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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回 和親王小誡貼身奴,王熙鳳巧設龍驤湯

hmhjhc · 後宮·大觀園記 · 本章第 1 / 2 頁

卻說鴛鴦等自在那冷宮正房門外坐了會子。

見四周也無甚外人,也就胡亂輕聲細語說兩句家常。

那蕊官本是伶優之女,和原本伺候著賈府上一等主子的鴛鴦金釧兒等本是生分,只是頭一個由弘晝沾染過身子,其餘三女不免更敬些個,到底年齡相仿身份有類,那金玉更是姐妹,四人雖不敢高聲,也越發聊得親近。

直過幾炷香功夫,弘晝卻也不曾喚來,那屋門卻吱呀一聲開了,裡面紫袍補服的馮紫英退著身子讓了出來,四女忙起身,也不好招呼,就閃在一邊,那馮紫英卻也自是目不斜視,既不敢細瞧四女,又徬彿春風滿面得只是招呼:「四位姑娘,王爺要回園子去,我官身不自由,不好伺候了,還煩請幾位姑娘妥當料理陪侍……」

那金釧兒心細,本覺著今兒好不容易坐了半日行車來這深宮大內,又巴巴得跑到這西冷宮來,便是弘晝只是一時興起無甚要緊事要處置,總是要見人辦事,便是不見元春,怕不是也要宿在大內,還以為今日自己等四女要伺候弘晝在內宮起居,不想怎麼和這個官兒言語了會子,就要回園子了?

其實玉釧兒年幼,鴛鴦一向伺候賈母,只這金釧兒自小伺候王夫人,雖記憶中大小姐元春印象也是模模糊糊了,只是如今咫尺天涯,便是好奇慕主之心意,也想見一見元春如今之情形。

故此才有這一等胡思。

那蕊官見鴛鴦已經起身進了殿,忙拉了拉金釧兒的衣袖,金釧兒才醒過神來,忙收拾了神色進得殿去。

弘晝卻只坐著呆呆出神,見四人進來,上上下下打量四女,四女被瞧得倒不好意思起來,只是蕊官經過風月,品度著王爺這眼色竟也不是那一等晦澀眼神,便笑著福道:「主子,是要回園子去麼?奴兒等才來的時候,不敢胡亂張望,道路倒不熟悉,若是回去,還要煩請外頭公公指路,或是主子親領著才是……」

弘晝也是凝眉一笑,卻不接她的話頭,似乎只在沈思甚麼事,四女不由面面相覷,不知適才那官兒和弘晝說了甚麼事體,半晌,弘晝才開口道:「就玉釧兒吧,你小,辦這差事合適……」

玉釧兒一呆,片刻才聽出來弘晝竟然是在品度四人,要挑人辦差,如此鄭重其事,倒不知是甚麼緊要差事,此時已經覺得站著不甚恭敬,就腿兒跪了下去,道:「主子有吩咐?」

弘晝點點頭道:「我要差你辦個事……回頭你們三個陪我回園子去,玉釧兒你要留下……」他不理會四人驚訝眼神,接著道:「回頭佟客雙,恩,就是這殿里的掌事太監,會來安排你,你就住下,大內裡下等宮女服飾本就多雜,你一個小女孩家,也不敢有人來過問……晚上,你留在這裡,替本王就見見兩個人……恩,只帶了耳朵,將兩人所說的一字不落的記下,趕明自然有太監來接你回園子,回頭將你聽到的回本王就是了……」

這一番吩咐沒頭沒尾,不知所云,只是四女縱然是玉釧兒年幼,都是大觀園裡拔尖的聰慧丫鬟,主人不說透不多問是伺候人可心意的頭一條,玉釧兒雖然有些惶恐,卻已是叩頭道:「是,奴兒就留下辦差,主子放心,定是妥當的。」

