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晚雪未察覺他眼角的抽動,接著道:「宋家提出願出四百畝上等水田,只求薇兒能‘收服’他,老爺沒要——只想遂了那畜生的願之後,便躲得遠遠的!」
連岳父這等有大智慧之人,都見了他頭疼,自己又能做甚麼呢?
「這魔頭心智沒有問題吧?」
晚雪搖搖頭:「他也不算不學無術,吟詩作賦也使得,談古論今也有點見識,極善調理蘭花——和鄭郎有同樣的愛好。他祖母早年便是以侍蘭為業的蘭農,傳了他一手獨門絕技,能用山間腐土、舊瓦碎屑並幾味旁人不知的藥草,配成養蘭的‘靈土’。經他手調理的蘭草,葉如碧刃,花開如玉,香氣清幽綿長,一盆極品能值十金。」
「生父還沒有起復之時,他也認真讀過書,因為在宋家受盡冷落欺負,還求了他爹爹——宋家家主,去山裡拜師習武,薇兒跟他算是半拉子師兄妹吧。」
「直到宋侍郎入主中書省,他陡然成了‘三公子’,從前冷眼待他的族人忽然都圍上來捧著他,幼時積下的孤憤,混著骨子裡帶來的那股邪性,一朝得勢,便全成了折磨人的手段。」
李晉霄沈默良久,忽然問道:「宋侍郎呢?他如何看待這孽種?」
她輕嘆一聲,「他生父宋侍郎好幾年都沒回閩西,不知是不是為了躲避他。宋家人是躲不開的,所以是真對薇兒寄予厚望,畢竟武功上她能壓得住他,宋嗣良……似乎也真的痴迷薇兒——還有他的卓姐姐。」
「卓姐姐?」他想到大娘提過甚麼舊緣,便連聲追問,「他又是如何認識卓姐的?」
「陳卓打小就常去她生父宋公處習醫理藥性。宋公於宋侍郎一家有再造之恩,他在外地遊學為官之時,沒有將母親接到身邊,老夫人便一直托居在宋公府中。」
那時宋三郎在族中備受欺凌,常逃回祖母處躲避,陳卓見他可憐樣兒,便常留他吃一盞熱羹,送他幾件衣裳和用品。
那孩子那時是真心敬她愛她,口口聲聲「卓姐姐」
「再後來成了混世魔王,心裡一直懷著對陳卓的感恩,想娶她,可陳卓和他只有涓滴之恩,躲他都來不及,怎敢應他?薇兒倒是對他瞭解得更多,在他們師父那裡,兩人有數日相處。」
「宋家之前便虧欠了宋侍郎母子,好歹他也是中了狀元,在朝中再不得勢,也是家族中難得的官場資源,為何不好好補救,還繼續欺負他的骨血?」
「原本是想補救來著,當知貢舉的時候,宋家家主不是讓他妻子傳了他的骨血了嗎?但宋侍郎似乎一直念記著之前的舊帳,對宋家一直愛搭不理的,不止公事公辦,還不讓宋家做這個、做那個的,後來在朝中又失勢多年,當了一個京畿路勸農官,既無衙署,亦無屬員,還不如一個九品縣丞有實權——誰成想他一起復,便做了那麼大的官!」
李晉霄緩緩將臉埋入掌心想了很久,最終得出一個結論:宋嗣良一定會毀了這姐妹倆!
