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回 忠平兒誡訓夏金桂 義奴婢慰侍王熙鳳
話說這等巨變,寧榮兩府諸小姐、少婦乃至丫鬟們,明面上是恭謹守制,聽憑王命,實則上盡多的是內心哀怨惶恐、羞恥悲戚。
但也有那原本就自知風月者,覺得不過如此,無所謂事,更有一二人,更以為能有親近和親王這等天字號人物,乃是機遇,而非怨數。
獨獨有一人,即是風流性子,卻是怨恨尤深,滿腹不忿。
你道是誰,卻是那薛蟠之妻,夏氏金桂。
這夏金桂本也是皇商人家的出身,一向在長安也是名門望族,生得又頗有姿色,也識得幾個字,自家謂便是絕代佳人了,愛自己尊若菩薩,窺他人穢如糞土,如今也才方方二十年華,總以為能有一番作為。
未曾想嫁得薛蟠未數月,竟遭遇到賈門巨變,遺禍親族,本來就是嚎喪哭鬧,殺雞罵狗的。
待聽聞和親王要了賈府家眷為奴,旁人驚金桂則喜,旁人喜金桂則愁。
旁人驚的是由夫人小姐淪為侍奉禁臠,金桂喜的是比起薛蟠來,若有一二分機會親近王爺,才能顯得平生的抱負。
旁人喜的是賈府獲寬恩,伺候好王爺好為家族獲寵宥,金桂愁得的是自家怎麼就嫁了薛蟠這等男人,萬一王爺計較自家已是人婦又是旁門親戚,豈非落空。
待到王熙鳳,尤蓉等封了小主,這夏金桂又不免歡喜起來,覺著王爺更看姿色樣貌,自家總有機會。
縱然不敢去比肩鳳姐可卿等輩,總也心下有個念想。
待到薛寶釵,林黛玉等位分都在賈府三春之上。
更是以為雖為親戚,說不准更得王爺賞識,至不濟也能得個姑娘的封號。
莫料到臨到終了,居然只有個奴兒號,還被發配到了配房伺候,顯然至少這王府侍女月姝,壓根沒把自己放在眼裡,明明自家的身份是夫人一等,萬沒想竟比幾個中等丫鬟還不如,真真叫怒火攻心,雖到底不敢在月姝面前叫嚷吵鬧一番,回到屋裡,便覺得配房裡這個擺設不體面,那個器皿不精緻,忍耐不住要摔杯砸盆,罵罵咧咧。
一旁卻是大觀園裡的廚房,廚房掌事柳嬸聽了,便端來幾道小菜,笑著安慰道「奶奶莫心急委屈,現下園子里不比當初,只住了幾位姑娘,夫人……哦……小主、還有寧府裡頭的都住了進來,自然不能像原先那般屋子任選的,奶奶在這裡先委屈幾日,回頭……鳳小主這裡必然還能給奶奶安排的。」
那金桂一聽便竪了眉:「鳳小主?我呸……狐媚子妖嬈的,早被璉二那王八蛋給糟蹋過的女人,不過是王府里的丫頭暫封的,誰知道主子喜歡不喜歡,你們一個個就腿子就小主小主的叫起來了,打量我眼瞎了麼?說是獲罪,居然還跟前頭一樣,狗眼看人高低的……又要拿出大觀園管家的款來了?我便看不順眼這個。要不是他那死鬼老公和叔叔伯伯做出來這等沒臉的事,我們哪個落得這麼個下場?……」
正不可開交,誰想門外,卻聽一人淡淡道「怎麼?奶奶看不順眼哪個啊?」
進來一個俏丫頭,輓一個芍藥分鬢的發髻,簪一朵嫩綠開蕊的海棠,穿一領雪裡藏青的綢衫,系一條浣絲結緞的花帶,戴一對細鏤粉磨的金鐲,佩一副連環珍珠的耳環,畫兩道細柳俏眉,淡掃卻露雅致,翹兩片嬌形朱唇,摹紅更見風採;卻是鳳姐的通房丫頭,如今頭一份封了奴兒的平兒。
這金桂也不知怎麼的,見了這本來到底只是丫鬟身份的平兒,卻也不敢大氣,只哼哼得揚高了頭不言語。