弘晝起身撣了撣衣上塵土,便出殿去,剩餘三女也跟著出去,才到殿門口,弘晝回身衝尚自跪著的玉釧兒一笑道:「你莫慌亂,並不是差你做甚麼危險差事,不過是有些話頭你們下人去辦更妥帖……你小丫頭家家,水蔥兒般身子,本王都還沒有享用過,不捨得怎麼樣你……」四女聽他又要褻言調笑,都紅了臉,弘晝卻已是轉過話頭,徬彿自言自語一般嘆道:「讓你見的也不是旁人,你應該都認得,一個是原來府里的抱琴,另一個……是你們家大小姐……」

說著,已經是轉身出殿,剩餘三女隨著步行,心下都是突突亂跳,最是金釧兒支撐不住,眼圈兒漸漸紅了,至走出院門時再難忍耐,鼓勇勉強支吾道:「主子……玉釧兒小,大小姐我幼時記得真切些……您瞧是不是……」

弘晝擺擺手道:「就因為你和鴛鴦和那元春早年怕是認得,怕你們失了分寸,才不留你們,玉釧兒小,做這差事妥當……再說,我說誰便是誰,這不是你該過問的。誰又是你甚麼大小姐?」

金釧兒聽他如此說,已知自己失言,忙應道是。

弘晝又走幾步,想想不足,回頭冷冷瞧了金釧兒一眼,金釧兒見他眼中隱隱有怒意,猛想到自己適才之言,雖然是不經意,卻不免透著思念故主之意,這情形可大可小,一時惶恐了幾乎兩腿一軟要跪下去。

不想弘晝已經走到她身前,用指尖托起她滑膩膩尖俏俏的下巴,淡淡說:「在本王身邊伺候,也要時時刻刻記得自己的身份……」

一邊的鴛鴦和蕊官已經嚇得跪了下去,那金釧兒被弘晝托著倒反而不好跪,聞著弘晝撲面而來的男子氣息,不由慌亂不堪,牙縫里戰抖著說著是是。

見弘晝不語仍是冷冷瞧著自己也沒下面訓斥之語,自己若不回話總也是不妥當,幾乎一急眼淚就要滾了出來,竟然也不知哪裡來的氣力,猛地開口聲音雖輕確是清晰堅決道:「主子教訓的是……金釧兒當記得自己身份是主子的貼身侍奉奴兒,下等等的性奴玩物,得主子庇佑才能存活的人兒,身子是主子的,心只能裝著主子,早連下人的身份都遠遠不如的。主子這等恩典,吩咐'下人'差事去做,是主子抬舉,我一時還想著昔年情分,開頭亂求,就是失了分寸,主子若肯繞過奴兒這會,往後只當虔心改過,主子若要懲處,我也不敢有絲毫怨意的……」。

弘晝本來也沒要怎麼著,聽她如此說來,瞧著她眼眶里濕潤潤水汪汪得早已經盈眶熱淚,桃花般得俏臉此時蒼白,再瞧她身條兒乳峰兒腰眼兒窈窕動人,聽她恭順婉和自辱自賤之詞,心中不由蕩漾可心之余也是大喜。

笑著點點頭,擰擰她的臉蛋,到底是內宮重地,也不便就當著天街輕薄於她,便道:「既然如此,便回去吧,回程你替你鴛鴦姐姐,陪本王坐車里……」三女聽他轉了口吻,才松了一口氣,都回了是,才起身再陪弘晝走路。

回程已是傍晚,一路亦無書,弘晝也不過是在車里將金釧兒摸玩輕薄一番,他身子到底不爽利,倒也不曾真的行那雲雨之事,不過是小解香衫,親吻摳摸,至多扯了金釧兒的手來寬慰自己下身一番也就罷了。

才至園子,秋陽漸西,見天色已是漸漸蟄晚了,弘晝到底奔波了一下午,身上越發酸楚,想著上午吩咐的沐浴盆想來是備得了,雖然自己出去也不曾說甚麼時候回來,但是園子里多是能體察自己心意的人,必是樣樣色色妥帖,那龍驤浴盆往日只聽聞是內貢之物,到底也沒親見過,便命取道去顧恩殿里沐浴。

