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奇遇
劉洵笑著擺手:「都別站著了,坐下說話。小二,再加兩副碗筷!」
又說了會話,窗外天色漸暗,華燈初上。
劉洵看了看天色,忽然站起身來,對墨塵笑道:
「墨塵兄弟,這茶樓雖好,終究不是說話的地方。」
他走到墨塵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吧,隨我回劉府。今夜就在我家中歇下,咱們邊吃酒邊細談。你有甚麼話,到了府里,儘管說。」
墨塵微怔,隨即起身:「這……會不會太叨擾?」
劉洵哈哈一笑:「叨擾甚麼?你是我劉家的貴客,請都請不來。」
「再說,雲家的眼線,可還在外頭轉悠呢。你一個人回去,我不放心。」
墨塵心頭一暖,拱手道:「那便多謝劉公子了。」
劉洵擺擺手,招呼弟妹起身。
一行四人下了茶樓,門外早已備好一輛青帷馬車。
車夫跳下來掀開車簾,劉洵側身讓墨塵先上,自己隨後跟了進去。
劉芷和劉源上了另一輛車。
馬車轔轔前行,碾過青石長街。車窗外,夜市正酣,燈火如流。
墨塵靠在車壁上,望著窗外掠過的街景,心中生出幾分恍惚。
不久前,他還在妖獸森林里為紫靈果拼命。如今,卻坐在青風城大家族的馬車上,被當作貴客迎入府中。
車外傳來劉芷清脆的笑聲,夾雜著劉源憨厚的應答。那笑聲在夜色中飄得很遠,像是這座陌生城池里,忽然亮起的一盞暖燈。
墨塵收回目光,唇角不自覺地彎了彎。
前方,劉府的燈籠已隱約可見。
馬車在一座氣派的府門前停下。
朱紅大門兩側各懸一盞大紅燈籠,門上匾額以金漆寫著「劉府」二字,筆畫遒勁,在夜色中泛著微光。門前石階光滑整潔,顯然時常有人打掃。
劉洵率先跳下馬車,回身對墨塵伸手:「墨塵兄弟,到了。」
墨塵下車,抬頭打量了一眼這座府邸。
宅院佔地極廣,從外面只能看見高聳的封火牆和牆內探出的幾株古槐,卻已能感受到那股世家獨有的沈靜氣息。
「走吧,先進去見過我父親。」劉洵引著他往府內走,劉芷和劉源也跟了上來。
穿過垂花門,入眼是一座寬敞的前院。
青磚鋪地,兩側抄手遊廊掛著燈籠,將院子照得亮堂堂的。
幾個僕從正在廊下候著,見劉洵進來,紛紛躬身行禮。
劉洵擺擺手,帶著墨塵徑直穿過前院,往正廳方向走去。
正廳里燈火通明,一個中年男子正坐在主位上喝茶。他身著深青色錦袍,面容與劉洵有幾分相似,眉眼間卻多了幾分商賈特有的精明與和氣。
見劉洵領著人進來,他放下茶盞,站起身來。
「父親。」劉洵上前一步,側身引介,「這位便是我提過的墨塵兄弟。那日在妖獸森林,多虧他和那位前輩出手,我們兄妹三人才得以全身而退。」
劉元昌快步迎上來,滿臉笑容,對著墨塵拱手道:「墨塵小友!久仰久仰!那日的事,洵兒回來都跟我說了。多虧小友和那位前輩仗義出手,不然我這三個不成器的孩子,怕是要吃大虧!」
墨塵連忙還禮:「劉伯父言重了。那日的事,本就是地煞幫不講理,換作任何人都會出手。晚輩不過是恰逢其會,不敢居功。」
「誒——」劉元昌拉著他的手,往主位方向讓,「小友太謙虛了。快請坐,快請坐!」
墨塵被按在主位旁邊的客座上,劉洵在他下首坐了,劉芷和劉源也各自找了位置坐下。丫鬟們魚貫而入,奉上熱茶和幾碟精緻的點心。
劉元昌端起茶盞,目光在墨塵身上轉了一圈,笑呵呵道:「聽洵兒說,小友是散修?不知師承何處?」
墨塵搖頭:「晚輩無門無派,一身本事都是自己摸索的。」
劉元昌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贊嘆道:「無師自通,更難得了。小友年紀輕輕便有如此膽識和修為,日後前途不可限量啊。」
他說著,話鋒忽然一轉,笑問道:「不知那日與小友同行的那位前輩,如今何在?若有機緣,劉某真想當面拜謝。」
墨塵心中瞭然。他面色如常,答道:「那位前輩另有要事,已離開青風城。臨行前她曾言,若有緣,自會再見。」
劉元昌眼中閃過一絲失望,卻很快掩飾過去,笑道:「那是自然。高人行事,向來不拘常理。若他日那位前輩再臨青風城,小友可一定要知會劉某一聲,讓劉某盡一盡地主之誼。」
