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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回 馮紫英慎思個中局,花襲人泣首五內結

hmhjhc · 後宮·大觀園記 · 本章第 1 / 2 頁

卻說馮紫英差使地痞鐵頭胡,去順天府大牢里喬裝難友探問小顏生之口風。

至夜間那鐵頭胡就來斜帽衚衕求見,馮紫英正由雲兒陪了,兩個丫鬟服侍著用晚膳。

雲兒聽他要見外人,便要告安回避,馮紫英卻道:「你不用躲,這個是我的地頭線上用得著的泥腿漢子,你且一起聽聽見見。回頭如我有時不在京,說不定你有事還可以差使他。」

便就命鐵頭胡進來說話。

鐵頭胡自進來恭敬賠笑跪了,告了「老爺太太安好吉祥」,倒逗笑了雲兒。

再細細回話,卻說那小顏生是個雛兒,果然失意人快口,就信實了自己是個知己,在那牢房裡哭天抹淚口中只是抱屈:「自己做些小案子……那些個狗官就拿自己頂包……裡頭的太監卻不敢問了……還有那一等沒天理的,做出些更沒王法的事來,還不是褡包就跑了……可見老天沒張眼。」

又絮絮叨叨只說有個小白臉,前幾日卻脫了班沒了蹤影,一直「和王爺園子里的姑娘勾搭往來……該剮的罪,卻如今不比我逍遙的許多……」。

馮紫英便知是消息露了頭,再問可曾說是哪個小白臉。

鐵頭胡巴結笑道:「這卻沒說,不過這也不消他說,壽熙班裡幾個名角,京里都是響當當的,一查便曉得了。前幾日,只有一個武生,叫柳湘蓮的下了牌不再登台,想來就是他了。」

馮紫英聽了沈思一刻,便命他自下去領賞。那鐵頭胡自磕頭去了。

這廂雲兒見馮紫英半日果然有所得,心下也自賓服,她風月場里出來,知道男人家最愛女子懇切賞贊,便柔聲羨道:「爺真是有大能耐的人物,難怪在朝廷里如此得意。竟這麼快就捉著真賊了?這回頭見五爺,又是大功一件。」

馮紫英眯眼笑道:「只是摸到一條線……恩……誰是真賊,誰是假賊,卻也難說……」

雲兒一聽一愣,不解道:「爺的意思是……?」

馮紫英笑著又胡亂用幾口湯羹,半晌才嘆道:「這天家王府的事,你辦差不仔細,哪個用你?但是光辦差仔細也是不成的,但是最要緊的,你得多琢磨裡頭的'戲'。」

雲兒笑道:「奴家就是不懂才問爺的麼……這等王爺家的事,我一個……外頭的瞎眼婆……哪裡能琢磨得透。」

馮紫英似乎是自言自語道:「……天家的事,再小也是大事,最要緊是你得多想多思……我心裡雖然疑,但是真的抓到線頭兒,還要多思量……比如咱們五爺……他那個性子最介意甚麼……」

雲兒托粉腮鼓朱唇思了半日輕聲道:「五爺……外頭說是風流王爺。又這般沒意思的拘了那許多女孩子在個園子里受用。想來最介意是……枕席上的事了。」

馮紫英點頭道:「還說自己瞎眼婆…你可莫太謙了,你是江湖里歷練過的,眼睛卻毒。這男人愛女人,除了那幾下哆嗦爽快,其實最要緊的還是心思上的受用。五爺得意的,就是這群芳依偎,眾星捧月的調調。以他這麼個荒唐性子,心急火燎的昨兒叫我進園子搜園,難道還真在乎幾個毛賊……

一則是惱恨園子里有勾結外頭偷盜的事失了分寸,二則……他最忌諱的還是有說不得的事……」

他說得似透未透,雲兒卻已經明白,點頭道:「是了……在王爺看來……便是最沒身份的小丫鬟兒……既然入了園子,便是王爺的女人,心裡怎麼敢有旁人……若是和外頭好說不好聽的……王爺臉面上再下不去了……既如此……這個柳湘蓮可了不得……爺何不速速聯絡了官府,去捉拿他……」

