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師父
「餵,媽,哦哦,我跟我幾個同學吃夜宵呢,嗯,沒事,人多著呢,不用擔心哈。」
晚上九點半,街邊。
我把手機夾在耳朵和肩膀之間,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和平時一樣吊兒郎當。
「媽,你看會電視就睡吧,我過會就回來,不用等我,嗯,好嘞,那先掛了哈。」
嘟。
電話掛斷。
我長舒一口氣。
「老闆,這把刀二十塊是吧,剛好我這一張整的。」
說著,從兜里掏出一張二十的紙幣,遞了過去。
老闆是個乾瘦的老頭,接了錢,渾濁的眼睛上上下下打量了我兩眼,沒多嘴,隨手把那把帶著簡易塑封的彈簧刀扔給了我。
「多謝。」
離開地攤,我依然保持著脖子夾手機的姿勢,騰出雙手,一邊走,一邊撕扯著彈簧刀外層那層粗糙的塑料薄膜。
夜風呼呼吹來,頗為涼爽。
此時的我,根本沒有聽母親的話回家,也沒有跟甚麼同學吃夜宵。
我正在前往城東。
去我姐那個臨江的老小區。
前世,我活到那麼大,竟從來沒有察覺到姐姐身上有甚麼異常。
在我的記憶里,她這幾十年如一日,永遠是那個清冷、嚴肅、一向從容的律師。
可如今重生回來,一切都變了味道。
姐姐早上的謊言,晚上特意把我支開的舉動,還有……趙詩詩今晚無意間提起的那伙黑社會,以及那個「私人律師」。
所有的線索交織在一起,勒得我心裡發毛。
我隱隱感到一陣強烈的不安。
不管這是不是我多想了,我都必須親自去姐姐那兒打探一下具體情況。
如果姐姐真的遇到了甚麼危險,或是被甚麼人脅迫……
「咔噠——」
拇指重重按下刀柄上的機括。
一截鋒利的冷刃瞬間彈射而出,在路燈下划過一道慘白森然的寒光。
我頓住腳步,將彈簧刀舉到眼前。
冰冷的刀面上,清晰地倒映出我那半張已經因為殺意而微微扭曲的眼。
未成年人,十五歲。
殺人,不用坐牢。
這是現行法律給我留的底牌。
我不希望打到這張牌,但如果姐姐今晚出了甚麼事。
我冷笑一聲,拇指一撥,收起刀刃,將這柄二十塊錢的兇器貼身藏進了校服的口袋里。
一邊加快腳步,我一邊回憶起上一世的某些片段。
說起來,我前世也算是有點身手的。
初中畢業那陣子,我整天半死不活躺在家裡打遊戲,姐姐實在看不下去我那副廢物模樣,硬生生拎著我的耳朵,給我報了個國術班。
我在那兒拜了個師父,結結實實地練了幾年詠春。
雖然現在換回了這具初中生孱弱的身體,力量和速度肯定大打折扣,但那些爛熟於心的發力技巧和肌肉記憶應該還在。
希望真碰上事的時候,沒忘得太多。
……
……
半小時後。
城東,臨江老小區。
九十年代的老樓道里依舊昏暗,聲控燈時亮時滅。
在踏進樓道口的那一刻,我停下了腳步。
低頭,彎腰,我毫不猶豫地解開鞋帶,將腳上的運動鞋脫了下來,拎在手裡。
緊接著,我掏出手機,熟練地將模式調成了徹底的靜音。
做完這一切,我只穿著襪子,踩在冰冷粗糙的水泥台階上,悄無聲息地向六樓摸去。
五樓……半層……六樓。
褪色的「福」字防盜門出現在眼前。
我站在門外,呼吸不由自主地粗重了起來。
我的手死死攥著口袋里那把彈簧刀的刀柄,掌心全是冷汗。
姐姐千萬不能有事。
強壓下心頭劇烈翻湧的激動與不安,我屏住呼吸,緩緩地、一點點地將耳朵貼上了冰涼的金屬門板。
門內的隔音不算太好。
剛一貼上,我就聽到裡面傳來一道極其冷硬的命令式聲音:
「脫吧。」
「……」
「我讓你全脫了。」
「……」
「不夠,謹慎些好,內褲也一並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