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鬼娘篇(上) 元嬰老祖,冷白皮鬼嬌娘,病嬌女鬼
城西,演武台。
人聲鼎沸,旌旗招展。高台之上,一道身影翩然落下,衣袂無風自動,徬彿不染塵埃。
那是一位女子,容貌看不真切,徬彿籠罩在一層柔光之中,但僅憑身姿與氣度,便已令人心折。
肌膚瑩白如最上等的羊脂玉,在陽光下流轉著溫潤的光澤。
她身著樣式獨特的月白色長袍,寬袖流雲,衣帶飄飄,不似凡間款式,更添幾分仙氣。只是靜靜立於高台,便讓原本喧囂的會場迅速安靜下來。
「肅靜。」
聲音並不高亢,卻清晰地在每個人耳邊響起,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卻又奇異地柔和,徬彿春風拂過湖面。
台下頓時議論聲更密,但都壓低了音量。
「這就是武林盟主?!竟然如此年輕……」
「年輕?哼,修為深不可測!傳聞已是元嬰後期的大能!」
「胡說八道!我看是化身老祖!」
「管她甚麼修為,這相貌氣度當真仙子臨凡啊!」
「噓!慎言!盟主也是你能妄加評論的?」
「怕甚麼?誰不知道盟主性子是出了名的好,從不因言罪人,只要不犯會規,開開玩笑也無妨。」
「就是,聽說上次有人喝多了對著盟主畫像說了幾句渾話,被同門告發,盟主也不過一笑置之,還誇那畫像畫得不錯呢。」
高台上,女子對下方的議論恍若未聞,待聲浪稍歇,才緩緩開口:「本屆天下武林盟會,因故延期,勞諸位久候。為表歉意,經與各方商議,本屆團體賽獎賞,略有增添。」
她聲音平和,卻穿透力十足。
「其一,天工府贊助,寶器‘粹靈刀’一柄,鋒銳無匹,自帶‘破煞’靈紋,對陰邪功法有奇效。」
台下響起一片低呼,寶器!還是天工府出品!許多小門派眼睛都亮了。
「其二,百花谷提供,千年白露三滴。此露有生死人、肉白骨之效,乃療傷聖品,亦可助長修為,洗滌丹氣。」
驚呼聲更甚!千年白露!這可比寶器更稀有!關鍵時刻等於多一條命!不少人的呼吸都粗重了。
「其三,」盟主頓了頓,「乃本座私人提供,上古殘卷一份,內容涉及一處疑似古修洞府之線索,然真偽難辨,風險自擔。」
古修洞府線索!雖然真假未知,但誘惑力同樣巨大!會場徹底沸騰了。
「以上三樣,將由團體賽前三名,依名次順位挑選。」盟主宣佈規則,隨即衣袖輕拂,「時辰已到,團體賽,開始!」
「咚——!」
沈重的戰鼓擂響,早已按捺不住的各派弟子如同開閘洪水,湧入劃分好的巨大演武場中。
頃刻間,靈力碰撞的轟鳴、兵刃交擊的銳響、呼喝吶喊之聲直衝雲霄,磅礡的靈力波動即使在高台之上也能清晰感知。
大會,正式進入高潮!
與此同時,京城西郊,荒山野嶺。
數道身影正在低空疾掠,速度極快。
前方一道淡藍色的遁光,顯得頗為不穩,靈光渙散,飛行軌跡歪歪扭扭,徬彿隨時會墜落,正是「重傷」遁走的明時。
她身後,緊追著兩道氣息渾厚的身影,周身散髮著金丹修士特有的威壓,一者熾烈如火,一者陰冷如水,正是血煞宗那兩名金丹後期的長老!