平兒也只是柔笑著言道「夏奶奶,今時不同往日,奶奶也是知道禮的,既奉了聖諭,進了王府,往日家的尊卑少不得一一收起。如今,您是奴兒的身份,我們小主是園子里的尊者,再不如往日只論親戚情分,您就是在背後,也要多尊敬小主才是……」見金桂似要啐聲,平兒便不讓她出惡語接著言道「自然的,奶奶覺得不忿,想來是覺著奶奶的位份封低了。奶奶是尊貴人,怎麼只和我們一個位份?又是王府的侍女來封的位分,又不是王爺親口。只是奶奶您想,一則若不是王爺授意,那月姝姑娘難道真敢就隨便胡亂封位;二則即便是月姝姑娘,論起身份來也遠高於你我,她的意思豈有駁回的;三則……奶奶您要安分守己,這裡已經不比從前,難道您不記得月姝姑娘的第一條規矩?認清自家的身份,本來就是奴婢,便是王爺來了也只是用身子取悅主子罷了,怎麼還敢拿原本的夫人奶奶款來,原來府里的事情也不可再提,奶奶怎麼忘了?……」夏金桂落個灰頭土臉,便只絮絮叨叨憤恨著回避了。
平兒也不再搭理他,只對著柳嫂問道「柳嫂子,我們小主要的野雞崽子湯好了沒?」
柳嫂子一疊聲的道好了好了,將個食盒捧來,平兒便提了食盒去了。
到了綴錦樓,進了裡屋,平兒把食盒奉上鳳姐,又略略把夏金桂的形狀一說。
鳳姐笑道「她是個有名的河東獅子破落戶,如今進了園子,能給她個配房小奴身份就不錯了,痴心妄想只能讓她自家去消解,由她去吧」,便要用晚膳。
平兒見鳳姐淡淡的似有心思,也不敢打擾,只陪著用了晚飯,便一個人退到外屋去做針線,留著鳳姐自個想事。
那鳳姐一個人,款款坐著,托著香腮,對著燈花,也只是胡思:原來鳳姐心事,只是在回顧自己這半月來的心思:初時賈府獲罪,第一念想是自然是性命,也掛念族中大小老少,只覺大廈將傾,自己畢竟只是一內房幼妻實在是難有所為;而那一日,和親王來查抄大觀園,當著兩府眾美,指了自家一下,心頭不由小鹿亂撞,只以為當日就要被王爺收去做禁臠;王熙鳳雖然也愛風流,但是到底是大戶閨閣,除了丈夫賈璉,竟沒想到自己此生還要侍奉第二個男子,而且自己本是金陵名門王府之女,地位尊榮不說,又是出了名的潑辣性子,賈璉於她,又愛又敬又怕,終究沒個強逞的,但是若被王爺指了名,不知要被怎樣的被姦污淫弄,真是倔強者遇更強,有不堪言的形狀,實在驚懼羞恥;只是當日,王爺一指,自己雖然羞恥,到底竟好像覓到一線生機,能脫得這場大難。
誰知王爺竟未曾將自己收去,只打轎走了。
憂思了幾日,大內裡消息一陣密過一陣,竟然還有施於姘刑這樣的消息。
此時覺得天崩地裂六神無主。
想到王爺那一指,真恨不得能請見王爺,獻身呈魅,用盡風月,討王爺半分歡欣,能換了一點生機。
只是自家是罪婦身份,王爺不召又如何能見王爺。
萬萬沒想到,風起雲收,和親王竟然親自為賈府求情,賈府之罪所議如此之輕,居然還直當當的要了賈府眾美為奴,王熙鳳到底難掩心頭幻想,再思及當日那一指:莫不是王爺愛我,才救得賈府眾人。
思慮到這裡,實在也是喜上眉頭,羞紅雙頰,連已經判了秋決的丈夫也真都快忘了。
鳳姐終究二十年華,懷春難免,思到王爺竟有可能是只因為愛憐自己,就救了賈府滿門,既有得意色,又忍不住遐思萬千:王爺又不知我名姓性子,愛我必是愛這顏色身子,人言女子家再怎得也為色性,我終日好強以為聰慧,終了了還是以色事人,真真叫難以形容。
男女之事也真是古怪,那些個男子,擎天辟地,威權赫赫,執掌綱常,揮斥經濟,卻終究是愛淫我等女子之軀,無非胸前翅峰,胯下柔情,居然就能讓天下巍峨男子如此痴迷。
想到情熱處,鳳姐竟忍耐不住,一隻手隔著春衫,托緊了左面豐乳,一隻手更是探了探自家的下身。
想著皆是這等玲瓏曲線,男人家愛看愛摸,愛抱愛玩,我那賈璉夫君便是如此,如今王爺怕不也是如此……
剛要起意遐思搓揉,聽到外面聲響,忙止了心神慌亂。
卻是平兒帶著一個白瓷青花的茶壺進了來,口中說道「奶奶……不,小主……請用點茶吧」
鳳姐一曬道「平日里沒人,你還愛怎麼叫怎麼叫,這屋子里要再做智做張的,日子可怎麼過呢。」
平兒也笑了,就近來給鳳姐倒了杯茶,到底改了口,說聲奶奶仔細燙手。
