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回 大觀園驚現君子影,小侍女夜眠風月夢
卻說弘晝秋來受涼疲倦,在顧恩殿後,以龍驤子母盆蒸浴,以珍珠櫟砂漿磋磨,以薛王姊妹婦侍奉,受用至極,蕩盡寒殤,在那浴盆舒緩肌骨浸洗身子。
王氏姐妹自不敢以適才遭辱被奸自矜,也一併入浴盆內替弘晝擦抹。
弘晝一時興起,用語言逗弄,卻問王夫人「你女兒,和你孫子,本王替你搭救一個……你自己挑,要救哪一個?……」。
這一句似戲似真之言,當真說得王夫人美目神恍,嬌軀顫震,縱是美艷的身子此時淹沒在浴盆香湯之內,竟也好似秋來寒濃,激靈靈打得一個冷戰,胸膛起伏玉乳嬌顫按捺不住五內裡的激動。
這弘晝雖問得含含糊糊,王夫人冰雪聰明,又是日日夜夜掛念此事,如何能不懂主人言下之意。
若說起來,以王夫人昔日之尊榮體面,到了這般年紀,遭遇這等家族慘變,早已不復絲毫奢求,她也知自己雖有了歲月,卻著實是玉骨冰肌,風韻動人,只盼莫落得發配邊疆軍營為奴,遭一眾粗鄙軍士反復姦淫凌辱至死之下場。
她再入大觀園,雖已經身份至賤名份全無,更是在那一眾丫鬟下人之下,也羞慚於昔日族內晚輩,甚至於至親至密之兒媳、掌事姪女都已經皆為他人之性奴禁臠,自己也難免忍恥同奉一主,拋卻貞操節烈,莫論玉潔冰清,要以那種種般般羞恥淫蕩之事,去侍奉弘晝。
但是到底衣食無憂,性命得保,子侄輩若是女子,也個個能勉強歡顏富貴度日,論身份固然是輕賤,到底也只用侍奉弘晝一個男子,較之昔日設想種種可怖下場,已是萬千之幸了。
只是人之一物,萬物之靈,莫難過一個情字。
性命周全之余,旁系親眷自然再也顧念不得,至親之人卻難以忘懷,常常掛念心頭。
與王夫人而言,此時他人莫論,平生還有五個親人,難以不日日對空枝掛念,夜夜望殘燭思懷的。
一個,是昔年合府上下愛惜若掌上珍寶,如今在京郊皇莊服苦役的兒子寶玉;一個是自己早夭之長子賈珠的兒子,由寡媳李紈拉扯年方七歲的幼孫賈蘭,如今在宗人府為奴,亦不知是個甚麼下場;三一個,自然是自己白首相濡三十年的丈夫賈政,如今卻聽聞在西山採石場為役;四一個,便是自己的女兒,昔日尊榮萬千的賢德妃子如今在冷宮淒涼度日的元春;再一個,便是自己至親妹子,同自己一道遭遇此等宗族巨變之薛姨媽。
只是自己細細思來;鳳姐、李紈、寶釵,並一眾其實還敬自己若神明之小丫鬟們也日夜委婉提醒著:其實此生這五個至親之人,皆是蒙眼前這位自己的主人,和親王爺弘晝之庇佑,下場都較昔日所想,要幸之百倍。
若以當日族中巨變謀逆之罪名,元春,當是賜白綾自盡;賈政,賈寶玉當是斬立決;賈蘭雖小,也不知是殺是發;妹妹同自己,既然是女眷,輕則發配邊疆軍營為軍妓,重則處於姘刑,此都是題中應有之意。
如今,這些親人竟然個個都能保得性命,想想邢夫人亡故,薛蟠斬首,賈赦賈敬賜自盡,自己實在是午夜夢回,都驚惶得汗濕夾背。
她到了這等地步,對弘晝之恩澤,實在也是臣服萬分感戴不已,如今這般自辱清白,心悅臣服的以這等羞恥之態服侍弘晝,一則固然是禮上所當自保之舉,再則內心也實在感念弘晝對自己之恩情,思及自身再無可報答,唯有這身子,略可為主人帶來一些快感,自當恭敬踴躍,用心用身,一髮的呈獻侍奉罷了。