「一定。」墨塵點頭應下。
又說了幾句閒話,劉元昌放下茶盞,看了劉洵一眼。
劉洵會意,起身道:「父親,墨塵兄弟一路奔波,想必也累了。我先帶他去客房歇息,明日再細談。」
「好好好。」劉元昌也站起身,對著墨塵笑道,「小友先好好歇息,有甚麼需要儘管吩咐下人。明日我讓洵兒陪你逛逛青風城,咱們再慢慢聊。」
墨塵起身謝過,隨劉洵出了正廳。
劉洵帶著墨塵穿過幾重院落,來到一處清靜的客院。
「墨塵兄弟,這幾日你就住這兒。」劉洵推開正房的門,裡面已經點上了燈,被褥齊全,案上還擺著一壺熱茶和幾碟點心,「簡陋了些,委屈你暫住。」
墨塵掃了一眼屋內陳設,雖說不上奢華,卻也乾淨整潔,比起他租住的那間陋屋不知好了多少。
他轉身道:「劉公子太客氣了。能有個落腳處,已是感激不盡。」
劉洵笑著擺擺手,在桌邊坐下,又示意墨塵也坐。
「墨塵兄弟,現在沒有外人了。」他提起茶壺,給兩人各斟了一杯茶,「你說你來青風城,是為了雲家。這話,現在可以細說了。」
墨塵沈默片刻,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才緩緩開口:
「劉公子可曾聽說過雲逸這個名字?」
劉洵眉頭微皺,思索片刻,點了點頭:「雲家旁支的一個子弟,三年前曾在青風城住過一段時日。後來不知為何,忽然離開了。怎麼,你與他有舊?」
「有怨。」墨塵放下茶盞,目光沈靜,「那日在妖獸森林,他曾對我兄妹二人出手。若非那位前輩恰好路過,我兄妹二人怕是已死在他手中。」
劉洵神色微凝。
「原來如此。」他沈默片刻,又問道,「那你來青風城,是想找他報仇?」
墨塵搖頭:「他不在城中。我來,是想先摸清雲家的底細。」
他抬眼看向劉洵,目光坦然:「雲家勢大,我不過二境,正面衝突無異於送死。但我可以等,可以忍,可以慢慢找機會。若有機會,我不介意給他們添點堵。若沒有機會,我便繼續修煉,等有朝一日修為夠了,再堂堂正正站在他們面前。」
劉洵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異色。
半晌,他忽然笑了。
「墨塵兄弟,我劉洵沒看錯人。」他端起茶盞,以茶代酒,對著墨塵舉了舉,「你有膽量,更有耐心。這份心性,比我那衝動的妹妹強多了。」
墨塵端起茶盞,與他碰了碰。
兩人各自飲盡,劉洵放下茶盞,神色比方才更鄭重了幾分。
「墨塵兄弟,有件事,我得告訴你。」
墨塵抬眼。
「你來青風城是為了雲家,這沒錯。但眼下,雲家也在為一件事忙碌。」劉洵壓低了聲音,「在無名山有一處遺跡,這幾日不知怎麼走漏了風聲,據說是某強大修士的坐化之地。」
墨塵心頭微動。
「那處遺跡,雲家最早得到消息,已經暗中召集人手,準備近日進山。」劉洵看著他,「我劉家也收到了風聲。我打算前去探尋一番,尋求機緣,若墨塵兄弟有意,不妨同行。」
墨塵沒有立刻回答。
劉洵也不催,端起茶盞慢慢喝著。
半晌,墨塵開口:「我不過二境,跟劉公子同行,怕是拖後腿。」
劉洵放下茶盞笑了:「那日在妖獸森林,我親眼見你跟在那位前輩身邊,進退有度。你雖修為不高,但心性沈穩,比那些空有修為的莽夫強得多。」
他頓了頓:「再者,這種地方拼的不止是修為。我一個人去也沒底,多個人同行,遇事有個照應。」
墨塵沈默片刻:「若進了遺跡,同時看中一件寶物,當如何?」
劉洵看著他,忽然笑了:「各憑本事。誰先拿到算誰的,但若遇難關聯手,所得須公平分配。如何?」
墨塵端起茶盞:「成交。」
兩人碰了碰杯。
劉洵放下茶盞,神色認真起來:「雲家三日後出發,咱們得趕在前頭。後天一早動身。」
墨塵點頭:「好。」
幾日後,無名山旁。
幾日後,無名山旁。
晨霧未散,山腳下的老林子籠在一層灰白的薄紗里。遠處那座山不高,卻陰沈沈的,像是蹲在霧裡的一頭巨獸。
墨塵和劉洵站在林邊一塊青石旁。兩人都是一身勁裝,身後背著包袱,腰間掛著兵刃。
劉洵抬頭望瞭望山的方向,深吸一口氣:「就是這兒了。」
墨塵沒有說話,目光落在山腰處。那裡隱約可見幾道人影晃動,隔著霧看不真切,但能感覺到那股修士特有的靈力波動。
「雲家的人。」劉洵壓低聲音,「他們比咱們早到一步。」