「對了,方才那夏管事是怎麼回事?不過一個下人,怎敢用那種陰損腔調對主子說話?」方才那一幕又浮上心頭,李晉霄仍是氣惱難平。
晚雪聞言先是一怔,隨即唇角輕揚:「相公不必與那老貨一般見識,沒的污了自己的身份。況且……他可算不得尋常僕役,聽說有些特殊能耐,要不怎麼成了老爺身邊最得用的心腹?我來府上也不久,也不是很瞭解。」
說到這裡,晚雪放輕了聲音:「府里年輕婦人,但凡被他瞧上的,鮮有能躲過的……人是荒唐了些,莫說我,便是十娘那般最難勾搭的,最後也被他生吞活剝地吃了,現在竟是天天霸著她不鬆手呢!」
李晉霄聞言不由得吃起了飛醋。
「我只與你說一樁:他每月領的工錢,比府里正頭娘子們的月例還多出三倍不止——他在老爺心中的分量,便可知了。」
李晉霄聽罷更覺離奇,蹙眉搖了搖頭。
晚雪假意低頭尋起針線,不想讓晉霄看到頰邊的淡淡紅暈:「我和你實話實說吧,他早先也打過我的主意。若非自成婚以來,老爺夜夜皆在我房中,我只怕……也難躲過他那些手段。」
之後又提及她的初戀鄭瑜軒:「還有一事,我一直沒告訴你,鄭郎的母親,是賤民。往後你若提攜他,他的賤籍怕會招人閒話。」
「賤籍又如何——等等,他既是賤籍,怎能考取秀才功名?我還一直以為你和你家人都很厭惡賤民。」
晚雪紅著臉打斷他的話:「縣學惜才,替他遮掩身份應了州試。可再往上去,便是神仙也難伸手了。」
見李晉霄默然不語,陷入沈思,晚雪不再多話,悄然退出忙自己的事去了。
不多時,凝彤尋上了門。
沒有穿新婦的大紅衣服,一身素裙襯得她如雨中梨花,手中拎著一個小錦囊,推門時先斂衽賠罪:「凝彤思慮不周……」話未說完,眼圈已微微泛紅。
她就那麼楚楚立在門邊,睫毛上沾著細碎水光,像是不明白,昨兒還立誓要愛她一生的人,忽然就對她擲出了那樣冷的刀子。
昨日舊歡如夢之時,她的青絲松松輓作垂鬟分梢髻,而今卻已梳起婦人的發式——一髻「垂雲」低低傾在頸後,梳得卻有些匆忙了:髻心微偏,只一根素銀簪斜斜貫住,像潦草走個過場便罷。
幾縷未攏進的發絲軟軟垂在耳畔,隨她細微的呼吸輕輕顫著。
唯有鬢邊那支蝶戀花金釵,穩穩簪於垂雲之間,在素淨中閃動一點舊日情誼的微光。
李晉霄目光觸到這發髻的剎那,心口猛地一緊,徬彿被甚麼無形的手攥住了。
他倏地別開臉,胸膛間漫開一片酸澀的涼意。
是了,這發髻便是最沈默的宣告——她已不再是完璧之身,而是他人明媒正娶的妻了。
「相公……」凝彤見李晉霄打量她一眼,旋即扭過臉去,聲氣更怯,「是不是妾身哪裡……」
李晉霄也無從解釋方才那股無名之火,只得將她請進屋中,將一切歸咎於薇兒婚事帶來的煩悶,請她勿要介懷。
一想到那淫虐狠毒的惡霸,他心頭便如壓沈石:那般禽獸,新婚那五日……
你將如何熬過去?
薇兒曾說:「初見驚鴻喜欲狂」。
薇兒也說:「歡喜得緊了」。
薇兒更說:「我下輩子也是你了」。
可薇兒終究要成為別人的新娘了……
他還以為,自己將是給薇兒輓髻插笄的男子,沒想到這一生,再無這個福份了!
大娘的叮囑猶在耳畔:若真想握住薇兒整顆心,便不能在她最徬徨時添堵下絆。
思及此,他唇邊不由得浮起一絲苦笑——難不成,我還要勸她去全盤承受那畜生的蹂躪?
殺了他?念頭一閃便被壓下。十娘說得在理:你抬腳一走了之,陳宋兩家便是不死不休之局。
凝彤見他只是淡淡一笑,隨即冷著臉轉身望向窗外,整個人霎時怔在原地——她想岔了。
她將李晉霄方才的氣話、此刻的陰沈、那份客氣而疏離的態度,與昨日自己待他的種種牽連到一起,以為晉霄跟她又起了生份,情意疏淡,心底有了大怨毒。
定是昨日自己逼他太甚,搞甚麼主奴之約,還讓他永遠不得在自己體內出一次……昨日的舊歡如夢,從頭到尾,都太傷人心,自己這是弄巧成拙了。
一時間她又是愧疚又是驚惶:晉霄待她實在無可挑剔,從未自己的椒風妒之症而輕看她半分——自己竟為那三萬金銖,生了拿捏他的心思!
