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我不得不輕聲提醒道:「凝彤,這是他心愛之人的遺物!」
「大家都把我當寶珠,他也把我當寶珠,那我便是寶珠!寶珠的東西,我、我為甚麼不可以帶走!」凝彤一時著惱,再沒了剛才的端莊矜持。
看到我的表情,她馬上改了口,拍著胸膛,「我一個天山派女弟子,名門正派出身,又是堂堂從八品宣節副尉,會貪這點小便宜嗎?!」
見她這般虛張聲勢的模樣,我心中頓時瞭然,指尖輕輕撫過她發間珠釵,聲音放得極柔:「將來我娶你時,要給你的頭面比這好上百倍!」
她有些不耐煩,語調也提高了許多:「我將來嫁你時,就用這套頭面,沒必要再花冤枉錢!用完了,再賣掉那顆' 海墟龍睛' ,我們便可在京都二廂之內買一幢宅院了!」
「此事萬萬不可!」如果讓老地主覺得我們竟是圖這顆「海墟龍睛」,我可真得沒臉見他了。
再說,用死人頭面本身就是不吉利的事情,老地主那邪物這般行事,已經突破我想象力了,萬萬沒想到凝彤也不介意——或者說,正中她下懷?
她惱羞成怒,指尖戳著我額頭,「你怎麼這麼不開竅!他是土豪,家裡有礦!還是雲青銅礦!這頭面才算甚麼,他再打一幅便是了,可我半年的青春……」
「你沒與你夫君聊過雲青銅的事吧?」我立刻打斷了她的話,心裡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我是提了一嘴,可這有甚麼問題嗎?我一早就知道他有礦啊!」
她雙手一攤,朝我翻了個白眼。
「午間他來瞧我上妝,跟我說了刺殺之事後,我們夫妻又聊了會天,我從他的話中聽出來,他確實有求於你,」她挺直腰板,理直氣壯道,「我便跟他隨口打聽了一下雲青銅生意如何——我統共就提了這麼一嘴!」
「他只說這麼一句?」我狐疑地盯著她。
「我和他是夫妻,你方是外人!我們夫妻聊甚麼,用得著你管嗎?」
她凶巴巴地向我嚷嚷了一句。
老地主應該不會和她說太多,我盯著她的眼睛,耐著性子繼續追問:「那你夫君是如何回的?」
她雙臂交疊,小臉緊繃,半晌才不情不願地嘟囔:「他說你要幫陳家一個大忙,若是幫成了,將來想感謝你,當如何行事?我就說,我相公——就是你,一向臉皮嫩,這些小事一向都是由我來操持主理,江湖不是打打殺殺,而是那個……互幫互助!」
一聽她最後這句底氣明顯不足的「互幫互助」,我氣得眼前一黑,竟是甚麼也說不出來了!
「相公,你到底要幫他做甚麼?」她沒發現我的異樣,抱著我胳膊輕晃,聲音甜得發膩。
我憋得臉通紅,又不想現在跟她發作,一言不吭:凝彤原來只是小財迷,現在過頭了!
凝彤看我寒著臉一聲不吭,吐吐丁香小舌,低聲下氣地向我認錯:「以後不這樣了,好不好?」
我一時頭疼欲裂,盤算著得早些將家底透些給她,免得日後丟人現眼。
恰在此時,凝彤又打了個輕嚏,抽出帕子,指尖輕點鼻尖,帶著幾分赧然淺笑道:「昨兒沐浴後沒擦乾身子……偏生夫君又說了好些撩人的情話,弄得人渾身滾燙。他後來……還試了個新花樣,含著梅子酒咬我的……乳頭,那滋味,說不出的刺激……」
她抬眼覷了覷我的臉色,「歡情濃時太過忘形,想是著了涼。如今我說這些話,你總該習慣些了吧?」
我眼角狠狠一抽,終究沒忍住,澀聲問道:「他……都同你說了些甚麼情話?」
「情話」二字如針尖刺入耳膜。她一再踐踏我的底線,一股深重的無力感裹挾著沮喪瞬間攫住了我。
「夫妻間的私房話,哪能說給你這外人聽?」她嗔怪地瞥我一眼,隨即又帶出幾分追憶的甜蜜,「我從前最愛聽他講故事了!腿傷未愈那些日子,他天天來陪我,聊見聞,說感悟……我便是在那時,將一顆心徹底交付了他!」
見我如霜打秋草般蔫了下去,她忽地「噗嗤」一笑,雙臂舒展,整個人向後仰倒在拔步床上。迷離的目光投向床頂,雙頰是一片醉人的酡紅。
「是真的呢……」她的聲音輕飄如羽毛,帶著夢幻般的囈語,「每回夫君喚我' 寶珠' 時,心頭便湧起一股子又酸又甜的滋味——」
她猛地坐起身,一把攥住我的手,雙眸灼灼發亮,「他親我的時候,快活得像是魂兒都要飄起來!徬彿我真成了寶珠!等我離開這兒時,帶上幾件寶珠的體己物件兒,時時念著那苦命的女子,也算全了我對他的這份情意……」
「周凝彤!」我厲聲斷喝,氣得額角青筋直跳,「那頭面你想都別想!」
電光石火間,我終於徹悟!