只是園中規矩,入園為性奴禁臠,此生唯有一心一意以身心取悅弘晝,再不能念昔日親情,尤其男子更是犯忌諱。
論起來,妹妹同自己一並在園中侍奉能夠姐妹同居乃是萬幸;那寶玉、賈蘭,自己是過問都不敢過問,至於丈夫賈政,只要偶爾思起,也是羞慚萬分,自己今日為人床笫玩物,自然再不能面對丈夫,然為人奴者思及前夫,那是何等之罪名,她如何敢不懼。
倒是女兒元春,偶爾思及一二也就罷了。
只是她偶爾亦發過奇想念頭,丈夫、兒子、孫子是罷了,此生斷難再見,自己唯有同妹妹一起,日夜侍奉弘晝,更希期子侄輩佳人甚多,能多多盡興取悅弘晝幾年,只怕外頭官員反而能多護得他們性命幾年。
唯有女兒元春,論起來其實還是新婦年華,青春正盛,又是頗承自己昔年之顏色,貌美無雙,體態婀娜,若能設法子,讓弘晝動了欲念,一並圈進園子里來,雖然免不得遭弘晝姦污凌辱失了貞潔,更有自己母女同奉一男,也是辱沒祖宗倫亂無恥之羞事,卻總好過在冷宮里生死咫尺的下場。
只是這元春若是尋常女子亦就罷了,自然可以同鳳姐商議,尋著由頭求弘晝一並圈來享用,至少可以母女團聚;奈何她畢竟乃是雍正之妃子,宮闈忌諱,連鳳姐在內,論起來只是性奴等類,王爺洩欲玩具一般的人兒,難以張得這等口去。
也只當自己晝夜胡思罷了。
只是萬萬未曾料到,自己頭一回同妹妹一起侍奉弘晝被奸辱,弘晝竟然好似逗弄自己一番,竟然問出這等話來。
自己卻惶恐之下,不知該如何對答。
若論其本心,聽聞此言正是自己內心日日掛懷之事,此時恨不得一個頭叩下去,如同至賤至淫之奴一般,含著弘晝的胯下陽物只管親吻哀求:「但求主人兩個都救,但凡能護佑我孫子、女兒性命,賤奴願意同女兒一起一生只供主人奸玩,再不敢想旁的……」然而這內心之言語,卻萬萬不敢當真宣之與口,自己又如何有絲毫半點和弘晝討價還價之餘地資本。
若說順著弘晝的話頭,只勤回話說「求主人救我孫兒」或是「求主子救我女兒」,卻也似乎切切不妥,自己此時身份乃是一介性奴玩物,如何還有甚麼孫子女兒,弘晝顏色難辨真偽,又安知不是調戲考驗自己之語。
萬一說救孫子,卻害了孫子,說救女兒,又害了女兒,此時自己滿門親眷,合族性命,不過是弘晝掌上之物,一語不當,自己受辱遭難亦就罷了,禍及園子內外剩餘族人又當如何是好。
此時雖是片刻寂靜,王夫人臉色卻已是慘白,五內裡方知「天心難測」一語。
論起來,女兒元春在冷宮,孫子賈蘭在宗人府,此時賈府大案亦是大半年前的事體,斷沒個加罪之理,談何「救」字。
只是那冷宮秋寒,廢棄之妃嬪不明不白死去是常有之事,若說是宗人府里之幼齡小奴,被發落打死也是常有的,便是不打死,論理也當閹割入宮為奴。
以弘晝之身份,天字號的阿哥王爺,若要施以援手,自然可穩當當能護得二人周全。
只是偶爾思之,也不知即便弘晝應允,又當真該如何照撫二人。
元春固然能一並圈進園子供弘晝淫樂,但是元春論身份其實是弘晝的姨娘,這天家宮闈,到底忌諱甚深;賈蘭雖然年幼,但是畢竟是賈府男丁,弘晝又能如何發落才妥當?