不想才過石坊橋,到那殿外院門口,門上迎接上來卻不是幾個留下的繡鸞,繡鳳等丫鬟,竟然是王熙鳳並平兒二女。

弘晝也是詫異,雖說園中性奴爭寵,變著法子要伺候親近自己是常事,但是歷來都是行動在暗裡,倒沒的這般在半路候著直接截了自己之禮,一時奇怪倒也懶怠去問,也就由著讓她二人隨著進內殿書房。

金釧兒、鴛鴦二女服侍自己解了腰下佩玉、香囊,松了阿哥團龍腰帶,寬了猩紅大衣裳,交蕊官去收了,又款款在靠炕上坐了,由著鴛鴦伺候自己脫去雲紋大靴,將細麻布襪亦寬下來,金釧兒早取了乾熱的毛巾來替自己擦臉,蕊官自用一條乾巾將自己兩足搓擦得漸漸暖了,再等鴛鴦遞上粉彩鬥雞小茶盅,熱熱得香茶用得一吸溜,才笑著問跪在膝下之鳳姐道:「鳳哥怎麼來了?」

鳳姐見三女侍奉弘晝妥帖溫存,心下既喜歡也是略略一酸,臉上卻自是落落大方笑容滿面,道:「早上鴛鴦來說取那西域貢來的龍鑲浴盆,已差人備在後殿了,只是聽聞主子身上竟然不大好,到底是我們幾個伺候的不妥當,又聽聞主子出去了也不知甚麼時候回來……心裡怎麼安生?拼了主子責罰,也要來瞧瞧主子問安才是……」

弘晝點點頭,道:「難得你用心。」

鳳姐抬著眼睛偷偷又瞧了弘晝幾眼,弘晝見她兩腮桃花如脂,目光流離似水,竟然好像有求歡之意,又似乎不太像,心下更奇,自己一向告誡園中女子知道身份地步,便是可卿這等風流性子的,也是懷著小心變著法子用些趣味才敢冒然求個親近,這鳳姐一向更是心底深遠,若沒個由頭花樣,又沒有自己召喚,如何就有這般大刺刺得跑來候著自己,就想著自己會臨幸?

他一時心下不解,便似笑非笑瞧著鳳姐道:「既然備了浴盆,想來那是個稀罕物,身上不爽,洗個熱湯倒好……或者……你來伺候?」

鳳姐噗嗤一笑,好似聽出弘晝揶揄譏諷之意,卻不惶恐,溫存大方叩了個頭,跪著回道:「主子若要鳳兒做甚麼,憑怎麼著鳳兒用心伺候就是了……只是鳳兒到底沒個膽子,主子才說身上不爽,巴巴就跑來……成甚麼體統。園子里年輕貌美的姑娘多,還有不少處子未曾侍奉過主子,哪裡就好天天……就只瞧鳳兒這過了年候的茄子……」

弘晝被她到逗得一笑,便笑道:「你倒會說嘴,既然如此,你來這裡,只是替本王張羅個浴盆不成?」

鳳姐道:「瞧主子說的,不過那浴盆確實門道甚多,頗費工夫就似乎了,只是,主子,鳳兒今兒僭越,回頭主子若以為鳳兒做的不妥當,只管懲戒鳳兒告誡園內女子就是了。只是鳳兒一心都在主子身上,今日拼了責罰,也要來見見主子……」

弘晝奇道:「這卻是為了甚麼。」

鳳姐道:「是,上午鴛鴦來說要取那龍驤浴盆,鳳兒年輕其實也沒見過甚麼,只管吩咐下人去擺設。又聞主子身上不好,連雲丫頭伺候主子都不得意,倒是有人和鳳兒說,那龍驤浴盆尋常用法也就罷了,其實可以有夾層沐浴用法,最是能驅秋日風寒,暖人五內,只是用法複雜,又需要……有人用些小意頭伺候著,西域人取了個名叫甚麼'土耳其',倒比尋常香湯沐浴倒好……這裡門道倒多,聽著也是極貴極細的,鳳兒想著,主子人中龍鳳,尊貴人品,自然要用這嘗這新鮮頭尖兒,太監宮女們到底不妥帖……所以才自己跑來安排了半日。」