怪不得她說「敗了他的興,我會和你拼命的!」能讓凝彤豁出命去的,從來只有一件——銀錢!
她對老地主的情份里摻雜了太多亂七八遭的東西了,比如寶珠留下的這副價值連城的頭面。
元冬曾不止一次在我枕邊低語,憂心忡忡地提起:凝彤向她借錢的次數遠比念蕾頻繁,且樁樁件件都是有借無還,偏偏她又拉不下臉去催討……
凝彤被我這般連名帶姓的厲喝,驚得上身往後一歪,雙眼頓時蒙上一層霧氣,泫然欲泣,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最終只是咬著下唇賭氣般地扭過身去。
我沒有辦法,只好哄她:「十二娘,今天是你大喜日子,不能生氣!我告訴你,咱們家在京都有宅子,還不止一處,……」
「別胡扯了!」她帶著哭音不耐煩地一擺手,恰巧打在我臉上,「還都是帶大理石浴缸銅火爐的豪宅,皇宮王府都沒有的呢!」
此時我一陣無名火起,再也忍耐不住,站起身來,向她冷笑一聲:「你想要就要吧,從此你我之間再無干系,十二娘!」抬腳就要走。
凝彤看我真得動怒了,嚇得花顏失色,猛地撲過來,死死抱緊了我,聲音都抖起來了:「我錯了,我錯了!我再也不貪人家東西了!你可別……」
看她嚇得小臉慘白,嘴一咧,馬上就要大放悲聲的樣子,心裡一軟:「別哭了,我要幫他辦的事情很重要,你不能插手!」
我剛才的舉動真得嚇著她了,她含著淚,胡亂點頭應著:「你真嚇死我了……你說甚麼我都聽你的!可你再不能說甚麼' 沒有干系' 的話了!咱倆可是心連心的,你若不愛我了,我就是活死人了!」
又忙不迭地從袖中取出一個纏枝牡丹紋的錦囊遞給我:「我這次外出辦差,還掙了點小錢,喏,這是我所有的積蓄,一共有三十五金銖四十三銀銖呢!都給你!」
說罷還朝我擠出一個比哭還慘的笑容。
「你攢這點積蓄太不容易了,自己留著花,給我幹嗎!」
三十五金銖,這可不是一點小錢,天知道她辦差時怎麼掙得錢!
我攥緊尚帶著她體溫的繡囊,後悔自己疑心太重了,這輕飄飄的錦囊比甚麼山盟海誓都要來得珍貴——要知道,銀錢可是周凝彤的命啊!
沒想到她時常向我打秋風,還真存下不少私房!
她獻寶似的將錦囊硬塞進我掌心:「我就不要那顆寶珠了!咱們自己賺錢,三百金銖的宅子,已有十分之一的底子了!」拿帕子輕輕拭了一下眼角,又翹著蘭花指從錦囊中拈出兩枚銀銖,怯生生地在我眼前晃了晃:「我買水粉!」
「這本就是你自己的積蓄……」她這番舉動讓我差點樂出聲來。
「呆子,我的命都是你的!」她呢聲說道。
窗外斜陽正好灑在她臉上,那雙杏眼裡的柔情,竟比春水還要溫柔三分。
我突然想起一樁小事:「你走的時候元冬剛來沒多久,我讓她管錢,她那時與你尚不熟,以後我跟她說一聲,你借的錢都不用還。」
「真的?!」凝彤頓時喜笑顏開,在我臉上輕啄一下:「念蕾跟她借錢,她爽快得很。這丫頭好像缺根筋,沒搞清楚,我和煙兒才是你真正的青梅竹馬!其實,你的私房錢由來我管才好,你知道我是最省錢的。」
凝彤雖然是個小財迷,其實是最精打細算的,買一盒「俏丫環」牌桃花鉛粉都要砍半天價,第一次與我約會時花了八十文錢買的那雙「綺羅坊」錦繡花月鞋,再沒見她穿過。
「這個……將來再說吧。」
那點錢放在元冬手上,師父還能借出來,要是放在凝彤手上,師父別說借錢了,她能捏著那一沓子借條把師父追到天涯海角!
