,不僅身子,更要緊是性情。幾位姐姐一起揣摩,主子最愛女孩兒家羞恥味道。脫了褲子打……要看見臀兒,是羞事。身為主子禁臠,該受羞才是正理……」
李紈也是一笑,忽然想到一事,問道:「你能曉得嫂子的一片苦心就好……再問你,你適才說主子若要玩,便是玩死了玩殘了也是該當的……你可知道……主子會怎麼玩你?」
惜春一愣,臉上緋紅,呢呶了半日,才細若蚊聲道:「我……我也不太曉得……好像就是……摸摸親親抱抱揉揉……惜兒年幼,並不太懂的……這個……嫂子沒教……」
李紈滿意一笑,道:「本來是要教的,你可知道,嫂子一心讓你們懂規矩,卻只是聽憑主子吩咐擺布,不教你們風月是為甚麼?」
惜春點頭道:「這個,寶姐姐講過,說我們年幼,主子要玩我們,必然也是要玩一個清音柔體,幼稚純潔,規矩要學,但是頭一等要緊不可失了閨中羞澀之意,倒少了主子興頭,二一等依舊要維持自己音齡發齒、天然本能、至純至潔、小小年紀就學風月事,只怕主子還不喜歡呢……」
李紈點點頭,聽她這幾層回得倒是完備,低頭看看著小女孩,也是愛憐,一把將她抱到懷中,半笑半泣道:「其實……該怎麼教你們,主子才歡喜,有時,嫂子也說不好……說了這些道理,也不過是胡亂揣摩。這主子的心思……哎……其實又哪裡是我們幾個性奴能揣摩透的呢……嫂子也可憐你們,小小年紀,本來是大人父母手心裡疼著的寶貝……卻如今……要做這等羞事教養……真有一日,要給主子奸玩……你們年紀小,真不知受得受不得……只是時運如此,也無可奈何。其實你琦姐姐、玟姐姐那日差一點就……也不知是主子不喜歡,還是主子憐憫她們年幼,不過園中時日長遠,再無盡頭的……嫂子是怕你們不得主子心意,落了個沒下場啊……這沒羞臊的壞人,就讓嫂子做了也就罷了。」
惜春依偎在李紈懷裡,此刻臀上肉疼,早就忘記了,聽李紈交心泣訴,只低頭道:「嫂子莫說了……惜兒知道。連幾個姐姐妹妹都知道的。今兒都是惜兒不好,惹嫂子你傷心了。」
李紈搖搖頭道:「卻也不全為這個。你二姐姐院子里出事園子里都知道了,其實我也替她耿心,她本是個實心人,卻不知實心人吃虧,雖然伺候過主子,我瞧著還是你三姐姐凡事聰明有識,只是聰明太過,又容易被聰明誤罷了……我們賈府……本來是滅族的罪……我們這些女孩子本來也是個不敢想的下場……如今能有幾日安生日子,已是難得了,我只怕她們一味爭風吃醋只管胡鬧,惹翻了主子……主子給的,主子難道不能拿回去?」
這幾句話,惜春卻是似懂非懂,但是此刻她剛剛又打又哭的,小孩子家更哪裡有防備心,忍耐不住問道:「嫂子……你說主子,會怎麼發落二姐姐……」
李紈也怔怔出神,搖搖頭道:「怎麼發落也難說,主子又不在,便是在園子里,我……也難得一見主子……哪裡去揣摩主子心思去……鳳妃是想你姐姐沒事的,只是外頭傳言每多,她只怕也不敢在主子跟前求情……或可指望,不過是淑、雲兩位小主,或者……或者是……或者是你那老師妙玉了,還有兩位太太……哎,不過這些都旁的,若有法子,能讓主子心動,再賞用你姐姐身子一次,便是用些苛刻刑法,折辱上幾分……主子得意了……便萬事消了……」
惜春歪著頭想了半日,以她年齡智計,一時哪裡又能分辨的了園中風雲,半日,小唇咬咬道:「嫂子……你說……等主子回來,我自個去求見主子……讓主子奸玩我可好?……或者可救救姐姐……我不知主子是否瞧得上我,但是覺得,我若求主子一辱,本來也是我的本份……至多不過是嫂子說的,受不得給主子弄傷了弄死了……也是盡了心啊……」
李紈呆呆看著懷中小女孩一對明眸半日,長嘆一聲,將她箍緊了,論起來園中女奴,去「見弘晝求侍奉」其實是人人心頭都有的念頭,只是園中規矩即未曾說許,又未曾說不許,園中大多數女子,不是閨閣處女,就是才知風月,或者至少是名門大家子羞澀心拘著,真也沒幾個人敢當真去試。
此刻見這惜春一片赤心,竟也不知如何對答才好。
若說許之,斷然是不妥的,這等主動去見弘晝求奸之事,也不知弘晝是喜不喜,何況惜春年幼,弘晝既然那日未曾破了李琦、李玟的身子,想來也未必忍心就此姦淫這等少女,一個處置不當,更有遭罪之禍。
若說不許……
自己適才教了半日園中規矩,說千道萬不過是「自持羞辱,取悅主人」,這會子一個小性奴想著要去求主子淫辱,也是風月妙事,只不過因為年紀小,自己就攔著不成。
也斷斷沒這份道理。
思來想去,只是尋話頭扯開罷了,便道:「胡說,主子要玩哪個,如何玩來,是主子心意。你小小年紀,還在學業上,如何敢胡亂揣摩……莫說旁的,情妃今兒來還有事要吩咐,我們便出去了吧……」替惜春攏攏秀髮,堆堆紗花,理理衣衫,擦擦淚痕,就避過話頭,還帶著惜春回到外頭書房裡去了。