墨塵點點頭,神色平靜。
劉洵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怎麼,不緊張?」
「緊張有用嗎?」墨塵收回目光,「既然來了,走一步看一步。」
劉洵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咱們從側面繞上去。雲家走正路,咱們走野路,各憑本事。」
兩人沿著山腳往東繞行。
林子越來越密,腳下是多年的腐葉,踩上去軟綿綿的,散髮著一股潮濕的霉味。
劉洵走在前面,手裡握著一柄短刀,不時劈開擋路的藤蔓。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眼前豁然開朗。
一片亂石坡橫在面前,大大小小的石塊從山腰一直鋪到腳下,大的如屋,小的如拳。石頭上長滿青苔,滑得根本站不住腳。
劉洵皺起眉頭:「這路可不好走。」
墨塵抬頭看了看,亂石坡上方是一道陡峭的山崖,崖壁上爬滿了藤蘿,隱約可見幾道裂縫。
「從那兒上去。」他指著山崖。
劉洵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沈吟片刻:「行,試試。」
兩人踩著亂石往上攀。
石頭濕滑,好幾次墨塵腳下打滑,全靠手疾眼快抓住旁邊的石塊才穩住身形。
劉洵比他好些,三境修為畢竟擺在那兒,但也是小心翼翼,不敢大意。
足足爬了小半個時辰,兩人才終於攀到山崖底下。
墨塵抬頭望著那幾乎垂直的崖壁,喘了口氣:「歇會兒。」
劉洵點點頭,靠著一塊大石坐下,從懷裡摸出水囊遞給他。
墨塵接過,喝了一口,忽然問:「雲家那邊,現在到哪兒了?」
劉洵搖搖頭:「不知道。但他們走的是正路,應該比咱們快。」
墨塵沈默片刻,把水囊還給他:「那走吧。」
兩人沿著崖壁尋找可以攀爬的地方。劉洵眼尖,很快發現一道狹長的裂縫,裂縫里長滿藤蘿,但隱約能看見裡面有些凸起的岩石可以落腳。
「就這兒。」
劉洵率先鑽進裂縫,墨塵緊隨其後。
裂縫很窄,兩人側著身子才能勉強通過。
頭頂是細長的一線天,漏下些許光亮。
腳下濕滑,不時有不知名的蟲子爬過,窸窸窣窣的聲音在狹小的空間里放大了數倍,聽得人頭皮發麻。
不知爬了多久,裂縫忽然開闊起來。
眼前是一個山洞。
洞口不大,被藤蘿半遮半掩著,若不是從這條裂縫爬上來,根本發現不了。洞內黑漆漆的,透出一股陰冷的氣息。
劉洵站在洞口,沒有急著進去。他從懷裡摸出一枚夜明珠,往里照了照。
洞很深,夜明珠的光照不到盡頭。
「應該就是這兒了。」
墨塵沒有說話,只是盯著那黑洞洞的洞口。不知為何,他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感覺,像是有甚麼東西,正在黑暗深處等著他。
劉洵收起夜明珠,看向墨塵:「進去?」
墨塵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
兩人一前一後,踏入洞中。
身後,裂縫里透進來的那一線光亮,漸漸被黑暗吞沒。
洞中一片漆黑。
夜明珠的光只能照亮身前丈許,更遠的地方就被黑暗吞得乾乾淨淨。兩人的腳步聲在狹窄的甬道里回蕩,像是有人在身後跟著。
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工夫,前方忽然開闊起來。
劉洵舉起夜明珠,光暈散開,照出一個數十丈方圓的地宮。
四壁光滑,明顯有人工雕琢的痕跡。
正中央立著一尊石像,高約三丈,是一個盤坐的人形,面目模糊,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威壓。
石像周圍,散落著幾具白骨。
墨塵目光微凝。那些白骨姿態各異,有的靠在牆上,有的伏在地上,但無一例外,顱骨上都有一道細小的裂紋。
像是被甚麼貫穿了眉心。
「小心些。」劉洵壓低聲音,握緊了手中的玉扇。
兩人慢慢往地宮深處走。繞過石像,後面是一條更寬的通道,通道盡頭隱約有光亮。
墨塵心頭一動,加快腳步。