外面的鼓樂聲越來越大,我再次催促她:「那我們商量下' 襄緣儀' 的事?」
「不急,那事幾句話就說完了……」她猶豫良久,垂下頭:「我這般貪財,你是不是瞧不起我了?」
我輕輕拍拍她的背:「怎麼會呢?都是些小事,千萬別壞了你的心情!」、凝彤又拉著我重新坐回床上,依偎在我懷裡,握住我的手,輕輕貼上她柔滑的臉頰。
肌膚相觸之處,似有溫玉生香,讓人不忍抽離。
檐角一隻青鳥倏然掠過,驚起幾片碎瓦。
「這半年來……」她的聲音輕得像飄落的柳絮,「每見飛鳥掠過雲端,總想托它捎句話給你;偶遇路人背影相似,便忍不住……」話音漸低,終至無聲。
我見她長睫低垂,在眼下投出一片陰翳,眸中似有萬千情緒翻湧。
「怎麼了?」
她強擠出一絲笑意:「夏至都過了,這時間過得可真慢,多半天太陽也沒怎麼挪窩。」
我故作輕鬆地打趣:「是不是新娘子等那閨房樂事等得心焦了?」
「你的梅核郁氣症怎麼樣了?」
「還是老樣子,每每思慮過重時,咽喉中的堵塞感便更強,不過一直都未影響進食。」這是我打小的老毛病,只有煙兒和她知道。
「我天慶府遇到一個女神醫,她有一副方子,我仔細看了,比那半夏厚朴湯強,我抄了下來,你還是要學會心境調攝。還有你的不寐症,老是缺覺可是不行……那女神醫告訴我,子午覺極重要,在沙嶼城我給你買了一些交泰丸,治療螢惑不寐症很有奇效,可惜這次從龍演逃命的時候丟了一多半。」
凝彤說到此處,話音漸漸低了下去,方才談及藥方時的關切神色悄然褪去,轉而浮起一層隱隱的不安,一雙纖手無意識地反復摩挲著裙裾,指尖微微發顫,徬彿正與某種難以啓齒的隱秘激烈掙扎。
她幾次抬眸望向我,唇瓣輕啓,卻終究化作無聲的嘆息。空氣徬彿隨之凝滯,只余她愈發急促的呼吸聲。
最終,她似下定了決心,用幾乎微不可聞的聲音艱難地吐出半句:「有件事……我原本……是打算要瞞你一輩子的……」
瞞我一輩子?這可不是尋常之話!
我們穿越回來之前她可只說了輪根鎖之事,我緊張起來:「你說。」
她捂著臉,從指里逸出斷續的聲音:「我有個羞於啓齒的隱疾,是……治不好的那種絕症!你方才說我貪財,我怕你厭棄我,可若是告訴你真相,你肯定不會再娶我——」
說到此處,她突然失控,也顧不得新嫁娘妝容了,伏在繡枕上失聲嚎啕痛哭!
第一次看她如此絕望嚎啕,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我驚得渾身一顫,連忙將她單薄的身子緊緊摟入懷中,拍著她顫抖的背脊:「到底甚麼隱疾?你別嚇我,先說出給我聽!」
「嗚……這是絕症,上千年都沒有治好過的!」
她在哭泣的間歇中含糊不清地吐出幾個字。
「甚麼?你、你是說——你有?不會的!絕不會!」
我隱隱猜到了甚麼,卻不敢相信,雙臂緊緊抱住她顫抖的身子。
她死死攥住我的手腕,纖弱的指節都泛了白,從緊咬的牙關中擠出來一句話:「是!我……我有椒風妒!……你捨了我吧!」
說完此話,她整個人就像被抽了脊骨般癱軟下去。
「甚麼?!這不可能!」
我如遭雷擊,第一時間卻是惶然地看向窗外,又側耳傾聽門口是否有人偷聽——這世間只有男子善妒,女子從不妒忌,唯有一類特例:患椒風妒女子!
此病民間又喚作椒瘋妒,女子一旦患上,比男子還善妒吃醋!
發作之時,只要看到自己相公和別的女子——哪怕是合法的妻室親吻、愛撫或同房,便狀似癲狂:輕則指桑罵槐,摔鏡撕衣;重則持剪絞發,嚷嚷著要出家為尼!