鳳姐飲了口茶,有點出神。
平兒平日里就最會看鳳姐臉色,就問道「奶奶……是有心事?」
鳳姐本來有事也不瞞著平兒,就說道「我是在想,今兒月姝姑娘進來,細細想著,其實封的三位小主,沒甚麼道理啊……」
平兒就問「奶奶怎麼這麼說?」
鳳姐盤算道:「若說是按照誰掌家務誰做上位來封,東府里的蓉……可卿小主算是甚麼意思?若說……若說主子愛風流婦人,尤蓉那點姿色,年紀又大,怎麼也能排得上?」
平兒雖說剛才斥責了夏金桂,其實為這事也籌謀幾回,道「這也難說,也許只是那月姝姑娘沒有摸透主子的心思呢?左右……左右似乎奶奶您是最得主子心意的,頭一份就指的您,論姿色論樣貌論體格,就算論原本在府里的威望,奶奶您也是穩當當的頭一份。」
鳳姐笑道「呸,胡扯騷,你這蹄子就是哄我高興,今時不同往日了,我們壓根連主子面都沒見過,就憑著王府里出來的一個丫頭指指,認得位份,哪裡做得數。」
平兒一笑「要我說,奶奶還是多慮了,就小主您的樣貌,主子若來園子里,斷然是頭一份寵著您。」
鳳姐想想,搖搖頭說「還有就是那些規矩……」。
說到「那些規矩」,平兒頓時想到月姝說的「女女」之事,頓時臉兒飛紅,心下一顫,暗思「怎麼提這個」,忍不住抬頭看了鳳姐一眼,卻見鳳姐倒是毫不在意,似是自言自語,又似在在問平兒,只管自己連著說下去「……你說,是不是現下只要我願意,就可以叫園子里的姑娘們任憑是誰來聽我調派,甚至……陪我歇息……」。
雖然這話在平兒在聽來已經沒了分寸,但是平兒一顆心實在是都在鳳姐心上,便咬牙答道「小主……我以為月姝姑娘說的規矩,叫姑娘們互相……那甚麼……其實還是為了主子……」。
「哦,你倒說說,主子怎麼想出這種規矩」
「小主您想,主子是肯定要拿園子里的姑娘小姐們的身子來淫樂的,但是再怎麼得,長久了也是無趣,男人們本來就喜歡看個新鮮,叫大家互慰,也是主人的意趣啊,這是一。再定下下位者伺候上位者的規矩,誰又想自己總是被人欺辱呢,自然是能更刺激園子里的姑娘們個個用盡心思去爭寵,主子才要安然享受啊。」
「也是……那你說……我現在叫一聲,是不是就連林妹妹,就只能過來侍奉我?」
平兒此時臉已經紅得跟燒雲一般,不知答了甚麼,王熙鳳卻笑笑,悵然道「小蹄子你緊張個甚麼勁……其實都到了這地步,還不是說說笑笑輕鬆一下,得享受時我且享受個舒坦,其實……你真當我現在還是甚麼奶奶,或者甚麼小主……不過是被人豢養起來的玩物罷了,那……那……璉二爺如今在獄里,也不知道究竟是怎樣,能不能熬到秋去,可是想想又恨,男人們在外頭做出這等事來,還要我們女人來頂缸,就算為賈家王家打算,我一個女子,究竟又能有甚麼打算呢?」
說著說著,眼圈也紅了,就嗚咽起來。
平兒與諸婢不同,自小到大都跟著鳳姐,鳳姐出嫁雖算是做了通房,其實心裡頭還是只有鳳姐一個。
旁人為自家生計打算,甚或還有被賈家牽連的怨恨,唯獨她,一心只有鳳姐。
或為鳳姐愁,或為鳳姐憂,今早見鳳姐被頭一個指為小主,她是最慶幸的。
如今見鳳姐淒惶,想想也是替鳳姐難過,本來是養尊處優的少奶奶,兩府里哪個不敬哪個不怕,便是賈璉,雖然好色多事,至少在家裡頭其實也是多禮讓著鳳姐,不敢讓她受點點委屈的,誰知如今,竟要打點著以「伺候人」的人身份迎接王爺,一方面,又給了「小主」的位分,似乎仍要讓她掌理大觀園的意思;這一出一入,真真叫把人搓揉得生不得死不得。
看看鳳姐哭紅雙眸,緊鎖雙眉,平兒的心都要化成粉末了,一心只替鳳姐籌謀,顧不得其他的,便跪了下來,就便兒依偎在鳳姐的膝下,道「奶奶,奶奶不要傷心了……外頭的事情……平兒斗胆,就勸奶奶就不要再想了,咱們在府里,怎麼知道外頭的風聲,這些事忒大忒瘮人,奶奶您肩膀再寬,也擔待不動啊。如今最要緊的,還是好好把握這園子里……」