馮紫英點點頭,又搖搖頭道:「是了。你也說了,王爺臉面上要緊。既然臉面上要緊……你說,要真有些個事情,我該怎麼打發呢?」

雲兒一愣,她是最識透人心的,旋即明白,道:「難怪爺躊躇……也是……若真傳出去……說個戲子就敢……動王爺的人……怕王爺臉上難看呢……」

馮紫英沈吟片刻,又換了顏色哈哈大笑,忍耐不住在雲兒臉蛋上擰了一把,笑道:「這就是了……所以我說,天家的事最難周全。你既要辦事妥帖,想事更要妥帖。」

雲兒又誇贊一番,馮紫英便攬她入懷,箍著她軟軟的身子一番輕薄愛撫,半日,才一邊隔著裙衫輕柔撫弄著她的圓臀,一邊又嘆道:「要多想王爺的心思,想透了王爺想怎麼了局,才是當奴才的本事。不過,能想到這一層也就罷了。若是真想在北京城裡混個局面,凡事還得再往深想才是……」

雲兒已經被他搓弄得情熱,口中含糊道:「爺……爺……別摸那裡……爺還有甚麼可想的。」

馮紫英嘿嘿一笑,幽幽道:「你想,這個小顏生是半月前偷的東西,便是這個柳湘蓮,也是前幾日就跑了……那麼……昨兒晚上……大觀園裡的'賊影'又是誰呢?」

雲兒一愣,一想果然有理,不由問道:「難不成還另外有個賊……?」

馮紫英哈哈一笑,也不接著演說,半晌才道「嘿嘿……這裡頭必然是有文章的……你回頭讓爺舒坦了……爺就再教你這個乖……」

說著似乎情動意熱,就橫腰一把抱起那雲兒軟軀,幾步橫托著進得內帳,上得暖床,將個雲兒只勤壓倒,口中嗚咽胡唚,手上一通剝落,腰腿亂掙亂動,只管奸弄淫玩,這雲兒也是個可意的,此種種郎情妾意,探峰索徑,春鳴秋悲一夜,倒也自是風情,不必細述。

第二日,馮紫英卻是養就得好筋骨好性子,必是雞鳴既起,轉頭見身邊雲兒香韻沈眠,軟噓嬌臥,被窩邊軟軟圓圓露著香肩一彎,白膩紅潤,柔媚萬方,自也得意。

他卻起身,到院子里練了一趟拳腳,出了身小汗。

讓通房的丫鬟服侍擦了臉漱了口,到正房裡用些早點。

那雲兒也才起了,過來賠笑侍奉端粥送羹只告「奴家起晚了,爺倒早」。

他卻笑道今兒還有正事要忙。

仍然命雲兒等在宅內自便,用了幾口早點,自己喚了轎子就去詹事府廳堂。

這詹事府本是前朝儀制,掌管太子內務事宜。

因康熙朝太子壞了事、雍正朝又不立太子。

後來就轉為管宗室貝子貝勒之應用內務、又管些嬪妃家人、皇親內外迎送之事。

故此正堂設在大內偏門景政殿外,辦差的一半是文吏買辦,一半是太監侍衛。

說起來,倒是個連接中外的油水衙門,論起差事來,要忙自然是有忙不完的差事,要閒起來也是無事可做。

只今兒馮紫英心中有事,進了書房,便喚下頭太監佟客雙來吩咐皇莊上安置宗室後人的差事,細細叮囑幾句「去內務府選幾個還沒淨身的小孩子過去侍奉」,「要緊辦妥帖了,這等事情馬虎不得」,那佟客雙本是大內六品藍頂太監,本算不得詹事府下屬,只因為辦這份差事,卻對馮紫英恭敬如神明,更早是銀子餵飽了的,有甚麼不明白的,忙不迭應是,回頭見馮紫英批的文箋,卻是從大內支銀,安置紋銀四千兩,頓時眉開眼笑起來。

