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回 逢迎門吏戲說姽嫿,貪妄優伶露竊朱紫
這寶釵最妙處便是弘晝之命,總是悉心遵奉,但是做這等羞恥之事,卻是淚珠兒說滾就滾,一邊哭得梨花帶雨,一邊絲毫不敢怠慢,殷勤侍奉,恭敬細心,以那少女清潔口舌兒,只是吞吐舔弄弘晝。
這般輕虐微辱之妙境,更助了弘晝之興,一時連「你堂弟弟……本王已經替你安頓了」這等安慰之語也不出口了,只顧喝命她一味受辱遭凌,待到陽關難守,才盡興在她俏美的臉蛋上一通胡射,只將寶釵秀麗端方的瑤鼻、雪腮、長睫、丹唇上射得俱是漿汁,和著寶釵的淚珠兒倒是平添了多少刺激。
他自昨夜蒸洗過珍珠砂漿浴,其時疲倦已消,心力正盛,是夜,更是在寶釵嬌弱雪白的身子逞威奸玩了半夜不表。
再說那馮紫英,自弘晝處領了命,將園內正紅旗兵丁發回銳健營,卻也不回自己的府邸,騎馬去了南城斜帽衚衕。
原來他的原配夫人沈氏,是四阿哥寶親王弘歷之門人,巴州巡撫沈擎之幼妹,昔年成親,實有兩家聯姻借勢之意。
這沈氏姿色平平,又慵懶愚鈍,不善奉承,馮紫英自視是知情識趣,文武雙全,風流倜儻之人,這夫妻情分自然就平常。
如今他進京升遷,炙手可熱,正是春風得意之時,如何能安心在府里與那沈氏虛度。
昔年在南京有一名動金陵之幼妓,歌舞彈唱,詩詞曲藝,應對唱和,最是風月里一等一之俊俏人兒,喚作雲兒的,馮紫英在松江任上與她便是相好。
如今便替她贖了身一同帶來北京,在斜帽衚衕置了一處庭院宅子,也養了也百十號家人丫鬟,都命呼她「姨太太」就做起人家了。
這雲兒姿色妍艷,體態風騷,才藝過人也就罷了,待人接物也是妥當精細,一些裡外應酬,堂眷往來,漸漸也放這裡。
不明就里的人還當這裡才是「馮府」。
這雲兒另還有一種好處,雖如今隨了馮紫英做個沒清白名分的小,卻在床笫風月上頗能體貼入微,不敢痴心妄想扮演起大家夫人來,於那風月事上層出不窮,用盡了心思取悅馮紫英,更是還作養的幾十個丫鬟女孩子,個個都挑得絕色,並用行院裡的技藝訓導著,一並去應酬呵護,倒搞得這馮紫英樂不思蜀,更直把這處當家了。
他如今回了宅子,雲兒自率幾個丫鬟接出來,替他更衣倒茶,接入書房,馮紫英笑著瞧她,見雖是秋來風寒,這雲兒在內室偏偏只穿了一身透紗薄衫,包得乳波蕩漾,美臀渾圓,風流難盡,如今也是錦衣貴服,卻依舊低眉順眼如小貓一般在一旁乖巧奉茶,他雖是看得心熱,到底還不敢耽誤了弘晝的差事,取了紙張筆墨就給蒙古將軍博爾濟和兩江總督李衛各自寫了信書,又用火漆封了,命下人送去驛站傳遞。
雲兒又端上一碗綠豆羹來,他用了幾勺也擱下了,就靠在椅子上閉目養神,由雲兒替他按摩揉捏。
聽雲兒只是交代著家事:「內務府夏公公差小的來說借五百兩銀子,我已許了」,「江南絲綢局送來幾匹緞子,說是寄放……我也收了。」
,「對了……大觀園裡的鳳妃昨夜差太監送來一對翡翠玉鐲……我瞧著成色,實在是大內裡才用的上等物件,頗是名貴,怕值一兩千兩銀子呢……不能不回一聲」