更後方,還有七八道聚氣境的氣息死死咬著,顯然是他們的手下。
一追一逃,很快便遠離了京城繁華,深入荒僻山野。
前方那道踉蹌的遁光似乎終於力竭,在一處亂石嶙峋的山谷中猛地一頓,搖晃了幾下,勉強落在一塊巨岩上,顯出身形。
正是明時,她月白色的外袍多處破裂,染著血跡,臉色蒼白如紙,呼吸急促,周身靈力紊亂不堪,儼然一副重傷未愈的模樣。
後方兩道身影瞬間掠至,一左一右,呈犄角之勢將她圍在中間。
正是血煞宗兩名長老,一人赤發紅袍,面容陰鷙,另一人臉色蒼白,眼神如毒蛇。
他們身後,八名聚氣境的黑衣修士也迅速散開,隱隱布成合圍陣勢。
「呵呵,百花谷的聖女殿下,這是要往哪裡去啊?」赤發長老陰惻惻地笑道,目光在她染血的衣衫和蒼白的臉上掃過,眼中閃過貪婪和快意,「看來前兩日城中攪動風雲,傷得不輕啊。」
明時背靠冰冷岩石,強撐著站直身體,儘管氣息虛浮,但那雙冰冷的眼眸中依舊帶著屬於聖女的傲然與不屑。
她輕輕拭去嘴角一絲血跡,聲音清冷,卻穩重無比:
「就憑你們這些血煞宗的魑魅魍魎,也配過問本座行蹤?即便本座有傷在身,收拾你們這些雜魚,也綽綽有餘。」
「哈哈哈!」 蒼白臉長老發出一陣嘶啞的怪笑,「死到臨頭還嘴硬!你全盛時期,我二人或許還要費些手腳,但你現在這模樣……嘖嘖,靈力虛浮,經脈受損,怕是連平日三成實力都發揮不出吧?正好,抓了你回去,宗主定然重重有賞!你那身精純的元陰和這身血肉,可是煉製血煞寶的上好材料!」
「跟她廢話甚麼!動手!遲則生變!」赤發長老厲喝一聲,周身火光暴漲,一柄燃燒著熊熊烈焰的鬼頭大刀已然在手,率先朝著明時劈去!
刀風過處,空氣都被灼燒得扭曲。
蒼白臉長老也同時出手,雙手一搓,無數道細如牛毛、泛著幽藍寒光的冰針,如同暴雨般朝著明時周身大穴激射而去!
兩人一火一冰,配合默契,封死了她所有閃避空間。
明時眼中寒光一閃,似乎被激怒,強提靈力,身前瞬間綻開一朵巨大的、略顯虛幻的冰藍色蓮花虛影,試圖抵擋。
「轟!」
烈焰刀罡與冰針同時撞在蓮花虛影上,發出一聲巨響。
蓮花虛影劇烈搖晃,明時悶哼一聲,嘴角再次溢血,踉蹌著後退幾步,那蓮花虛影也出現了道道裂痕。
「果然不行了!拿下她!」兩名血煞宗長老見狀大喜,攻勢更急。
血煞宗功法特有的陰邪血氣,隨著兩人的攻擊不斷瀰漫開來,試圖侵蝕明時的護體靈光和心神。
明時指訣連變,蓮花虛影艱難地旋轉,散髮出清冷的光暈抵御血氣,但顯然力有不逮。
「噗噗噗!」 數根被血氣侵染而變得幽暗詭異的冰針,終於尋隙穿透了蓮花虛影的薄弱處,狠狠扎在明時肩頭和手臂!
針上附著的陰寒血毒瞬間滲入,她悶哼一聲,傷口處傳來麻痹和針扎般的劇痛,靈力運轉滯澀下來。
「破!」 赤發長老覷准機會,烈焰刀罡驟然暴漲數尺,如同怒龍般狠狠斬在蓮花中心!
「轟——咔!」
冰藍蓮花虛影終於承受不住,轟然炸裂,化作漫天光點消散。
狂暴的氣浪將本已強弩之末的明時直接掀飛出去,重重撞在後方岩壁上,又滾落在地,咳出幾口帶著冰碴的鮮血,氣息瞬間跌落谷底,連勉強站起都顯得困難。
「成了!」 蒼白臉長老眼中厲色一閃,並未因對手看似失去反抗而大意。
他與赤發長老迅速合圍而上,同時,他袖中飛出一道烏光,赫然是一枚通體漆黑、刻滿詭異符文、散髮著濃郁不祥氣息的黑色骨釘!
骨釘一出,周圍溫度驟降,隱約有冤魂哀嚎之聲。
「鎖魂釘?!」 明時瞳孔微縮,強忍劇痛,試圖凝聚最後一絲靈力。
這鎖魂釘是血煞宗有名的陰毒寶器,專鎖修士神魂與靈力,一旦被釘住,生死不由己。
「去!」 蒼白臉長老催動骨釘,烏光一閃,直射明時眉心!
