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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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於飛參加了全校中層幹部大會,平靜看完上級來人宣佈新領導層的任命,以及新領導的就職演講。
最大的懸念塵埃落定,新的懸念隨之而生。
所謂一朝天子一朝臣,新官上任的三把火裡面,人事調整是其中必然且重要的一項,所以學校的氣氛又開始微妙起來,誰都想抓住這個機會再上一個新台階。
於飛沒興趣關心這些,或者說,他覺得關心也沒用。
在現行體制下,上位最終還是要靠自身實力說話,走捷徑只能一時順風,且容易搞壞心態,與其患得患失去想那些有的沒的,不如先把自己手頭上的工作做好。
新年伊始,他所在的國際交流部有很多事情要做,齊主任又當起了甩手掌櫃,所有需要做出佈置和拍板決策的工作都壓到了他的頭上,忙得上廁所都沒時間。
杜果打來電話的時候,於飛剛跟兩位同事談完事情。
杜果是為淺大今年主辦的兩場國際學術交流會議來的,人已經到了學校門口,要請他吃中午飯。
於飛手上事情很多,沒時間去外面吃,和她商量到學校教職工食堂簡單對付一下,杜果欣然應允。
其實,論起食堂的飯菜,並不比外面的餐館差,品類豐富不說,還乾淨衛生、價格便宜,比去外面吃強多了,杜果吃得非常開心。
杜果今天穿了一件深紅色修身高領毛衣,胸部傲人曲線很是惹眼,下身是一件棕栗色及膝束腰寬裙,腿上裹著黑色絲襪,黑色細跟鞋,頭髮自然披散,耳朵上掛著設計感很強的方墜,臉上化著精緻淡妝,明眸流轉,唇角含笑,整個人透出一股乾淨颯爽、端莊高雅的柔美氣質。
食堂已經過了人最多的時段,但還是有不少人,倆人坐在靠窗位置,很多好奇的目光看向這邊,有認識於飛的男同事端著餐盤過來打招呼,問這位新來的老師怎麼稱呼,於飛趕緊解釋。
見他們似正事要談,同事識趣走開坐到別桌,杜果和於飛對視一眼,眼神里流露出歉意,於飛坦然笑了下,沒說甚麼。
雖然表現的一臉自然,其實於飛心裡在苦笑,事情一多難免思慮不周,忽略了杜果外在形象吸睛,早知道這樣,還不如去外面吃了。
倆人邊吃邊聊,於飛簡單介紹了下兩場國際會議的籌備情況,並說原本這個月底之前會敲定會議酒店,但是因為學校新領導剛上任,所以時間可能會有延遲,最晚會拖到下個月中旬左右,因為要盡早向國外參會者發會議邀請函,以便對方辦理簽證,所以不會拖太晚。
至於最終是否會選擇杜果的酒店,於飛說如果沒有意外,應該沒有問題。
杜果理解他為甚麼沒有把話說死,因為在國內召開這類重要的國際會議,需要多層上級主管部門審批,包括會議酒店選擇等具體事項,不可能輕易由某人說了算。
於飛因為至始至終參與了這兩場國際會議的洽談和申報,所以別看他是組委會里排名最末的副主任,卻是具體負責推進的人,排在前面的那些學校領導大多只是掛個名,所以在一些事項上具有較大話語權和建議權,上級主管部門會尊重他的意見,但不會他說甚麼就是甚麼。
好在杜果的酒店是標準五星級,而且具備政府接待資質,所以沒有意外的話,問題應該不大。
事情談完,飯也吃完,倆人走出食堂,杜果看了看周圍,說第一次來淺大校園,沒想到裡面還挺漂亮的。
於飛明白她的意思,不好明說可能是怕他有事情要忙或者耽誤他午休。
想到在她老家接到的熱情接待,且中午也辦不了甚麼事情,於是提出帶她在校園裡四處看看,杜果非常開心的說:「好呀!」
倆人沿著林萌道路慢慢行走,於飛指著各棟建築做著介紹,說些學校里的趣聞逸事,有時候迎面遇上學校老師,他會神情自然的說這是妻子尹萱的同學,來學校談事情順便帶她參觀下。
每當這個時候,杜果會先朝那位同事微微頷首致意,然後含笑不語看他一眼。
杜果說侄子杜墨已經收到國外學校的錄取通知書,杜志成讓她轉達感謝,並說下個月來淺市請他吃飯。
走到了國際交流處所在的辦公樓,於飛邀請她上去坐會兒喝杯茶。
杜果抬頭看了眼,微笑說下次吧,下午還有事,並且勸他留步,不用送自己去停車場。
倆人揮手告別,杜果剛走沒兩步,停下轉身餵了一聲,於飛回頭,杜果看著他很認真的說:「你別太累了,注意身體。」
於飛微怔,旋即笑了下,「謝謝。」
他站在原地目送杜果走遠,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道路盡頭。
回到辦公室,離下午上班不到半個小時,他剛想抓緊時間眯一會兒,忽然想起今天中午怎麼沒有接到尹萱的消息,平時中午吃飯時間她都會發微信或打電話和他簡單聊幾句。
今天很忙嗎?於飛拿著手機微微出神。
他現在對尹萱的感情非常複雜,如果不是學校事情很多,可能早就被各種念頭折磨得神經衰弱了。
「難得糊塗」,「要想生活過得去,就得頭上戴點綠」,「人生在世,要學會和自己和解」,「看透不說破,各自留體面」,「忍一時風平浪靜,退一步海闊天空」,「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得饒人處且饒人」……
就像是鍋里熬煮的濃粥冒出的氣泡,只要一有空,這些話就會咕嘟咕嘟從他快要被熬乾的腦漿里冒出來。
嘗試說服自己的過程很痛苦,他把痛苦深深埋在心底深處,誰都沒有看出來,包括尹萱。
有時候,他心裡在想,如果當初選的是表演專業,自己現在會不會已經成為一名靠演技取勝的電影明星?