馮紫英豁然睜目,嘴角一翹,卻不答話,伸個懶腰,才隔著衣衫輕薄捏捏這雲兒的乳房下托道:「知道了,你辦得妥帖。回頭都用小四的名義存到天津去……」頓一頓嘆道:「你記得,大觀園裡來人,要恭敬小心,應對妥帖……別真當是罪奴所在……那是五爺的風流窩子,其實就是行宮……裡面的人……你就當五爺的貼身人兒應對就是了……哎……五爺真能享福……今兒在大觀園裡,稍稍抬頭就見一個尤物兒……嘖嘖……我瞧著當真品格比你也不遜色……嘖嘖……在五爺跟前,卻怕是個連名份都沒有的小奴……」
雲兒聽他如此比較談講,其實也是心下一酸,卻收拾顏色,笑顏應對道:「爺……別摸了……瞧爺這模樣……既是喜歡,你求求五爺,賞了你消受也就是了。左右是個小奴,五爺也未必捨不得。」
馮紫英笑著一邊不肯繞過,輕薄著依舊在她翅胸上撫弄,一邊道:「別胡說,我要女孩子,還寧可你去市面上替我找。五爺可忌諱這個呢。連看園子的兵,都不肯用男人。我還要回頭編練些女孩子給五爺送去……五爺的心意,我最明白了,就是個這上頭最貪的……嘖嘖……其實我是他門下奴才,怎麼也肯落了後……你的身子也真是軟啊……哎……不過五爺也真是會享福啊……嘖嘖……今兒見那女孩子,真是個尤物啊……」
雲兒也不知他在說何人,她其實最知這馮紫英心意,見他此時閉目胡言亂語,知道他心下火燥了,正要再做動作侍奉。
卻不想馮紫英卻已經是睜眼開來:「你個騷蹄子莫逗我火……晚上再來滅你……這會子……還要出去辦事。」
雲兒知他一夜未眠,見他此刻又要出門,卻也無奈,只能紅了臉道爺珍重小心身子。
馮紫英笑道:「沒甚麼,大事已了,現下的差事,必能辦妥的……恩……今兒晚上我必回來過夜,你洗白白了……等我來擺布你……你的身子也軟也香,我也自受用的……」他笑著只顧胡亂贊嘆了一番,雲兒由他調笑,替他又換了衣衫,他才抖擻了精神,帶了人騎了馬去順天府。
那順天府魯務治本來就聽說昨夜王爺行宮說有了「賊」,這地方治安該他任下,只是京城內人事最要緊,一個小小順天府三品掌印,京城裡隨便尋個大員抬抬腳就比他高了,若是真的惹惱了弘晝要找他出氣實在是無法可想,此時已是惶恐得如熱鍋上的螞蟻。
乍聞門上回話,王府紅人、三品大員詹事府掌事如此笑眯眯嘴臉上門來說要請「府尹大人做主捉賊」,便知是弘晝之意,更是哪裡敢以品級略高怠慢,連聲胡亂打躬作揖自稱「卑職」,上上下下急忙接待了馮紫英,香茶暖爐,女婢侍兒的招待著,聽完馮紫英傳話,那魯知府立發火簽,調了兩哨兵丁去西城「辦案」。
不到半頓飯的功夫,一眾差役兵丁立時將個壽熙班封個水潑不進,平時這等名伶大班,他們也不願多加招惹,今日有這等王府吩咐,大堂上還坐了一個「大人」瞧著辦案,又豈敢一無所獲,雞飛狗跳便是一通亂抄。
那壽熙班上下男女優伶,常是出入王侯公爵之家,六部三府里都有人脈,哪裡箱子底被窩里沒個私房物什,這金珠玉器、翡翠瑪瑙得一味抄撿出來,就說是賊贓。
卻也不便將一班人都扣去順天府大牢,就地軟禁了。
才來回馮紫英,那魯知府口中滿是「果然大人英明慧眼,識破賊蹤,如今已有了證據痕跡,還請大人提攜訓示,也好讓卑職等學習」胡亂奉承。