弘晝其實也未曾見過甚麼龍驤浴盆,本來以為只是尺寸大些個的木盆,聽鳳姐如此說,心裡倒也是心動,只是他本聽聞所謂'土耳其浴'乃是蒸浴,如何用盆倒也不解,既然鳳姐說有伺候小意頭,又說門道且多,想來內闈之中,不免有風月雲雨之意,一時更是動了好奇欲色之意,便問道:「難為你如此用心,倒好,既然如此,便去洗這個甚麼勞什子'土耳其'浴,既然你巴巴跑來,又說了半日小意頭繁雜,自然……是你來伺候?」

他本來以為鳳姐必然順竿承受,不想鳳姐紅了臉蛋,卻是款款道:「主子要鳳兒伺候,是鳳兒的福分,鳳兒自動盡力……只是今兒教導鳳兒之人說了半日,鳳兒想來想去,自己是個手笨腳笨的,一時學習的不是,如何能讓主子您舒心快意?想了半日,何不讓那指教鳳兒之人親自來伺候洗浴主子就是?又怕主子您不喜歡,其實還和寶釵妹妹商量過,所以才留到這晚,就為了回主子……主子若要個新奇又能妥帖,或者讓那人試試……,若是不喜歡或是鳳兒安排的不是,主子只管換我或者換其他姑娘來伺候也是一樣的,再來懲罰鳳兒多事就是了……萬一喜歡,豈非是鳳兒一片虔心到了……」

弘晝聽她說了半日,心下更是心動,卻隱隱已是猜到,聽她說和「寶釵妹妹商量過」,更是好奇,便哈哈大笑道:「成!你這蹄子倒是頗通伺候人的道理,本來懶懶的,被你說得倒是來了興頭,既然如此,你也不用就傻候在這,就且回去,我自看看究竟是哪個來伺候這甚麼土耳其浴,到底妥帖不妥帖,回頭不受用,只管……只管拿住你來打屁股懲罰就是了……」

鳳姐聽他說得這等話頭,已是帶了些色心,便知主人已經被自己說動,心下嬌羞喜悅酸澀妍恥也說不清個甚麼滋味,叩了個頭告了安就退出去了。

弘晝便喝幾口茶,伸伸懶腰才起身,往後殿步去,那鴛鴦等三女自然隨著,原來後殿本來有一間小配殿,裡頭有一口沈底曇花石池可以沐浴。

此時走去,卻見那殿里一片混紅暈光,閃耀不定,晃悠著梅花格子得窗櫺閃耀出暖意並睡意來。

四周還有十來個太監也不知在忙碌些個甚麼。

弘晝不知究竟打點得如何,倒是更加心動,才帶著幾分夜涼到了殿門口,便覺著那門縫中徬彿暖暖透出氣息來,便回首命道:「你們三個……卻留一個門外伺候就是了,叫你們才進來。」

鴛鴦等三女忙答應了。

弘晝自己推門邁步才進去,卻立時笑了。

原來也不知鳳姐等用得甚麼法子,那殿里已經是伸手不見五指,滿滿登登俱是白茫茫的水蒸汽,雖說是配屬小殿,到底也是內裡搭了個下沈浴池的殿堂,難為他們用得甚麼法子,竟然蒸得這般滿殿熱燙水霧逼人懷暖,身上初時進來還帶著秋夜涼意,頓時便被蒸騰得濕潤溫暖起來。

大殿四周似乎點著兩排琉璃罩的紅燭燈台,如今被滾滾的蒸汽一裹,飄逸搖曳,如夢似幻,幻黃姚紅,倒如同天仙境界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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