思來想去,究竟也沒個結果。
若真照著弘晝的話頭想去,只能在元春和賈蘭中選一人來庇護,則真真是令人肝腸寸斷,五內俱焚。
若選元春,則此時思及賈府政老一脈,已經唯有賈蘭可為血脈延續。
若選賈蘭,即便選了,只怕也是此生難見,竟不如母女還有望相會。
隱隱念及賈政,又覺著斷無選女兒之理,唯有護著孫兒,或可為賈府留一脈之後。
她一味胡思亂想,其實已經失了方寸清明,欲言又止之間,忽然覺著盆內水中,有只手輕輕在碰觸自己的柳腰。
一時驚覺,果然是薛姨媽在觸碰自己。
她微微轉過頭,瞥一眼薛姨媽關切眼神里千言萬語,竟徬彿又回憶其鳳姐寶釵等之切切關照「主子睿智,萬不可自作聰明,事主唯誠,主人若問話,只管本著心答就是了」。
一時已經得了主意,竟也不施禮,只是依舊溫柔體貼的替弘晝用濕巾抹拭身子,口中輕聲道:「主子,賤奴不知該怎麼回主子這話。主子對賤奴及族人之恩澤庇佑,已是世世代代難以報答萬中之一的,哪裡還敢奢求主子再賜恩典。女兒也罷,孫子也罷,賤奴不敢欺瞞主子,總是時時掛念,只是各人自有各人的命數,他們如今便有甚麼生死禍福,已是萬千之幸,主子寬恩再護佑他們些個,是他們的世代之愧,主子就是凌辱責處他們,也是當得的。賤奴……這等年紀,還能算甚麼好人兒……雖有幾分顏色,只是主子甚麼沒見過,今兒這麼……僭越來侍奉,已經是主子給臉才賞玩,怎麼就敢居甚麼功,還就一味挑來撿去的……若主子一定要問,賤奴只有一個心,主子喜歡怎樣就怎麼,主子覺著怎生適意快活就怎生處置就是了。」
弘晝聽她如此純真之人,居然答得這等卑微體貼,不由在水里也是哈哈大笑起來。
他雖然好色風流,其實到底是個現代人的根底,心腸軟見不得血腥,論起本心來,倒是不苛。
其實已是打定主意,要施以援手,救助賈家幾個剩餘人丁的性命。
只是到底如何處置,也頗廢些心思。
論起賈璉、賈蓉等人,昔日妻子如今落在自己掌中日夜供自己淫玩姦污,床頭枕邊,瞧瞧鳳姐可卿等人水汪汪的眼神兒,想想一味殺了她們的丈夫竟也覺著有些不好意思,既然此時候著秋決,已是授意大理寺緩辦就是,過幾年放出來發配到軍中也就是了,更一層上,能夠姦污玩弄他們年輕貌美妻子之身體,卻偏偏要他們活在世上想著只顧忍受這等屈辱,也算一種別樣快活。
只是後來聽聞賈璉昔年強姦了迎春,未免有些恨恨,自然要給些苦頭吃罷了。
若說是賈政、王子騰等長者,一把年紀,又不曾為惡,不僅死罪可免,只怕還要賜些恩典,全他們一個天年,不可太吃苦了。
他早就關照釋了王子騰罪囚,到西山採石場做了文書下吏,雖再無自由富貴可想,畢竟是個差事,也算個下場。
賈政也是一並處置。
寧榮兩府幾個總角幼兒,饒了性命本來是打發去大內去坐小太監的。
到底又有些不忍一並如此發落,留幾個要緊的不要去勢也就是了。
那日弘歷來說,便也是個主意,想著發配賈蘭等去侍奉罪余的宗室後人讀書也就是了,幾十年後說不定朝局穩健,竟然還有個出頭之日。