就在此時,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兩人同時回頭,只見地宮入口處湧進七八道人影,當先一人四十來歲,面容陰沈,目光如鷹隼般銳利。
他身後跟著幾個黑衣勁裝的漢子,個個氣息不弱。
雲家的人。
那中年人掃了兩人一眼,目光在劉洵臉上頓了頓,忽然笑了。
「劉家小子,本事不小,竟能找到這條暗道。」
劉洵面色微變,卻很快恢復平靜,拱了拱手:「雲世叔過獎。小侄不過是碰巧路過,沒想到竟在這兒遇上了雲家的人。」
「碰巧?」中年人笑意更深,「那你可真是夠巧的。」
他身後一個黑衣漢子踏前一步,厲聲道:「少廢話!把你們拿到的東西交出來!」
劉洵攤開雙手:「雲世叔明鑒,我們剛進來,連根毛都沒摸著。若不信,儘管搜。」
中年人盯著他看了片刻,忽然擺擺手。
「不急。」他邁步往前走,目光越過兩人,落在通道盡頭那團光亮上,「既然來了,就是緣分。這遺跡凶險,多個人多份力。不如一起走?」
劉洵一愣,顯然沒想到對方會這麼說。
墨塵卻從那話里聽出了別的意思。他和劉洵,被當成探路的炮灰了。
「雲世叔抬愛了。」劉洵笑得勉強,「小侄這點微末修為,怕是幫不上甚麼忙,反倒拖累各位。」
「拖累?」中年人回頭看他,目光幽深,「那就當是幫雲某探探路。若遇到好東西,自然少不了你們一份。」
話說到這份上,已經沒有拒絕的餘地。
劉洵看了墨塵一眼,目光里帶著歉意。
墨塵微微搖頭,示意他不必在意。
從決定進這遺跡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自己可能會死。死在妖獸嘴裡,死在地宮機關裡,或者死在雲家人手裡。
只是沒想到,死期來得這麼快。
「走吧。」中年人擺擺手,帶著手下越過兩人,往通道盡頭走去。
劉洵和墨塵被夾在隊伍中間,前後都是雲家的人。
通道盡頭,是一個更大的石室。
石室正中,擺著一具巨大的石棺。棺蓋半開,裡面隱約可見一個人形輪廓。石棺周圍,密密麻麻刻滿了符文,隱隱泛著暗紅色的光。
但最引人注目的,不是石棺,而是石室四壁。
四面石壁上,各有一扇石門。
石門緊閉,上面同樣刻滿了符文,每一扇門前都立著一尊石獸,形態各異,栩栩如生。
正對通道的那扇石門上,刻著一個古老的「火」字。
墨塵的目光落在那個字上,再也移不開。
中年人掃了一眼四扇石門,沈吟道:「火、金、土、風……四門對應四種屬性。看來這遺跡的主人,是想讓後來者各取所需。」
他轉頭看向劉洵和墨塵,似笑非笑:「你們倆,選一扇吧。」
劉洵臉色微變。
選哪扇?選對了,或許真有機緣。選錯了,可能就是死路一條。
那些石獸,一看就不是擺設。
墨塵忽然開口:「我選火門。」
所有人都看向他。
中年人挑了挑眉:「哦?小兄弟是火靈根?」
墨塵點頭。
「那便去試試。」中年人擺擺手,毫不在意,「反正總要有人探路。」
劉洵急道:「墨塵——」
墨塵搖搖頭,打斷他:「劉公子,你選一扇吧。金、土、風,哪個與你靈根契合?」
劉洵咬了咬牙:「我是風靈根。」
「那就風門。」
劉洵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
兩人對視一眼,甚麼話都沒說,卻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那兩個字:保重。
墨塵轉身,往火門走去。
身後,傳來雲家人的嗤笑:「兩個傻子,真以為選了門就能拿到寶貝?等他們觸了禁制,咱們再進去撿現成的。」
墨塵沒有回頭。
他在火門前站定,深吸一口氣,伸手按向那扇刻滿符文的石門。
掌心觸到石門的瞬間,一股灼熱的氣息從門內湧出,像是有一團火在門的另一邊燃燒。
墨塵閉上眼睛,體內靈力運轉,火屬性的氣息從他掌心緩緩渡入門中。
石門上的符文忽然亮了起來。
不是暗紅,而是明亮的金紅,像燃燒的炭火。
石獸動了。
那尊蹲在門前的石獸緩緩站起身,一雙石眼盯著墨塵,眼中兩團火焰劇烈跳動。
墨塵渾身緊繃,下意識想退——
來不及了。
石門轟然洞開,一股巨大的吸力從門內狂湧而出!