她後悔得腸子都青了,從後面摟著他:「待回青雲門之後,你便是我的天!」
李晉霄哪裡知道她心中波瀾,一直在想著怎麼應對這個惡霸,只隨口應了一聲。
凝彤見李晉霄反應如此冷淡,竟嚇得嘴唇都哆嗦起來,死死抱住了他的腰:
「你本來就有梅核郁積症,若是把你氣壞了,我真是九死莫贖、要天誅地滅了。我實不該讓你過來——」
李晉霄也沒太當回事:「你新婚大喜才兩日,與你夫君纏綿極致,不出門不下床也很正常,哈哈……」
凝彤聽得此話只覺全是暗諷,竟有些站不直了:「相公,捫心自問:我把最珍貴的一切,都獻給陳琪那種完全不搭界的人,卻對最愛自己的青梅竹馬處處設限,究竟有幾分是為遵循禮俗,幾分是沈溺肉慾,又有幾分,是……是想將你控在掌心!」
聽到此時,李晉霄還沒覺出異樣,只柔聲說道:「兩人怎麼歡喜便怎麼來。」
「我現在想想,竟覺得自己像是中了邪!與他人交歡之後,還對你用上那令人生不如死的「蝕魂癢骨指」——」
「哈哈,「蝕魂癢骨指」,我還真是要謝謝你呢——」李晉霄轉過身才察覺她臉色慘白,忙問:「夏管事那老貨跟你都胡謅了甚麼?」
凝彤一聽到他竟說出「謝謝」,一陣天旋地轉,肝膽俱顫,噗通跪地:「他只說你發了些牢騷,說讓我過來看看你。晉霄,你是不是恨極了我?我還逼你一生不得在我裡頭快活——那種話只是床上情趣之語,莫說一生,連一年、一月也管不住啊!我只是……」
她羞慚地捂著臉,淚水從指縫里往外溢,「我只是想教你時時惦記我身子……」
李晉霄趕緊握住她冰冷的小手,知道她的誤會大了,看著自己青梅竹馬如此不顧顏面的自我剖析,又是心疼又是憐愛,一把拉起凝彤入懷,大聲說道:「凝彤,你與我可是「心連心」的,我若是天天這樣折騰你,我還是人嗎?!」
凝彤猶自不信,在淚光婆娑中顫聲道:「你真的不生氣?……那你剛才為何發笑?你怎會說謝謝……」
此事李晉霄還沒有想得太周全,也不便多解釋,只道:「你連我的梅核郁氣症這種根本談上是病症的小事都時時記掛在心,想著給我買藥,為我尋方子,對你夫君,連那要人命的毒癮都渾不在意,我當然知道我自己在你心裡的地位!咱倆這麼多年了,不說別的,你一天不和我聊上一筐子話都覺得難受——這才是真情意!」
一句話說得凝彤就落了淚:「我又不與他一生一世,閩西種種,一旦離開,便徹底翻過去了!等與你成親,再與你接了那並蒂鎖心咒,從此我的世界只你一人!」
李晉霄忙掏出帕子給她拭淚:「你不知道,我確實是很煩躁!宋家三郎非旦性淫,還有各種作踐人的奇怪手段。你說,我該怎麼辦?」
凝彤辨他臉色不似作偽,這顆心終於回到腔子里,一面拭著淚痕,一面拍著胸脯:「我偷偷宰了他不就完了?本姑娘手上都八九條人命了,再多一條不過和殺豬一般!」
「為民除害當然簡單,怕後面牽涉太多……」
李晉霄苦笑一聲,揉了揉眉心,心中鬱悶無法傾訴。
凝彤心知陳薇那種美人胎子,正是最招人的水嫩嫩的年紀,又必與晉霄性情相投,再加上一見鍾情的熱乎勁兒,這一關他肯定過得很難。
