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一不小心把姐姐給氣破防了
「想吃甚麼,自己看。」
飯店落座。
姐姐把菜單擱在我面前。
她微微傾身,修長的雙腿在桌下優雅地交疊,順手摘下銀框眼鏡,捏著鏡腿,用桌上疊好的紙巾慢條斯理地擦著鏡片。
不戴眼鏡時,她那雙略顯疲憊的眉眼和母親極像,只是少了些柳惠蘭女士那股子成熟包容的母性。
「嘶……呃……」
我心虛地把菜單翻了兩頁,又默默合上,試探著開口:
「姐,媽說你……你前晚上哭了?」
姐姐擦鏡片的動作停了。
她將眼鏡重新架回鼻梁,食指習慣性地推了推鏡框正中。
隨後抬起眼皮,掃了我一眼,又轉向母親。
母親乾咳兩聲,低頭尷尬的喝著茶水,避開了女兒的目光。
與此同時,我感覺自己的腳在桌下被人一連戳了好幾下。
扭頭一看,肇事者正是瘋狂在朝我使眼色的母親。
呃。壞了。
才反應過來,姐姐好像是不讓母親跟我說這事來著。
完蛋。
「那晚,人工呼吸,心肺復蘇,無論怎麼做你都沒反應。」
姐姐說這話時,圓潤飽彈的胸口因為回憶起當時的恐懼而微微起伏。
「姐,我錯了!」
不敢再等姐姐說下去,我瞅准這個空當,連連為前晚的作死行為道歉,「我不該夜裡一個人……」
「點菜。」
話還沒說完,就被她當即打斷。
我識趣地閉了嘴,再次翻開菜單,用筆勾了幾樣姐姐和母親愛吃的菜。
等菜的過程格外難熬。
來時在車上,母親就透露過姐姐找我有事。
上一世因為沒落水,所以在這一天姐姐並沒有找上我。
我不大曉得今天她要說甚麼,這反常的舉動讓我心裡直打鼓。
‘不過,姐姐還是那麼的漂亮。’
包廂里,我坐在姐姐對面,偷偷看她。
她比記憶里年輕許多,臉頰兩側垂著細長的鬢發。
鼻梁高挺,典雅的臉蛋兒清淡冷御,哪怕是安安靜靜坐在那兒,也讓人覺得難以接近。
但笑起來的時候——她極少笑——眉眼會一下子軟下來。
小時候我最愛看姐姐笑了,她臉上有和母親一樣的梨渦,笑起來極為好看。
「模擬考成績出來了吧。」
第一道菜端上來的時候,姐姐終於開口了。
「呃。出來了。」我筷子剛伸出去,旋即默默收回。
原來姐姐找我,是為了學習的事。
「多少。」
「班裡……前三十多名吧。」
聽到這個名次,姐姐閉了閉眼,長嘆一口氣,她再次摘下眼鏡,放在桌旁,用拇指用力揉了揉眉心。
「符小竹,我不管你心裡怎麼想的。」
姐姐強壓怒火道,「中考還有三十五天。」
「你弟他其實也很努……」
一旁的母親試圖開口給我打圓場,卻被姐姐惡狠狠瞪了一眼,無奈低下頭再不敢接茬。
見母親已老實,姐姐繼續道:
「三十五天之後,你拿甚麼成績進考場,拿甚麼成績出來,都是你自己的事。」
「姐姐不會逼你考重點高中,也不指望你將來出人頭地,說句難聽點的,你媽的退休金夠你啃一輩子了。」
「但姐姐有一個底線。」
姐姐盯著我眼,極具磁性的嗓音低沈起來,「你將來不要後悔。」
「你不要在十年之後,混得一塌糊塗時,你怨你媽,你怨我,你說當年你們怎麼不攔著我去玩呢?」
「反正你怨誰,你都不會怨你自己。」
「因為你現在就已經在做這件事了,你把所有責任推給‘以後’,推給‘到時候’,推給‘我還小’。你連承認自己不夠努力都不敢,你打算怎麼承擔你後面那幾十年的人生?」
「中考,你是不是覺得中考一點兒都不重要,只是一個小小的考試?」
「姐姐告訴你,恰恰相反,中考是一個人人生中最大的分水嶺!」
「誒停停停。」
聽到這,我是實在聽不下去了,壯著膽子打斷姐姐道,「姐,您這說的都哪跟哪兒啊?」
「從頭到尾,我壓根就沒有您說的這些想法,您怎麼能把我先假設成一個壞孩子,然後再批判啊,還怨誰都不會怨我自己都來了。」
「哦?」
見我竟還敢頂嘴,姐姐氣極反笑,「所以呢?你現在這成績考的上高中?難道最後不是被分流去職高技校,然後又混個幾年,最後進廠打螺絲?」
「我能考上。」
迎著她的目光,我也不知道哪來的膽子,硬著頭皮頂了上去。
姐姐被我這股子篤定噎了一下,隨即冷笑出聲。
「三十多名。」
她伸出三根手指,晃在我眼前,「來,告訴姐姐,你這名次,拿甚麼考上高中?」
「我往後努力不就是了。」
「往後?」姐姐像是聽到了甚麼天大的笑話,「那你之前怎麼不努力?哦,到了中考了就知道要努力了?」
「我之前只是沒時間而已,我有我自己的事要忙。」
「事。」姐姐徹底被氣笑了,「你看,又來了。」
「找理由,找藉口。」
「你這種人,別的不多,一輩子的藉口跟理由,橫竪錯的,永遠不是你自己。」
「好好好,我找理由,我找藉口,行了吧,您開心了吧?吃飯吧您嘞。」
頂嘴間,我無視姐姐,使著筷子開始夾菜吃。
如今的姐姐還不曉得我是個學霸的事,有這種觀念也很正常。
畢竟,我隱藏的實在是太深了,上一世直到中考後,姐姐才發現我一直在偷偷努力,隱藏實力。
至於,我為甚麼現在不告訴姐姐真相。
嗯。那是因為我好久沒向姐姐犯賤過了。
哈哈,做為一名弟弟而言,小時候沒少惹過姐姐,直到上了初中,姐姐打我打的更狠了,我才害怕起姐姐來。
不過,就在剛才嘛,我想透了。
既然已經重生了,那不妨,再感受感受以前姐姐帶給我的「愛」~
「小竹,你是故意在氣姐姐?」
姐姐面無表情的看著我。
「沒有啊,我順著您的意,您還不開心了是唄?」
我吧唧著嘴划拉著飯。
姐姐:「……」
「乾嘛,姐,您怎麼不說話了。」
姐姐:「……」
「嘖,您剛才不是說,我考成甚麼樣都不關您事嗎?」
姐姐:「……」
「媽,你看看姐啊,她總盯著我。」
我被姐姐冷淡的眼神盯的有些發怵,腦子一抽,一句混賬話脫口而出:
「服了,不就是中考麼?我就是考不上又怎麼了?大不了我去死唄!反正前天晚上我都死過一回了,大不了一條命還給您,省得您天天瞅著我煩!」
「……」
這話一出口,整個包廂都安靜了。
姐姐的臉色肉眼可見的白了,眉梢微微發抖。
母親手裡的茶杯「咣當」一下落在桌面上,茶水四濺。
我腦子「嗡」的一聲,不曉得發生了甚麼。
好像是我說了甚麼混賬的話。
完蛋,似乎有些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