想著賈蘭的母親、奶奶,此時都是胯下之臣,一味用肉體獻媚取悅自己,自己都堪堪隨意奸弄過,總也不好斷了賈府血脈。
至於元春,倒是頗費躊躇,那日寶琴闖宮竟說有人要謀害於她,他倒留了心眼,總以為其中定有內情,今日已經發落了玉釧兒留在大內,就是要私會寶琴,問個究竟再處置。
他也不是沒想過收了元春來園子,想想可以四春並賞,再及可以和王夫人同塌品香,也算樂事。
只是他此時園子里連處女身子都來不及一一破身奸玩,正所謂多一個不多,少一個不少,這元春與自己身份其實是母妃,總難以直接發落的。
如今雍正身子欠安,自己若是強自收了,自然也無人敢過問,只是到底有些風險罷了。
只他在園子里久了,早已習慣了自己身為主子任意妄為之情,今兒問出話來,不過是逗弄調戲王夫人,論其本心,只是想觀賞王夫人苦苦哀求他之態,哪裡真容王夫人挑選甚麼。
不想這王夫人想是被鳳姐調教指點了,竟是明顯強忍了一腔熱衷,回出這等乖覺的話頭來。
不禁也是好笑,亦有幾分趣味。
他才要繼續胡亂尋些話頭來接著只管接著逗弄,又覺著身上到底倦了,竟然陣陣濃濃的困意就壓抑不住,就想起身擦抹乾淨身子去歇了,只是瞧瞧身邊一對艷色姐妹周身美肉,旁顧還在一幫痴呆呆只是胡亂應酬伺候的麝月,一時打不定主意晚上要誰陪歇罷了。
他也一時思慮,哪知就在此時,大殿門外,竟然有少女柔聲嬌語卻是明顯急切不安的問聲:「主子……」
弘晝不由大奇,自己既然進殿蒸浴,外頭自然只有三個貼身侍女帥著小宮女侍奉,自己明顯要逞欲受用,至不濟也是要洗浴歇息,何人竟那麼大膽子,敢在此刻不奉自己呼喚就來打擾。
亦不知是個甚麼情形,皺著眉頭「恩」了一聲。
哪知外頭的人越發大膽,竟然不等弘晝招呼,「吱呀」一聲推門而入。
唬得王夫人、薛姨媽忙紅了臉掩了胸乳,微微沈下水去。
弘晝又奇又怒,抬眼望去,卻也不是旁人,見鴛鴦、蕊官、金釧兒三人竟是一並進來跪了,臉上全是憂急慌亂之色。
此刻卻不是鴛鴦出口,到底是那蕊官把得住神智,叩個頭,慌張回話道:「主子……奴兒等僭越犯禁了,事體要緊,不得不進來回稟主子。」
弘晝更奇,竟不知是甚麼急事,問道:「甚麼事?」
蕊官慌亂道:「回主子……園子里上夜的婆子太監適才嚷嚷說……說……在後頭沁芳源的小竹林里,見了賊影……這會子已經鬧起來,一眾太監都去掌燈尋賊了。回主子,奴兒們也分辨不得究竟有無賊人,有多少人,園子里如今沒有管家男人,夜又深了園子又大,主子萬金之體安危要緊……丫鬟宮女們都不知該怎麼處置。奴兒等冒死打擾主子,請主子示下,或是打點了先回王府去才好。」
弘晝聞言也是臉色一變,他自到此世,尊榮顯貴,身份體面,哪裡想到竟然有這等事情。
只是一沈吟,已知蕊官等為何如此慌亂了。
論起來,大戶人家上夜是自有之理,不過是防著家裡下人喝酒胡鬧,也是防著火燭,自然防賊也是一條。
若說遇見可疑生人影子蹤跡,嚷嚷起來有了賊,也是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