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人,鬼,神,佛
「行了,別哭了。」
眼前女孩兒的哭聲實在讓人煩躁。
心情本就不好的妹妹感覺腦子都快要炸了。
她伸手把陶桃眼鏡摘下來,用自己校服下擺擦乾淨鏡片,重新架回她鼻梁上:「帶路。」
「……芯兒姐?」
「不是讓我跟你回家嗎?」
妹妹雙手插兜,粉巧下巴朝街口方向颯爽一揚,「走啊。」
……
……
「嗝~」
朱大發今天的心情十分不錯。
作為洪虎堂里專門管賬的「白紙扇」(會計),他此刻正四仰八叉地癱躺在陶家那張真皮沙發上。
肥膩的肚皮將跨欄背心高高頂起,隨著他打出的一個響亮酒嗝,滿是黃牙的嘴裡噴出一股劣質白酒混雜著大蒜的酸臭味兒。
「舒坦~」
朱大發用一根油膩的手指剔了剔牙縫里的肉絲,另一隻手則貪婪地搓捻著茶几上那一小沓嶄新的百元大鈔。
最近這段日子,簡直是他入行以來過得最滋潤的時光。
當然,這都得歸功於他那位正在避風頭的老大——「大虎子」。
在淮陽這片地界上,道上一直流傳著一個不成文的地下權力金字塔。
江湖人稱:「凡人爭命,惡鬼索魂,真神斷生死,老佛定乾坤。」
這「人、鬼、神、佛」四個字,把淮陽的勢力排布划得明明白白。
處於最底層的「人」,就是那些街頭巷尾收保護費,替人看場子的小混混,比如雙龍會和洪虎堂底下那些不知名的打手。
他們拼了命地砍殺,也只能在泥潭里爭口飯吃。
往上一層,是「鬼」,像洪虎堂的老大「大虎子」,就是一隻凶神惡煞的「厲鬼」,他們心狠手辣,盤踞在黑夜裡,手裡沾著血,掌握著這座城市見不得光的地下產業。
但「鬼」再凶,也怕見光。
在「鬼」之上的,是「神」。
「神」是那些早就洗白上岸,西裝革履的白道大佬,或者是能在政商兩界呼風喚雨的巨鰐。
就比如那位深不可測的「周老闆」。
他們平時燒香拜佛、做著慈善,可只要動動嘴皮子,就能讓底下的「鬼」灰飛煙滅。
至於傳說中的「佛」……那是隱在雲端,制定整座淮陽市黑白規則的操盤手。
究竟是誰,像朱大發這種級別的小嘍囉,連聽一耳朵的資格都沒有。
而這次,偏偏就是他那個脾氣暴躁的老大「大虎子」,不知死活地惹到了「神」那一層的周老闆。
現在好了,大虎子嚇得連夜人間蒸發,連個手機都不敢用,生怕被周老闆的人定位。
至於幫派里那些必須要處理的財務和指令,大虎子不知從哪兒學來了一招極其原始又神經質的聯絡方式。
圈報紙。
每天會有人往朱大發這裡塞一份《淮陽晚報》。
報紙的版面上,會用紅筆東一個、西一個地圈出幾個字,連起來就是大虎子的命令。
而在報紙的右下角,必定會按著一枚大虎子的血紅指紋,用來驗明正身。
「蠢貨,防得住別人,防得住我嗎?」
朱大發嗤笑一聲,將那沓鈔票揣進兜里。
既然老大現在只能像個地鼠一樣躲在地下,堂口裡的賬目自然也沒人能親自核對。
他這陣子做平了賬,偷偷從裡頭摳出了好幾筆小錢。
有了錢,他不僅去暗娼館子里洩了幾次火,每天還能喝上好酒。
不過,一想到女人,朱大發那一對被肥肉擠成一條縫的三角眼裡,突然泛起了一陣極其猥瑣的邪光。
外面的女人,哪有家裡的新鮮?
他想起了自己剛找的那個拜金老婆,更確切地說,是他想起了那個拜金老婆帶過來的拖油瓶女兒。
陶桃。
「嘿嘿……」
朱大發咽了口唾沫,下腹躥起一股邪火。
那小丫頭長得水靈,圓圓的娃娃臉,白白嫩嫩的,尤其是穿著校服短裙的樣子,看得他好幾次都差點沒把持住。
昨晚他趁著老婆夜裡打麻將,偷偷摸進了陶桃的房間。
看著那小丫頭在床上縮成一團、嚇得連大氣都不敢喘的模樣,朱大發心裡的施虐欲和征服欲簡直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反正今晚那黃臉婆還要去打麻將……」
朱大發搓著肥厚的手掌,目光淫邪地盯著大門的方向。
算算時間,那個讓他心癢難耐的「乖女兒」,也該回來了。
「咔噠——」
正想著,門外傳來了鑰匙插進鎖孔的聲音。
「哎喲,我的好閨女回來啦!」
朱大發精神一振,連忙把桌上的殘羹剩飯往旁邊扒拉了一下,抹了一把油膩的嘴唇,努力在臉上擠出一個自認為「慈愛」實則令人作嘔的笑容,起身朝著玄關迎了過去。
門被推開了。
陶桃那嬌小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桃桃啊,怎麼才回來?爸爸可等你好久了,快進來……」
就在朱大發欣喜若狂準備要上前一步時,他忽然發現有些不對勁。
今天的陶桃,好像跟平時不太一樣。
以往這丫頭見了他,就像老鼠見了貓,低著頭縮著肩,恨不得把自己藏進牆縫里。可今天,她推門進來的時候,臉上居然帶著笑。
「朱叔叔,我今天有點困,想先去睡覺了。」
聲音也乖,乖得朱大發渾身骨頭都酥了半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