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姐姐
「可是媽,這都快中考了,我今天早上還有課啊。」
明明昨天還想撮合一下妹妹與姐姐的關係,可當我自己真正面對姐姐時,心裡卻打起了退堂鼓。
「嘎吱——!」
前方路口綠燈跳成黃燈,母親突然重重踩下剎車。
車身猛地一頓,安全帶瞬間繃緊,勒進我的鎖骨,我被慣性往前扯,又被一根布帶子硬生生拽回來,彈回椅背。
待車停穩後,母親歪頭看著窗外倒計時的紅燈,口氣很平,「符小竹,懂點事。」
這一聲「符小竹」叫得我頭皮發緊,母親只有在真正想說正事的時候才會這麼叫我的名字。
車廂里安靜了兩秒,空調出風口嗡嗡吹著,把我的濕頭髮吹得貼在額頭上。
「你姐前天晚上哭了。」
母親手指搭在方向盤上,指甲蓋輕輕敲了兩下。
「啊?甚麼時候?我怎麼不知道。」
我愣道。
綠燈亮了,母親松了剎車,車子慢慢往前滑。
「崽崽,你說那麼涼的天,你姐一女孩子家家的,湖里水又深。」
母親嘆了口氣,有些自責道,「那天晚上,她是一路抱著你哭回來的。」
「……」
昨天只聽母親說,姐姐從水里給我撈上來後,直接就叫了救護車,然後期間一直給我做緊急措施。
也沒說過我姐姐哭的事兒啊。
「你姐姐是個很要強的女孩子,她總愛一個人抗事,有很多東西她都不讓媽跟你講,因為她怕你知道太多了。」
「影響學習。」
「……」
……
……
我並非是一個不愛學習的孩子。
恰恰相反,我其實是一個學霸。
只不過,我患有一種近乎病態的心理疾病——「努力羞恥症」。
在學校里,我永遠是那個踩著上課鈴進教室、頭髮亂糟糟的邊緣人。
老師在黑板上唾沫橫飛地拆解著最後一道壓軸大題時,我會在下面支著下巴,眼神渙散地盯著窗外的法桐樹葉發呆。
或者乾脆把校服外套往頭上一蒙,理直氣壯地呼呼大睡。
我極其厭惡,甚至可以說是恐懼被別人看到我「正在用功」的樣子。
每逢考試前夕,如果有人問我「昨晚復習到幾點」,那我一定會裝出一副滿不在乎的混蛋模樣,嗤笑一聲「復習個屁,昨晚打排位打到凌晨兩點,困成狗了」。
但事實卻是,當整棟樓的燈光都依次熄滅,母親也陷入沈睡後,我會像個做賊的一樣爬起來。
我會用舊衣服把臥室門縫透光的地方死死堵住,然後在一盞調到最暗的台燈下,把市面上能買到的五三模擬和黃岡密卷刷得密密麻麻,直到手指酸痛得握不住筆。
我享受這種暗夜裡的潛行,卻在白天把自己偽裝成一灘爛泥。
每次月考,我都會「控分」。
把幾道明明算對的題改錯,強行將自己的名次死死釘在班級中游,一個不會引起任何同學嫉妒和關注的絕對安全區。
「嘎吱——」
輪胎碾過碎石,母親一打方向盤,將車穩穩剎在了一家裝潢考究的飯店門前。
透過擋風玻璃,我一眼就看見了立在飯店門口那個典雅知性的纖長身影。
似乎是認出了母親的車牌,只見她抬起骨節分明的右手,食指微屈,習慣性地將高挺鼻梁上那副銀絲邊框眼鏡往上推了推。
質感鬆軟的白色真絲襯衫被她圓潤飽彈的乳廓緊緊繃勒撐起,純黑的直筒長褲貼臀而下,褲腳有意無意地撩撥著那截白皙的腳踝。
「篤、篤、篤——」
姐姐踩著一雙露趾的黑色細高跟涼鞋,不急不緩地穿過台階下亂糟糟的人流,徑直朝車頭娉婷走來。
我手忙腳亂地解開安全帶,推門,鑽出去,直起身,胡亂扒了一下半乾的頭髮,迎著刺眼的日頭眯眼扯開一個笑臉,抬起右手朝她揮了揮。
「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