「這園子里?」
「是的……我琢磨著,雖然話說透了,奶奶還有姑娘們還有我們丫頭們,其實都是成了王爺的……的性奴……但是想著這平安富貴,並不會被賈府差,奶奶,人都說王爺主子好色荒淫,奶奶,我們要緊的想盡法子穩住園子里的地位,將來說不定能就著王爺有個下場,即便沒有,這平安富貴終老,還是可以望的……奶奶,奶奶你平素就有心智,遠勝她人,只是此時若是只顧傷心,卻不是讓她人賺了去?」
「那你的意思是?……」
「其實奶奶都知道,眼下園子里無非三種心思,一種是還在想著甚麼貞潔節操、賈史王薛的,那都是鏡花水月,昨日雲煙了;一種是認命了,想著反正只是玩物性奴,只等著人來折騰指派,那其實也是沒下場的;還有一種……就是已經看出來這園子里其實又要開始一番新的爭鬥,爭鬥的一般是富貴,一般是臉面,更是性命;奶奶……奶奶我們不能糊塗了啊」
鳳姐似笑非笑道「你這蹄子是伶俐看得透,只是你還少說了一等……」
平兒一愣道「奶奶是說……」
鳳姐道「還有一等人只恨不得現在就伺候主子,為得卻不是甚麼富貴臉面,為得還是……園子外頭的人……」
平兒一沈吟道「也是,前幾日聽說史姑娘就哭個不停,聽說她的寡母也受了背累……說要去求主子恩救呢,只是主子不來,我們又怎麼出得了園子……」
鳳姐一嘆,似乎不想沿著這個話題再說下去,就換了話題:「那你說……我要是真的有點想要……很想召林妹妹雲妹妹她們來讓我先搓揉搓揉,妥麼?」
平兒一籌謀,緩緩道「不妥的,奶奶,如今您的位分是頭一位,封小主那月姝姑娘也是先指的您,但是這究竟是不是主子的意思,難知。即便是主子的意思,如今園子里要新有一番景象天地,奶奶何必貪圖一時,此時只宜旁觀,奶奶素日里是爭強的,依我說,此時偏偏要示弱,您如今叫哪位姑娘過來……陪您,諒她們也不敢回絕的,只是您就竪敵太早了,除了個別沒用的,如今奶奶只適宜多用往日親戚情分,少用現下威儀,等到……等到主子臨幸了,再摸准主子的脾性,有了自己的親支近派,到時候,誰……還不是奶奶您的掌中物?」
王熙鳳今日是出神,其實這番機智也是有得,只是見這平兒如此忠心耿耿替自己打算到這般細緻,想到自家雖然淪落,居然還有一個如此貼心的丫鬟能在身邊,一心只為自己,越想越是心傷情動,竟忍不住眼又紅了,只痴痴得盯著平兒的眼。
平兒卻更領會了,回到「奶奶……奶奶若要慰藉……平兒……平兒的身心,其實都是奶奶的,不是璉二爺的,也不是新主子的,平兒只為奶奶……」說著,卻是到底羞恥得不行,低了頭,紅著臉蛋,玩弄著衣帶。
這王熙鳳又是感動,又是痴迷,也不再答話,緩緩上前,拉著平兒的細嫩的小手,把她攙了起來。
拉著她到了自家懷裡。
此時的平兒也已經意亂神迷,只順著鳳姐的手懷挪動,卻是已經乖巧得坐到了鳳姐的腿上懷裡。
一對少女翹臀,隔著花裙,坐在了鳳姐的秀腿上,她知情識趣,只將臀邊,輕輕得柔柔得擦到了鳳姐的私處附近。
鳳姐見這平兒如此溫順乖巧,便覺一股情慾從五內裡翻騰出來,此時主僕兒女相隔不過兩件衣衫,呼吸可聞陣陣蘭香,愈加情動難忍,便伸出手來,將平兒羞恥得低得不能在低的下顎,用指尖抬了起來。
頓時,那平兒比平日肅淨素淨的臉蛋,截然不同的已經紅得艷過桃花的臉蛋,緋紅緋紅,細眉下一雙美目,不敢完全閉上,卻是閉得只有一絲細縫,徬彿要泛出淚花來,嬌俏的鼻子一扇一扇,此時雖然不動彈,卻是呼吸如此的踹踹,一點朱唇,如同水蜜桃一般,實在讓人有要咬一口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