恭敬笑道:「大人就候著好兒。這說起來都是宗室的正經差事,奴才定辦的妥妥的。

如今承德外頭龍興莊正是正黃旗名下,幾處院子都還妥帖,不富貴華麗卻也素靜,最不招人側目的。

只是一向沒人住,得雇人打掃。

天子產業,佃戶們也都本分,隔不遠就是承德驃騎營大營盤,也容易看管。

回頭內務府或是禮部總能指些個先生出來教讀書的。

這些子弟年紀都小,已經安排了年家小三爺去掌總兒。

那也是個前頭壞事的破落子弟。

能有這份恩典,敢不誠惶誠恐,一定不能辦砸了差事,萬事總是妥帖的……

再安排幾個陪讀的,奴才必細細依著王爺和大人的吩咐選來。

回頭一並安置……」

馮紫英見他太監老婆舌頭絮叨,揮揮手就想端茶,又想起一事問道:「昨兒……進裡頭去打掃那位姑娘呢?……」

佟客雙忙諂笑道:「大人放心,都妥帖著呢。昨兒就在西頭宮里將就了一夜。該見的人都能見著的。一大早我就派了小德子送回園子去了……恩……這是王爺的恩典,大人的提攜。王府的人,憑她是個小姑娘,奴才也是不敢怠慢的,處處都留意細密著……奴才幾個腦袋,敢把王爺吩咐的事只管怠慢。」

馮紫英笑著連說「那就麻煩公公」端了茶。

佟客雙才辭了出去。

馮紫英正要打點去大觀園見弘晝回話。

門上來報說是今年嬪妃省親的名冊來了,卻只得又費神了半日,歸了檔,安排小太監去大內報喜。

待諸事妥當,才一個隨從不帶,獨自騎馬,去大觀園見弘晝。

他本是聰慧油滑之人,既知弘晝與這女色上荒唐忌諱,本不便多去大觀園。

只是眼下的事體件件帶著些「王爺私事」的意思,弘晝又是對外托詞身子不適園中靜養,總不好托人傳話,便只能在門外請太監回報了,候著弘晝接見。

過一陣,卻是一個小丫鬟來引他進去,他亦只是恭敬打躬作揖陪笑,一路並不敢多看多言。

一路行來,或清堂茅舍,或堆石為垣,或編花為牖,或山下得優尼佛寺,或林中藏女道丹房,或長廊曲洞,或方廈圓亭,饒是馮紫英進這園子也非一次,亦當真說不盡這等富貴風流、堂皇雅致,心下也不由暗思:這寧榮二府昔年當真富貴難匹,依仗著賢妃之勢搭就這等神仙般園子,難為多少銀子怎生揮霍來。

當日是顯擺其侯門威勢、世代鐘鼎、皇親國戚。

如今朝堂風雲,展眼煙波,卻被自己主子五爺收做行宮,連族內媳婦女兒都供奉為人之奴。

豈非可嘆人生一夢。

只是到底五爺這等倜儻性子,這園中女子又都是天仙般人品,倒不曾辜負了這園子。

正想著,前面又露出一所院落來,繞著碧桃花,穿過一層竹籬花障編就的月洞門,便見粉牆環護,綠柳周垂。

院子內似有一座精緻小樓,那樓角小菀勾月,頂著幾座雲中鶴鳴之檐自那滿枝黃白色金桂花枝中穿繞而出,便是月白砂石圍牆,亦是巧奪天工、頗具妙思,其彎曲綿延,上襯南江漢瓦,勾勒出一道三色飛虹,牆面上卻是自新月至滿月,十二般圖案,以玉蟾為形,雕琢就得「圓缺自有」之窗格。

院門圍著四五個女孩子,翹首往內外張望,為首一個一身鵝黃團身宮裝丫鬟,倒似那日在大內見過,似是弘晝之貼身奴兒名喚金釧兒的,見小丫鬟引了馮紫英上來,便迎上兩步,蹲身微微一福,道:「馮大人納福,主子吩咐了,請馮大人來了便進去,請大人隨我來便是。」

馮紫英忙低頭視地,也不多看,只賠笑道:「那就勞煩姑娘帶路」。

金釧兒便引著馮紫英進得院子,進得院門,但見院中點襯幾塊山石,一邊種著數本芭蕉,那一邊乃是一棵西府海棠,其勢若傘,絲垂翠縷,葩吐丹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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