這馮紫英見他如此草包,也是可嘆,他總知官場風俗,嘴上也只滿口子遜謝。
他卻也仔細不敢怠慢,知道這些戲子身份雖卑,其實手眼通天,怕和不少達官貴人交好,倒也不肯一並往死裡得罪。
卻親去檢點提審,看准了,命將幾個嫌疑之人,帶回了順天府過堂。
在堂上,也只管將那魯知府涼在一邊,自己就當堂喝問起來,或是溫言細語,或者恫嚇嘲怒,一下午就一一審問過來。
他久在地方,頗知刑名,最懂得「天下案子,認真查,便是劍仙飛賊也能查得明白;糊塗查,便是眼前賊贓也能無憑無據」之要訣,今兒已經是抱定主意要拉著這條線出來,三敲兩問之下,果然竟問出一個真賊來。
原來壽熙班有個演小生的戲子藝名小顏生的,房裡藏了幾顆上品的「朱紫瑪瑙石」,半色紅半色紫,玉潤淺圓,品相頗佳,卻東拉西扯說不清楚是哪裡來的,一時是「前日馬爾康大人的夫人賞的」,一時又是「記混了,是在天寶齋買的」。
這馮紫英見是個糊塗雛兒,便變了臉,扔下火簽叫聲打,才五六板子,就吃不住痛哭著招了,竟然果然是大觀園裡之物,卻說是半月前進園子給情妃唱《西廂記》,勾搭著小太監,在滴翠亭里偷了一件瑪瑙珠花盆景,如今剝下瑪瑙石來已是銷贓了十幾顆大的,還余這幾顆小的未曾變賣,卻也不捨得扔了才今兒被起了髒。
馮紫英見他如此膿包,只是嚎哭不已,罵天咒地的,也不由好笑,只是再問旁的,目光躲閃,卻咬死口沒了。
問起昨日,卻哭嚷了半日,只說前日進園子伺候唱戲,自己壓根沒去,昨兒更沒出門,連呼冤枉求超生了。
再打幾十板子,哭一陣,連氣息都弱了,只是惶恐哀求,滿口胡柴。
這邊魯務治喝命還要照死裡打,這馮紫英何等樣人,一路聽來,雖然是個真賊,卻似真非昨夜之人,只是似乎存了「這是個小案子,頂一陣就過去了」,心裡竟然還似有事隱瞞,便笑著只命暫時收監。
那邊魯務治一面贊他「大人神目如炬,賊子果然落網」,一面也是奇了,心下暗自揣摩,按說王府雖然遭賊,只是小小竊案,又不曾真的丟甚麼貴重物件,論起來畢竟是小事。
此時既然捉的一個賊,管他昨晚婆子所見之影子是不是此人,一並李代桃僵拿這沒用的小白臉頂包也就是了,打一頓也就是了。
如何還要小題大做收監追問。
他也不知身邊這位王府門人打的甚麼主意,只是抱定心思此事由得馮紫英施為,王府之事,自己該糊塗時且糊塗就是了。
這馮紫英卻果然頗有手段,知道這等雛兒,既有心事比「偷瑪瑙」還畏懼難開口,如何不能問個究竟。
他一面命收押了,一面便喚個地痞名為鐵頭胡的,許他幾兩銀子,卻命他化妝進順天府大牢,假意是同牢案犯,與那小顏生攀談。
那小顏生本以為幾顆玩物小案子,吃些板子賠些銀子也就是了,哪知剛吃了板子又收了監,正也不知自己下場如何,見個地面上混人難友對自己親熱問候,一時心裡悵惘,失意人快口,嘴上就沒個把門的起來。
欲知他究竟透漏何等消息,馮紫英又要如何辦案。
且候下文書分解。
這真是:
風流姽嫿嬉戲言
王孫公子一念間
古今從無安平事
魑魅魍魎總勾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