「相公,那我只能這麼勸你:婚姻大事本是父母之命,陳家在這事上,並不虧欠你甚麼,人家是給你指了婚,可也是按律法找平夫,行事都循著章程。你同意就同意,不同意就直說——看來,你必有不能反對的緣由。」她不得不正面勸解。
這番話句句在理,李晉霄又是一聲長嘆。
「我也聽陳府的人說了,薇兒的平夫荼毒鄉里,為禍四方,為人十分陰毒,薇兒雖然小,卻有一幅詩劍天涯的義膽,有一顆婉轉玲瓏的心竅,這樣的混賬,最多只是讓薇兒床上受用,床下兩人還是各行其道。聽說兩人之間還曾有舊仇,平婚佳期又只有五天時間,小兩口不打起來,就算燒高香了!」
李晉霄不想再說此事了,給凝彤撣完裙裾上的泥土,越思越生氣,發狠道:
「那個姓夏的混賬行子竟然如此張狂混賬!剛才是不是還添油加醋了?看我怎麼收拾他!」
「他早上挨了頓揍,心裡肯定不爽。」
凝彤有點心虛地瞟他一眼。
「看他今天鼻青臉腫的,是怎麼了?」
「還不是為寶珠報仇之事,他的安排不妥當不仔細,這才讓人發現首尾,連累上五女。夫君恨極了他,今天一早命人捆著,親自下手毒打一頓。夫君還說,從今天開始,要連捧他十天,把他的人頭揍成豬頭,直至薇兒平婚佳期結束為止。」
李晉霄幸災樂禍地笑道:「活該!」
凝彤緊張得手心都出汗了,強笑道:「夫君讓他陪著你應對那宋家子,若是那魔頭有甚麼折磨人的伎倆,一概由這老鬼代受!上次宋家子上門提前,也是他出面招待的。」
李晉霄又開始盤算如何應對宋嗣良,突然想起晚雪的提醒,隨口問了一句:
「那老貨沒打你的主意吧?晚雪說他是色中餓鬼,你要小心此人。」
「哈!那般醃臢潑才,借他十個膽子!」她愈發不敢看晉霄的眼神,語氣倒是凶巴巴的:「這老鬼對上不尊,對下刻薄,你對他不要有半分客氣!」
晉霄若對他不客氣,他會不會對自己更「不客氣」一些?
凝彤心頭突突跳得厲害,忙佯裝給李晉霄倒茶,訕訕背過身去。
晉霄起身之後坐在椅子上,側首望向窗外若有所思。天光透過窗格,在他清雋的側臉上切出明暗交織的淡影。
看著他淡色的唇抿成一條隱忍的直線,一股尖銳的疼猛然從心口竄起,她見過他太多模樣——兒時爬樹摔疼了卻硬憋著淚的倔強,少年時習武後汗濕鬢角卻目光灼亮的意氣,乃至後來偶爾望向她時,眼底那抹只有她能懂的溫柔。
可獨獨不曾見過他這樣,像一盞被風吹得明明滅滅的燈,光還在,魂卻徬彿散在了看不見的暗處。
她不想他這般消沈,解開隨身的錦囊,將裡頭一件未完工的織物輕輕抖開——紺青的底子上,已隱隱透出櫻草色回紋。
「瞧瞧這個,」她移步到他身側的凳子上坐下,肩臂自然而然地輕偎著他,
「我跟你六娘學的「暖雲巾」,給你織的,織了半個月呢!再有三五日便好了。」
李晉霄果真一怔,抬眼細看:「你?……竟會這個?」
他難以想象慣常活潑如鶯鳥的她,能靜坐如繡娘。
「我學了半天就學會了,這個叫「挑織」,你看。」凝彤索性取出竹針與絲線,就著光,手指靈巧地勾起紺青絲線,交錯、穿梭,動作已頗為流暢。
「用的是閩西上好的輕容紗。織成了貼在肌膚上,又輕又暖,冬日里護著心口,最能養氣。」
「起先是傷著腿不能下床,無聊打發辰光,後來,後來覺著,這就像妻子給相公織……」