眾女自然也不敢問個究竟。
一髮不過是依舊讀書背詩罷了。
到了晚末晌,便命擺飯來,除了寶琴說今兒薛姨媽、王夫人都在蘅蕪苑裡用飯,自己回去陪著才好,其餘人都在學里用了飯,才一個個差丫鬟好生領著送回去。
一連旬日,各房幼女,都是朝來夕去,萬事如常;弘晝即未曾回來,跟著來的丫鬟們嚼舌頭不過是艷羨那金、玉、鴛、蕊四奴,能隨著主子去外頭侍奉,外頭自然沒有園中百花爭艷,群芳吐蕊之色,那四個奴兒,真正可想見要日夜如何和主子纏綿了,自然惹人妒羨,也是常理。
只惜春自那日挨了打,越發添了小心殷勤,非但學里詩書用功,文章仔細;更常去妙玉處習琴,連字畫一節,本就是她所長,越發用心了,常來尋李紈、寶釵等求教細筆。
李紈冷眼瞧著,說是感慨,也是訝異其中未免巧合。
原來那一日可卿來訪稻香村,她本難得來,也是殷勤客氣,見了李紈用了茶,只說是自己有一幅畫兒,問學里姊妹或可臨摹得一二以做功課……
展開來瞧時,
李紈其實是個訓誡學中女兒風月規矩、自己性子難免貞守的;當真是瞧得呆若木雞,兩腮滾燙,幾乎要尋個地方躲藏了才好,竟是一幅女子裸畫,畫中之人,隱約可卿。
李紈雖訥,羞得不敢看,轉眼琢磨已知可卿之意,既要學里姑娘們臨摹是假,這等畫兒,園中誰曾見過,只怕連想也想不到世上還有,那一眾跟著的丫鬟們能不暗地裡傳言,只怕沒幾日,總要「自然而然」傳到幾個貼身奴兒甚至弘晝這裡,這等風流之事弘晝能不歡喜,必要召見可卿詢問,自然有其爭寵求媚之意。
只是她向來來親厚鳳姐,本不願為可卿嫁衣裳,奈何可卿此舉,雖說用心機深了,但是究其本意,卻是妥妥貼貼循著性奴本份,伺候主人之舉。
自己也不好辭,只好含混答應了「回頭看哪個姑娘好學臨摹才好……妃子畫兒雖妙,總不好課上一起摹抄,妃子天仙般人兒,自當閨私小閱,才不褻瀆……」可卿也不追問,只道:「姐姐你瞧著辦就是了……」。
才有了那日可卿私訪稻香村之事。
只如今想來想去,惜春連著幾日都在請教畫工,還去寶釵去求那些個古版筆法,本是應當就便讓她去臨摹,只是明知可卿爭寵,便是園中無心機者如同李紈等類,也只道和迎春不睦,竟是要讓迎春妹妹親自將可卿之計施展,送可卿入弘晝之懷,未免更是荼毒迎春,便是不忍。
只是看著惜春如今頗多古怪,亦不知這小小少女,打的甚麼主意。
便只好裝做不知道,又不敢回了鳳姐怕惹風波,思來想去,便尋個由頭叫自己兩個堂妹去臨摹也就是了,至於丫鬟們如何傳話,既不特地禁止,也不張揚,也只是聽天由命,坐看變遷罷了。
又忽忽幾日,年關將近,天氣越發冷了,若說過年,眾人本是頭回在園中為奴過年,也一時不知如何籌備才好,除了王夫人薛姨媽越發添了衣衫用度,著意妝點,其他人一時倒也無措。
園中本值平兒生辰,便是弘晝不在,眾人衝著鳳姐面子,自然也當相約一並去賀賀。
只是不想湘雲卻是病了,一時尋不到妥帖大夫來瞧,卻看著說是倦怠弱症,這湘雲一向體氣好,居然也是得了這等症候,未免也是惋惜,只是人參、鹿茸、當歸、血燕得盡些物料滋補罷了。
不想一個病了又一個,那黛玉又犯了喘咳,她素常如此也就罷了,寶釵等去瞧她,似是添了愁容,知她無非是這等心思,也無可勸解。
接連著,王夫人又頭風犯了,怡紅院裡不免又著忙折騰;
再連著,連晴雯都說著了涼發了無名熱身上不好,鳳姐等更怕園中病過了人,一面將晴雯挪出怡紅院來,乾脆在如今空著的紫菱洲西邊小屋裡養病,一面又著急忙忙叫外頭尋醫生,只是醫生進來男女不便,倒是那詹事府馮紫英有心,請了個太醫,自己同著詹事府管事首領太監佟客雙兩人陪伴著,親自領了進來,在園子里各處病號這裡轉了一圈,挨個請脈用藥。
園中諸女都難免贊嘆這馮大人待王爺衷心赤誠了。
鳳姐自然要垂了簾子見見馮紫英道謝,馮紫英卻是恭謹,只說「諸位姑娘謬謝了。園子用度,三府打點,都是小的份內的事。」
,又加說一句「如今大內祈福已畢,萬歲爺身子見好,朝廷上下都是寬心的。四王爺說我們五爺一個人在張家口不妥,請旨召王爺回京療養……皇上說難為我們五爺一片孝心,自己傷著還天寒地凍的去張家口辦差,已經命宗人府派暖轎去接了,不幾日就要回來……想來還是住園子裡頭……還望園中姑娘們預備著……」
聽說弘晝要回,眾女未免更是欣慰期盼。究竟弘晝返京回園後事如何,請候下文書分解。
這真是:
難知君心難知愁
不辨春寒不辨秋
小鬟初聞風遮月
顫顫惜憐暗香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