與此同時,赤發長老也默契地祭出一面血色小幡,幡面無風自動,散髮出強大的吸攝之力,罩向明時,正是與鎖魂釘同根同源、專門配合使用的禁錮類法器——血煞攝魂幡!
一釘一幡,顯然是要將她徹底制服帶走。
眼看烏光及體,血幡罩頂,明時似乎已無力回天。
但施展寶物之時,正是本體最脆弱的時候。
明時眼中寒光爆閃,一直刻意壓制的磅礡氣息轟然爆發!
一股遠比之前「重傷」狀態凝實數倍的靈壓沖天而起!
她周身黯淡的藍光瞬間變得璀璨奪目,徬彿一輪小型的藍色冷月在她身後浮現!
「甚麼?!」
「臨戰突破?!不對!她之前隱藏了實力?!」 兩名血煞宗長老大驚失色,此刻明時散髮出的靈壓,已經達到凝丹圓滿了!
比他們二人的凝丹大成強了不止一籌,那絕非重傷瀕死之人能有的氣息!
沒等他們從震驚中回過神來,明時並指如劍,虛空一點,那枚激射而至的鎖魂釘竟被一股精純無比、帶著凜冽寒意的水屬性丹氣凌空定住,嗡嗡顫鳴,難進分毫!
同時,她身形瞬間從原地消失,下一刻已出現在驚愕的蒼白臉長老身前。
「啪!」
一聲清脆的耳光響徹山谷!
明時蘊含著凝丹圓滿全力的一掌,結結實實扇在蒼白臉長老胸口!
後者護體丹氣如同紙糊般破碎,整個人如同斷線風箏般橫飛出去,撞塌了數塊巨石,才勉強停住,半邊臉瞬間腫起,口中鮮血狂噴,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駭然。
「咳咳……」 明時自己也因強行催動圓滿境的靈力而牽動傷勢,捂著胸口劇烈咳嗽了幾聲,臉色更白,但眼神卻銳利如刀,死死鎖定剩下的赤發長老。
赤發長老又驚又怒,狂吼一聲,全力催動血煞攝魂幡,同時自身烈焰刀罡也化作一片火海,朝著明時席捲而去!
他就不信,這女人剛突破,又有傷在身,還能連續爆發不成!
明時眼神認真,不閃不避,素手一翻,掌心多了一枚小巧的、冰藍色花瓣狀的玉符——這是百花谷宗主賜予她的保命之物,亦是攻防一體的特殊寶器。
她將最後大半靈力注入其中,玉符光芒大放,化作一朵凝實無比、晶瑩剔透的冰雪蓮花,迎著烈焰刀罡與血幡煞氣,悍然撞上!
「轟隆——!」
比之前猛烈數倍的爆炸響起!
冰雪蓮花炸開,極寒之力瞬間將烈焰熄滅大半,更將那血煞攝魂幡的煞氣衝擊得七零八落!
赤發長老如遭重擊,連人帶幡倒飛出去,重重摔在地上,鮮血狂噴,顯然受傷不輕。
明時也不好受,玉符一擊耗力巨大,她踉蹌後退,背靠岩石才勉強站穩,氣息急促,傷勢似乎更重了,但眼神中的殺意卻絲毫未減。
她盯著掙扎爬起的赤發長老,正色道:
「說!純陽寶玉……在何處?!」
赤發長老咳著血,臉上露出猙獰而怨毒的笑容:「嘿嘿……想知道?下地獄去問閻王吧!小賤人,別以為贏了我們就萬事大吉!你今日必死無疑!你那身元陰血肉,遲早是我們血煞宗的囊中之物!等我們長老……」
「聒噪。」 一個冰冷、清脆,卻又帶著絲絲邪異魅惑的女聲,突兀地在山谷上空響起。
這聲音並不大,卻徬彿直接響在每個人靈魂深處,帶著令人心悸的威壓。剛剛還狂暴混亂的靈力,徬彿被一隻無形大手瞬間撫平、凝固。
明時臉色驟變,猛地抬頭。
只見半空中,不知何時多了一道身影。
那是一名身著大紅衣裙的女子,裙擺如血,在風中獵獵作響。
她容貌清秀,甚至帶著幾分少女般的稚氣,但皮膚卻是一種不健康的陰白色。
唇上一點朱紅,鮮艷欲滴,與蒼白的肌膚形成詭異對比。
身材卻是異常平坦。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瞳孔深處徬彿有血海沈浮,帶著俯瞰螻蟻般的漠然與玩味。
她只是靜靜站在那裡,周身沒有任何驚人的氣勢外放,但那股無形的壓迫感,卻讓山谷中所有人都感到呼吸困難,靈力滯澀。
元嬰!真正的元嬰修士!