墨塵連驚呼都來不及發出,整個人就被那股力量猛地拽了進去,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住,瞬間消失在門後。
「墨塵!」劉洵大驚失色,抬腳就要衝過去。
可他剛邁出一步,他面前那扇風門也轟然洞開——
同樣的吸力,同樣無可抗拒。
劉洵只來得及看見那頭石鷹眼中閃過一道青芒,整個人便被那股力量捲起,狠狠吸入風門之中。
兩扇石門在兩人身後轟然關閉,將一切喧囂隔絕在外。
石室內,雲家眾人愣在原地。
中年人臉色鐵青,一步衝到火門前,一掌拍在石門上。石門紋絲不動,連一絲縫隙都沒有。
「該死!」他咬牙切齒,又轉向風門,同樣紋絲不動。
一個黑衣漢子小心翼翼地問:「家主,現在怎麼辦?」
中年人深吸一口氣,壓下怒火,目光落在剩下的兩扇門上。
金門,土門。
「派人守著這兩扇門。」他沈聲道,「我就不信,他們能永遠躲在裡面。」
幾個黑衣漢子領命,分別守在兩扇門前。
中年人轉身,看著那具巨大的石棺,眼中閃過一抹狠色。
「先搜這裡。那兩扇門進不去,這石棺總該有點東西。」
他帶著剩下的人,往石棺走去。
棺蓋半開,裡面隱約可見一個人形輪廓。中年人伸手,正要推開棺蓋——
石棺周圍的符文忽然劇烈閃爍起來。
一股狂暴的靈力波動從四面八方湧來!
「不好!撤!」
話音未落,石室地面驟然裂開無數道縫隙,一道道赤紅的火焰從地底噴湧而出!
慘叫聲此起彼伏。兩個黑衣漢子躲閃不及,被火焰吞沒,瞬間化作焦炭。
中年人撐起靈力護罩,護著剩下的人拼命往後退。可那火焰像是長了眼睛,追著他們不放,一道道火舌從地底竄出,逼得他們狼狽逃竄。
「退出去!快退出去!」
一群人連滾帶爬,逃回之前的通道。
火焰追到通道口,終於漸漸平息。
中年人站在通道里,渾身焦黑,狼狽不堪。他回頭看了一眼石室,眼中滿是驚懼和不甘。
那石棺,根本就是個陷阱。
而那兩個小輩,卻被吸進了真正的機緣之門。
「劉家……」他咬著牙,一字一字道,「我雲嘯山記下了。」
他轉身,帶著殘兵敗將,往地宮外退去。
火門內,
墨塵只覺得天旋地轉,整個人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著,不受控制地往前飛去。他拼命想穩住身形,可那股力量太過強大,根本掙脫不開。
不知飛了多久,那股力量忽然消失。
墨塵重重摔在地上,翻滾了幾圈才勉強停下。
他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渾身骨頭像是散了架。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掙扎著爬起來,抬頭打量四周。
眼前是一條長長的甬道。甬道兩壁嵌著火紅的晶石,將前路照得通明。空氣灼熱而乾燥,每吸一口氣,都像把火吞進肺里。
身後,是一扇緊閉的石門。
他出不去了。
墨塵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驚懼,沿著甬道往前走。
既然出不去,那就只能往前。
不知走了多久,眼前豁然開朗。
一座石室。不大,方圓不過數丈。
正中盤坐著一具枯骨。
枯骨身著火紅長袍,姿態安然,雙手結印置於膝上。也不知坐化了多少年,骨骼依舊瑩白如玉,隱隱透著淡淡的紅光。
枯骨面前,懸著一縷火焰。
那火焰極細極小,不過小指粗細,顏色卻是深沈的金紅,像是從太陽上剝離下來的一縷。
它靜靜燃燒著,沒有熱度,沒有聲響,卻讓墨塵體內的靈力不受控制地躁動起來。
墨塵站在原地,一時竟不敢上前。
「終於來了。」
一道蒼老的聲音在石室中響起。
