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外練筋骨皮,內練一口氣
「啊~哈啊~哈啊~哈啊~」
老小區,半夜。
次臥。
我將喘息壓得輕細,生怕一不小心就吵醒隔壁血脈相連的姐姐。
黑暗中,一柄彈簧刀被我攥在手裡,來回翻轉。
我閉著眼。
腦海中,一尊木人樁被我一寸一寸地勾勒出來。
頭、肩、肘、腕、膝,十二個擊打點位,閉目即現。
站樁。
二字鉗羊馬,膝內扣,臀微收,重心落湧泉。
腳趾扣地,五趾抓,湧泉空。
翻腕,刀尖走中線。
不對,肘底力沒送過去,差了半寸。
再來。
汗從額角淌下來,可我渾不在意。
記得習武時,師父曾說。
古往今來,凡成國術宗師者,無不是從一條常人難以忍受的苦痛之路上蹚過來的。
而路上的每一步,多年以後,我仍銘記於心。
外練筋骨皮,若非咬緊牙關去堅持,每一秒都會想去放棄。
內練一口氣,識海空寂熬到深處時,甚至會不可思議地懷念起筋骨上的疼痛。
姐姐……
那晚,你和師父所乾的事,就是在殺人吧。
我在你家洗完澡,過這麼幾個小時了,浴室里那股子血腥味還在鼻腔里掛著。
姐姐啊,你眼角的黑眼圈,比前天又重了一層。
你這兩天,每晚都在想些甚麼!?
到底是甚麼事,能讓冷傲要強的你只有靠自慰才能將怒火發洩出來?
可惜,現在的我太沒本事了,連問你的膽子都沒有。
所以今後每夜,國術這一方面,我會勤加練習,希望能在尋得真相的途中,擁有一點自保的手段。
攥緊刀柄。
練。
攤手。膀手。伏手。
師父說,力從地起,湧泉發勁,過膝,過胯,過腰。
腰胯一合,勁上脊背。
沈肘,落膊。
尺骨一寸一寸往前遞,腕一翻。
把意識從酸脹的手臂上往外抽。
黑暗裡只剩下呼吸。
吸,丹田微鼓。
呼,氣貼背脊。
呼吸之間,刀尖畫出來的軌跡越來越窄,越來越短。
短到只走中線。一寸。
不清楚站了多久,小臂酸到麻,麻到生出一股說不清的通透。
彈簧刀不再是握著的東西,是從腕底長出去的一截骨頭。
不知第幾百刀送出去,刀尖停在中線,紋絲不動。
睜開眼。
窗簾縫里透進來一線灰撲撲的光。
天亮了。
低頭看手,虎口磨出一排水泡,掌心濕漉漉的,整條手臂,卻有種被大水衝開了淤塞的通暢。
肌肉還是酸,骨頭還是疼,但滯澀的東西不見了。
從肩胛骨到指尖,懶洋洋的暖。
這是回光返照。
師父講過,習武之人的身子一旦過了某個臨界點,會短暫的亢奮。
等過一陣後,真正的疲憊會翻湧上來,把人淹透。
但此刻,我的身子是輕快的,酣暢淋灕。
呼一口濁氣,把刀收回口袋,轉身去夠桌上的水杯。
突地,手頓在半空。
門。
次臥的門,虛掩著一條縫。
昨晚,我明明關緊了。
盯著那道窄縫看去。
外頭是走廊,灰漆漆一片。
可就在剛才,我清清楚楚感覺到,有人在看我。
不止是現在,我有種感覺,在夜裡,某個我不知道的時間,有人站在那裡,隔著那道縫,看著我在黑暗裡一刀一刀游走。
不知為何,後背忽然一陣涼颼颼的。
……
……
「操,這死丫頭,不來上課就算了,竟還敢不接我電話!」
大課間。
靠在天台欄桿上,我把手機從耳邊拿開。
屏幕上的通話記錄顯示,已撥出三通,均無人接聽。
第一通響到底,後兩通直接被掐,第四通過去,對方已關機。
「媽的!」
我把手機揣回兜里,深吸一口,壓住那股想摔東西的衝動。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