血煞宗那兩名重傷的長老,以及殘餘的聚氣境弟子,見到此人,如同見了救星,掙扎著想要行禮,卻因傷勢和威壓動彈不得。
大紅衣裙的女子目光淡淡掃過下方狼藉,最後落在臉色慘白、強撐站立的明時身上,猩紅的嘴角裂開了大大的笑容,聲音清脆沙啞,卻冰冷刺骨,清脆的鬼娘嗓音:
「喲,這不是百花谷的聖女殿下麼?打狗還要看主人呢。怎麼,都這副樣子了,還惦記著那純陽寶玉呢?」
說罷,她一隻手輕輕一抓,明時瞬間被牽引道她的面前,掐住了脖子。
鬼玲嬌,血煞宗元嬰長老,親臨!
「元嬰長老親自出手,擒拿我百花谷聖女……」 明時強忍著脖頸被扼住的窒息感,艱難地擠出聲音,眼中帶著不屈與質問,「就不怕……今日之事傳出去,血煞宗與百花谷……徹底撕破臉皮,引發兩宗大戰嗎?!」
鬼玲嬌聞言,徬彿聽到了甚麼有趣的笑話,猩紅嘴唇咧開更大的弧,露出森白的牙齒。
她沒有回答,只是伸出長長的舌,從明時染血的下頜,沿著臉頰的曲線,一路向上舔舐而過,留下一道濕冷黏膩的痕跡。
「唔……」 明時身體不受控制地戰慄起來,不僅僅是因為屈辱和恐懼,更因為一種詭異的生理反應——
這鬼玲嬌周身理應散髮著血煞宗功法特有的陰寒血氣,可此刻貼近了,傳來的卻是細小精純的灼熱陽氣,讓她這至純陰體產生了本能的排斥與。
徬彿冰遇到了火。
「好味道……」 鬼玲嬌眯起那雙血瞳,徬彿在品嘗佳餚,舌尖在明時鎖骨處流連,「至純陰體的元陰之氣,混合著剛突破的圓滿丹韻,還有這一身精純靈力……真是讓人著迷。回去之後,定要讓宗里的長老們,都好好疼疼你,把你這一身好處,煉化得乾乾淨淨……」
明時的心沈到了谷底。
對方根本不在乎是否撕破臉皮!
血煞宗行事本就乖張暴戾,如今純陽寶玉在手,若再得了她這聖女元陰和一身修為,實力必然大漲,恐怕更不將百花谷放在眼裡了!
「純陽寶玉……」 明時死死盯著鬼玲嬌近在咫尺的臉,用盡力氣道,「……果然,在你身上。」
「是又如何?」 鬼玲嬌毫不在意地承認了,指尖曖昧地划過明時破碎衣襟下的肌膚,品味著那因憤怒和陰體感應而起的細微戰慄,眼中貪婪更盛,「我這個人啊,比較貪心。寶玉,我要。你這身好資質和元陰,我也想要~」 她舔了舔嘴唇。
「那很貪心了。」
一個懶洋洋的男聲,忽然從下方傳來,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耳中。
誰?!
鬼玲嬌血瞳驟然一縮,心中警鈴大作!
她竟完全沒有察覺到有人接近!
甚至直到對方開口,她的神識掃過下方,才「看」到一個穿著黑色夜行衣的男子,不知何時,已然好整以暇地站在了山谷中央,距離她不過十數丈。
他徬彿一直就在那裡,與周圍的岩石陰影渾然一體,又像是憑空冒出來的鬼魅。
正是林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