墨塵渾身一震,下意識就要跪倒,卻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托住。
「本座等了許多年,等的就是一個火靈根的後輩。你能被純炎火引進來,便是緣分。」
墨塵定了定神,拱手道:「前輩。」
枯骨自然不能說話。那聲音是從枯骨眉心處一枚火紅的玉簡中傳出的,想來是老者生前留下的一縷神念。
「你眼前這縷火焰,名曰純炎火,是本座畢生修行的根本。」那聲音緩緩道,「它不是甚麼驚天動地的寶物,只是一縷火種。但有了它,你便可修煉本座留下的《純炎訣》。」
墨塵心跳加快。
「不過——」那聲音頓了頓,「純炎火性子烈,不是甚麼人都能承受的。你需以自身靈力引它入體,若扛得住,它便認你為主,從此與你共生;若扛不住,當場焚成灰燼,魂魄不存。」
「若你扛住了,純炎火會融入你的靈根,日後你修煉《純炎訣》,事半功倍。至於能走到哪一步,全看你自己的造化。」
墨塵深吸一口氣。
「晚輩願意一試。」
石室中安靜下來,只剩下那縷金紅的火焰靜靜燃燒。
墨塵上前一步,在枯骨面前盤膝坐下。
他閉上眼睛,運轉體內靈力,緩緩探向那縷火焰。
就在靈力觸及火焰時,轟!
一股熾熱至極的氣息順著靈力倒灌而入,直接衝進他的經脈!
墨塵咬緊牙關,額頭上青筋暴起。那股熱意像是岩漿,在他經脈中橫衝直撞,所過之處,經脈被灼得幾欲斷裂。
他咬破了舌尖,鮮血順著嘴角流下。
扛住。必須扛住。
他拼命運轉靈力,試圖引導那股熱意,可它根本不受控制,像一頭蠻橫的野獸,在他體內肆虐。
意識開始模糊。
恍惚間,他聽到那老者的聲音:
「小子,別睡。睡了就醒不過來了。」
墨塵猛地咬破舌尖,劇痛讓他清醒了一瞬。
他不管不顧,拼盡全身靈力,死死纏住那股熱意,一寸一寸地往丹田拖。
一寸。又一寸。
終於那股熱意被他拖入丹田,猛地縮成一團,化作一縷小小的金紅火焰,安靜地懸浮在那裡。
痛楚如潮水般退去。
墨塵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渾身上下被汗水浸透,像是剛從水里撈出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手背上,隱隱浮現出一道淺淺的金紅紋路,很快又隱入皮膚之下。
那縷純炎火,已經和他融為一體。
「不錯。」
墨塵掙扎著爬起來,對著枯骨鄭重一拜。
「多謝前輩賜火。」
「不必謝我。是你自己的造化。《純炎訣》的功法,已烙印在你神魂之中。回去好好參悟。至於能走到哪一步,看你自己的本事。」
墨塵再拜。
那聲音漸漸淡去,最後只剩一句:
「好好活著。別辱沒了本座的傳承。」
石室重歸寂靜。
墨塵跪在原地,半晌才站起身。
他握了握拳,感受著體內那股陌生的溫熱氣息,唇角微微上揚。
二境中期。竟然突破了一個小境界。
而那縷純炎火,正安靜地待在他的丹田裡,像一個剛剛種下的種子。
墨塵離開了這裡。
老林子旁,劉洵已經在等他。
看見墨塵從林中走出,他快步迎上來,上下打量一番,忽然笑了:「還活著,挺好。」
墨塵點點頭:「你也沒死。」
劉洵哈哈一笑,從懷裡摸出一枚青色的玉佩,在墨塵眼前晃了晃:「不僅沒死,還得了這個。」
那玉佩不過嬰兒巴掌大小,通體青碧,隱隱有風紋流動。握在手中時,周圍的草木輕輕搖曳,像是被微風拂過。
「風屬性法器?」墨塵問。
「嗯,能凝聚風刃,還能加快身法。」劉洵收起玉佩,拍了拍墨塵的肩膀,「你呢?」
「突破了一小階。」
劉洵眼睛一亮:「那夠了!走,該回去了。」
兩人並肩往青風城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