手機響了一聲,屏幕彈出微信消息通知,打開,尹萱問他吃飯沒有,說今天公司事情比較多,她到現在還沒吃飯。
於飛表達了關心,並且催促她趕緊去吃飯。
一個在撒嬌訴說委屈,一個在耐心溫柔寬慰,一切都很正常,夫妻感情似乎沒有任何變化。
下午臨近下班,尹萱打電話問於飛晚上要不要加班,於飛說不用,尹萱讓他去食堂打幾樣菜回家當做今天的晚餐。
往常,尹萱上下班是由於飛開車接送,到家一般是六點半到七點之間,現在不用去接,倆個人能提前十幾分鐘到家。
吃飯的時候,於飛提了一嘴杜果今天去學校找過他,尹萱哦了聲,問找他有甚麼事,於飛一五一十說了,說的時候,他感覺尹萱有些心不在焉,並沒有認真在聽。
他猜想她還在為公司內部審計的事情擔心,想了想,一時也沒有找到好的辦法能夠幫她解決,畢竟王長富的決定光明正大,是陽謀,現在只能等最後結果出來再說。
吃完飯,於飛收拾餐盒裝進垃圾袋準備下樓丟掉,尹萱說等會兒下樓去鍛鍊的時候隨便拿下去,讓他先放在門口。
飯後不能馬上鍛鍊,尹萱和賴渭約的是晚上八點,如果沒有工作要忙的話,夫妻二人會坐到沙發上看會兒電視。
以往看電視,尹萱愛和於飛討論演員的演技或者劇情,但是今天卻出奇的安靜。
於飛心裡嘆了口氣,摟著她的肩膀輕輕拍了拍,溫聲安慰道:「別擔心,事情或許沒有你想的那麼嚴重。」
尹萱身體僵硬了瞬間,隨後輕輕嗯了聲,柔聲道:「我知道。」
頓了頓,她又道:「你放心,我沒事的,大不了辭職以後去杜果那兒,她剛來淺市的時候就問過我願不願意過去,說是只要我過去,就把公關部總監這個位置讓給我來坐。」
「那她乾嘛?」
「她還有一個身份是公司董事。」
「哦。」
「所以,王長富弄這一出,我才不怕,哼!他要是敢雞蛋里挑骨頭給我找碴,我就敢把辭職報告拍在他桌子上。」
「嗯,先看看吧,或許最後會不了了之。」
於飛聽得出尹萱說話確實不像虛張聲勢自己給自己打氣的語氣,那麼,她剛才心神不屬的模樣,又是為甚麼呢?
此時,賴家。
「我兒子性格確實有些內向,平時不愛說話,誰都不知道他心裡在想甚麼。包括這次,我都不知道他為甚麼一定要這樣,唉,真是頭疼!不過,小崔你放心,原來說好的輔導到中考以前,剩下的補課費我照付不誤!」
「賴總,我不是那個意思,主要是我想知道具體原因,是不是我有甚麼地方惹他生氣了還是怎麼樣,至於後面課時的補課費,既然沒有上,我肯定不能收。」
「具體原因我也想知道,可是他死活就是不說!兒子,當著小崔老師的面,你說說,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已經說過了,我想自己學,不想再接受輔導。」
「你自己學能學明白嗎?兒子,聽爸一句話,人家小崔老師可是碩士研究生,你跟他學只有好處,沒有處壞!」
「你們慢慢吃吧,我吃飽了。」
「兒子,你別跑,坐下!」
賴永眼睜睜看著賴渭跑去樓上,長長嘆了口氣,露出一臉無奈苦笑:「唉,小崔,真是不好意思,我這兒子就這性格,說不得,打不得,我是拿他一點辦法沒有。」
崔晟強擠笑容安慰道:「理解,青春期的小孩都比較叛逆。」
「沒錯,就是叛逆。來,不理他,咱們喝咱們的。」
酒是XO,一瓶700ml已經喝掉大半,崔晟眼部周圍已泛起醺紅。
賴永給崔晟杯里倒酒,「不過,畢竟知子莫若父,雖然他不說,但是具體原因嘛,我倒是也猜到了一些。」
「哦?」崔晟立刻睜大眼睛,「是甚麼原因?」
「嗯……」賴永輕輕搖晃著酒杯,沈吟不語,面有犯難之色。
「賴總,您有話儘管直說,如果確實是我哪裡做錯,或者說錯話,我可以向他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