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雜魚與雜種之差,雌小鬼喜提口爆
確認落星谷的異變不是其他宗門下的黑手之後,江澈給宗門發了一道簡短的傳訊,把谷中怪誕化的大致情況、凌風已獲救的消息以及自己將在附近城鎮稍作休整的打算一並彙報了上去。
他不急著回去。
宗門急是一回事,他急是另一回事。
再說了,他剛吞了一整潭的怪道核心精華,丹田裡那顆水滴狀的淡藍色晶體還在緩緩旋轉,像個剛到手的新玩具還沒捂熱乎,總得給他點時間好好消化一下。
三人御劍飛行了小半個時辰,找到一座不大不小的凡人城鎮。
鎮子名叫青石鎮,兩條主街交叉成十字,街面上鋪著磨得光亮的青石板,沿街是一排灰瓦白牆的老房子,屋檐下掛著褪了色的布幌子。
鎮子不大,但勝在乾淨整潔,街角的井台邊還有幾個晚歸的婦人正在打水聊天。江澈挑了一家看上去最體面的客棧,要了三間上房。
凌風幾乎是爬進房間就栽倒在了床榻上——一個築基初期的修士在怪誕化領域里不吃不睡地撐了好幾天,精神和靈力都已經透支到了極限,此刻安全下來,身體直接強制關機。
江澈關好凌風的房門,轉身走到廊道盡頭推開自己那間的門。
屋子里點著一盞昏黃的油燈,蘇小柒正盤腿坐在窗邊的矮榻上,背靠著牆,膝蓋上攤著一本從不知道地方縣誌,正百無聊賴地翻著。
她已經脫了鞋,白絲包裹的小腿從裙擺下伸出來交疊在榻沿上,腳趾不安分地蜷來蜷去。
「凌風師弟睡了?」她頭也不抬地問。
「睡了。」
「哦。」蘇小柒把縣誌翻得嘩嘩響,安靜了片刻,然後啪地把書一合,抬起那雙杏眼直勾勾地看著他,「那我們出去玩吧。」
江澈看了她一眼。
剛被從怪誕化領域里救出來,換作一般的女弟子早就嚇得哭著要回宗門了,她倒好,第一反應是出去玩。
不過,被他全程護在身後,她確實沒甚麼好怕的。
甚至在回來的飛劍上,她還意猶未盡地拽著他的袖子問了好幾次關於怪道的問題,甚麼「那個發光的字是誰寫的」「為甚麼月魄花會變成人形」「規則第三條是不是有漏洞」,問題密集得他差點以為自己在帶一個好奇寶寶開學術研討會。
「這裡不是宗門山下的坊市,凡人城鎮沒有夜市。」江澈說著,還是推開了窗戶。
街對面的鐵匠鋪已經關了門,隔壁的布莊也收了攤子,整條街上只有客棧門口掛著的兩盞燈籠還亮著,光線將青石板路面照出兩團昏黃的光暈。
遠處偶爾傳來一兩聲狗叫,又很快被夜色吞沒。
蘇小柒從矮榻上跪坐起來,扒著窗框往外看了一眼。
街上冷冷清清,連賣宵夜的小攤都沒有,只有一個提著燈籠的更夫從街角慢悠悠地走過,梆子敲了三下。
蘇小柒失望地癟了癟嘴,重新癱回榻上,兩條白絲小腿在榻沿上不輕不重地晃蕩著。
就在這時候,他懷裡那枚傳訊玉簡突然劇烈地震動起來,緊接著一道極其明亮的光幕從他腰間彈射而出,在半空中展開成一幅三尺見方的靈力投影。
投影的畫質清晰得驚人,連對方臉上每一道褶子都纖毫畢現。
光幕中出現的是一個中年男人。
此人面皮白淨,五官端正,頜下留著一把修剪得頗為講究的山羊胡,鼻梁上架著一副罕見的琉璃鏡片——那是奇物堂自己鼓搗出來的玩意——鏡片後面的一雙眼睛炯炯有神,帶著一種常年泡在實驗室里的人特有的銳氣和神經質。
他穿著一件洗得有些發舊的青色長袍,領口不太規整,袖子卷到了手肘,露出一截沾著墨漬和不明粉末的小臂。
他周圍的背景是一排排堆滿了捲軸和瓶罐的木架,角落里還擱著一尊半成品的靈器,正滋滋冒著淡藍色的電火花。
這人江澈認識。
雲鶴真人,奇物堂長老,同時也是青雲宗目前唯一一個公開宣稱自己正在研究怪道的執事級人物。
說起來,奇物堂這個堂口在青雲宗十二堂里是個異類——人少,錢多,存在感少,常年只有雲鶴真人自己帶著三四個學徒在裡面鼓搗各種稀奇古怪的靈器。
但因為雲鶴真人是化神初期的大修士,個人修為夠硬,所以這個堂口雖然邊緣,倒也沒人敢輕視。
不過江澈對他不爽,跟堂口沒關係。
雲鶴真人盯著光幕這邊的江澈,推了推鼻梁上的琉璃鏡片,用一種混合了激動、急迫和幾分不情不願的複雜語氣開口了
「江師侄,你的傳訊老夫收到了。落星谷出現怪誕化,此事非同小可,你即刻——」
「知道了,我盡快回去。」江澈截斷了他的話,語氣恭敬得恰到好處,敷衍得也恰到好處。
對面顯然不買賬:「盡快是多快?你光在傳訊里說異變、怪誕化、偽人型靈植,關鍵細節一個沒提,你讓老夫怎麼研判?落星谷離宗門才幾個時辰路程,你明天一早就給我回來!