她突然收住了口,嘻嘻向他一笑:「我現在是陳琪的妻子,你是我尊夫大人,可我和你要做一生一世的夫妻!你看,這方勝紋好看麼?這巾子上的方勝紋,一環扣著一環,就像我同你——」
李晉霄沒有立刻看紋樣,他熾熱的目光落在她澄澈如水晶般的眸子上良久,這數日以來第一次開口叫她名字,聲音有些啞:「凝彤,你對我的心,我都知道!」
凝彤穿著那身素裙,立在光影里,依舊如雨中梨花般清冽,聲音輕而清,如同玉珠輕叩:「夫君說你很愛我,他不及你……他說他只是喜好我的容貌。」
說話時她微微仰著臉。
那張臉依舊是飽滿而流暢的鵝蛋形,五官緊湊地排在黃金比例之間,下巴收斂得含蓄優雅。
唯一洩露情緒的,是她那微微下垂的嘴角——那點天生的倔強,此刻卻透著一股說不清的委屈與期盼。
她耳畔那縷散髮隨著呼吸輕顫,徬彿連發絲都在訴說:在十二娘的名分之下,她的眉眼、她的心意、她未來長長的一生,早都刻上了李晉霄的名字。
李晉霄望著她,忽然傾身,一個溫熱的吻落在她的額角——像在確認一件失而復得的珍寶。
凝彤整個人微微一顫,手裡那方未織完的暖雲巾無聲滑落膝上。
她卻顧不上撿,忽然伸手環住他的脖頸,踮起腳,將自己清潤的唇主動印了上去。
這個吻起初帶著些許試探,隨即化為洶湧的纏綿。
她能嘗到他唇間淡淡的苦茶氣息,他也觸到她齒間輕顫的悸動,那支蝶戀花金釵斜斜欲墜,素銀簪子不知何時已滑落在地,可誰也沒有停下——徬彿此刻所有的禮儀、名分、等待都褪去了,只剩下這個吻,和吻里那個早在童年就已注定、不久後終將名正言順成為他妻子的她。
許久,她才微微退開些,額頭抵著他的額頭,睫毛上還沾著細碎的水光,不知是先前殘留的淚意,還是此刻情動的氤氳:「等我回到京都,我們就成婚。」
「你若是想把洞房設在枕霞別業,也沒有問題,那裡一直都有下人打點著。」
「我真等不及想看看了。在這裡呆一個月實在太久,況且我已經修成「鳳引一啼」了。」
「半個月之內吧,我還另有事務,到時你和皇城司的察子們一同返回,等你回到青雲門,我第一時間領你去看那宅子,」李晉霄終於下了決心,低聲說道:
「凝彤,我還真要讓你幫個忙。」
一聽他喚自己的名字,凝彤眉眼頓時亮了起來:「刀山火海,我也絕不遲疑!」
李晉霄張了張口,話到嘴邊卻又遲疑,末了只道還需與她夫君商議。
凝彤唇角漾開盈盈笑意:「你凡事多與他商量便是。若有說不通的……我夜裡自會吹枕邊風。若連我也不聽——」
她眼波輕轉,軟聲中帶上一絲嬌嗔,「我便不讓他上床。你且想事吧,我在這兒陪著你。」
李晉霄心頭微微一抽——是該好生修習心力了!
怎的連這般平常一句話,都叫他……他悄悄瞥了凝彤一眼:反正她已經失身了,往後或可讓她幫著磨煉磨煉。
凝彤乖巧地挨著他身側坐下,拿出編織了一多半的暖雲巾,安靜地織了起來。
屋內這般靜,靜得能聽見彼此細微的呼吸聲,與她自己逐漸清晰起來的心跳——那心跳的節奏,不知何時,已悄悄與昨日傍晚的某個節拍重合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