「師叔見諒,弟子在谷中與怪道母體正面對抗,靈力消耗過大,經脈有些震蕩,需要休整一兩日。」江澈面不改色地睜眼說瞎話,「凌風師弟更是虛脫昏迷,勉強趕路恐怕會落下暗傷。」
這個理由說得滴水不漏。雲鶴真人的嘴唇抿成一條直線,隔著琉璃鏡片也能看出他滿肚子的話被堵了回去。
沈默了幾息,光幕里的雲鶴真人深吸一口氣,從袖中摸出一塊切割整齊的上品靈石,直接按進了面前的傳訊台陣法中樞。
靈力通訊的成本極其高昂,往常只有十萬火急的軍情才會動用。
「好,你人不回來也行,現在就給老夫做口頭彙報,從你到達落星谷第一刻開始,不要漏任何細節!」
江澈看了看光幕里那塊正在極速消耗的上品靈石,在心裡默默給雲鶴真人竪了個大拇指。
於是他坐在桌前,開始有條不紊地彙報——從飛劍降落時看到的偽人花海,到菌毯上浮現的規則文字,再到三人各自拿到的戲文絹帛、谷底的月下井、井口的巨影。
當然,他隱去了最後和母體在潭水里的那段細節,只說自己憑借師尊留下的玉佩強行破開領域核心,擊潰了母體,怪誕化領域隨之自然消散。
雲鶴真人全程沒有打斷他,只是偶爾低頭在面前的一疊紙上飛快地記錄著甚麼,嘴裡念念有詞,琉璃鏡片反射著光幕的藍光,看不清他的表情。
就在江澈彙報到一半的時候,蘇小柒從窗邊的矮榻上爬了下來。
她腳踩在客棧的木地板上,白絲包裹的腳掌踩過老舊木板時發出極細微的吱呀聲,走到他身側不遠處的椅子邊坐下。
起初她只是托著下巴看他彙報,兩條小腿在椅子下面交替晃蕩,腳尖時不時蹭過他的小腿,像是在試探他的反應。
江澈沒理她,繼續對著光幕說話,聲音平穩得像在念公文。
蘇小柒的耐心大約只維持了半盞茶的工夫。
她開始在他身後晃悠,故意走進光幕鏡頭的邊緣又退出去,手指在桌沿上划過,拿起桌上的茶杯又放回去,發出輕微的聲響。
江澈依然沒有理她。
蘇小柒抿了抿嘴唇,那雙杏眼裡閃過一抹不服氣的神色。
她的頑劣本性一旦從凌風失蹤的擔憂中解放出來,就像被壓了太久的彈簧驟然松開,彈得比以往更高。
她悄悄卡視野繞到江澈身後,湊到他耳朵旁邊,用那種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氣聲,清清楚楚地罵了一句——
「禽獸。」
江澈面不改色,繼續彙報。
蘇小柒見他沒反應,膽子更大了。
她又往前湊了一點,聲音壓得又輕又軟,帶著一種故意拖長的、黏糊糊的調子:
「大師兄——你是不是又想我的嘴了?可是你現在在忙誒,好可惜哦。」
江澈的眼角跳了一下。他抬手捏了一道極細微的禁言訣,指尖靈光一閃,蘇小柒的聲音戛然而止。
她張著嘴,嘴唇還在翕動,努力想要發出聲音,但喉嚨里甚麼也冒不出來。
她瞪大了眼睛,氣鼓鼓地瞪著他,兩條白絲小腿在桌子下面不滿地蹬他,腳趾隔著白絲夾他小腿上的皮肉。
江澈繼續對著光幕說話,語速都沒有變過。
過了一會兒他余光掃了她一眼。
蘇小柒已經被禁言了好一陣子,癱在椅子上,雙手交叉在胸前,嘴巴扁成一條向下彎曲的弧線。
她的眼眶微微泛紅,不是哭,是被憋的——對於她來說,不讓她說話簡直比打她一頓還難受。
江澈看著她那副被禁言憋得可憐巴巴的小臉,心裡的火氣消了幾分,悄悄解開了禁制。
蘇小柒深吸一口氣,那種突然找回聲音的暢快感讓她整個人都跟著抖了一下。
她舔了舔嘴唇,抬起頭來,用那雙水汪汪的杏眼直直地看著江澈,張開嘴,用不大不小、恰好能被光幕對面聽到的音量,字正腔圓地吐出三個字——
「死、雜、種。」
話音落下的那一刻,整個房間的空氣都凝固了。
光幕里的雲鶴真人的說話聲戛然而止,那張白淨的臉僵在投影里,琉璃鏡片後面的眼睛眨了眨,嘴唇微張,顯然在消化剛才聽到的那三個字。
他的目光在光幕邊緣晃了一下,似乎在確認自己有沒有聽錯。
靈力通訊那頭出現了好幾息的死寂,安靜到可以聽見靈石在陣法中樞中滋滋燃燒的聲音。
江澈的拳頭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