女兒家若沾上這等惡疾,唯有終身不嫁。
因為一旦嫁了人,再因爭風吃醋發作,必會讓神通廣大的「黑衣使者」知曉,然後便被他們強行送進椒風妒院,一輩子關到死!
某種程度上,正是那群令人聞風喪膽的「黑衣使者」,才讓椒風妒成為世間第一髒病的代名詞。
他們裝束怪異至極:玄色短褂、雪白立領、漆黑緞帶結,梳著怪異短髮,身法簡直匪夷所思——行走箭雨如履平地,暗器高手擲出的飛蝗石、透骨釘,在他們隨意轉身低頭間紛紛落空。
哪家一旦有妒婦被鄰里得知,說不好某個夜晚便會有黑衣使者憑空現身,將她一條繩索捆走,送到椒風妒院。
椒風妒院青磚高牆枯藤爬,朱漆鐵門終日鎖,是女子的活墳場!
此暗症既不能根除,還是烈性傳染病!
一等富裕良善人家,有八九個娘子也很常見。可只要一人患疾,病氣便不知不覺過給他人,最後全家娘子日日爭風吃醋!
起初是細小齟齬計較綢緞釵環,宴席上較勁座次,見面嘴熱心冷。
夜裡聞隔壁腳步聲便輾轉難眠,知相公宿別處便枯坐點燈至天明。
所以椒瘋妒民間口碑極差,患者眷屬皆痛苦不堪。
難怪凝彤會在這大喜之日跟我提到死啊、屍骨啊這種不吉利的話!
凝彤的淚水混著胭脂簌簌滾落,在臉上衝出蜿蜒的痕跡,聲音哽咽不成句:「我……我起初真不知染的是這等髒病!除了岳念蕾那' 綠茶精' ,你和煙兒、芳華如何親熱,我何曾嫉妒過半分!」
「你是怎麼得的?!你,沒有告訴旁人吧?」
我心臟都快跳出胸膛了。
自大商至新宋,千百年來朝野上下竟無一人能說清這黑衣使者究竟隸屬何司,聽命於誰。
這群人歷經千載不移其志,一心只對付椒風妒女子,可見……此病是多麼不招人待見!
師父曾私下告訴我,當朝聖上在奪嫡登基當夜,連龍袍都未及換,便直奔大內密檔庫翻查此衙門的記載!
至於聖上查到了甚麼,師父卻不知道了。
同時,我也沒想到,凝彤竟對念蕾厭惡至此。
「綠茶精」一詞,乃開國大帝光雲太宗微服市井時所創,專指那些外示清霜之姿,內藏狐媚之術的未嫁女子。
看似不食煙火,偏教群雄折腰;口稱守心如玉,卻引裙下臣競相傾囊;最是那欲拒還迎的九曲心腸,能把七尺男兒揉作繞指柔,爭做裙下臣。
念蕾那雙眸子,確如清泉般澄澈見底,嘴角總含著一絲若有似無的靦腆笑意,配上那身素雅的書卷氣,任誰見了心頭都要泛起漣漪,覺得她對己有份特殊情意。
便是李若那等憨直之人,每見她的淺笑耳根也會泛紅。
人淡如菊的念蕾怎會是綠茶精?可我此時卻不敢為她辯解半分。
「這次在玉煙城辦差……」凝彤抬起淚眼婆娑的臉龐,眸中交織著痛苦與掙扎,「路過一處宅院,瞧見個少年為少女研墨……那一幕,猛地刺穿了我的心!霎時間,咱仨和那' 綠茶精' 的舊事翻湧上來,我腦子一熱,就衝進去把那對人兒給揍了一頓!……後來才知道他們是兄妹,給了他們一銀銖。」
「我們三人?研墨?哦!」我猛地一拍額頭,記憶深處一件舊事浮出水面:那日是煙兒芳辰,書房靜謐,念蕾臨帖習字,我在一旁為她研墨。
凝彤恰巧端著冰鎮梅子湯推門而入,一見此景,便要我即刻去練天嬌劍法,說是冀師姐的叮囑。
我看硯中墨汁已夠濃稠,剛欲起身,念蕾擱下毛筆,神色平靜地轉向凝彤:「天嬌劍法幾位師父教得零散,劍意未得真髓。依我看,倒不如讓他專注修習我傳授於他的內力心法,更能將參合掌的威力發揮出來。」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我點頭稱是,這本是實情。
凝彤卻掩嘴輕笑,眼波流轉間盡是戲謔:「家傳內功素來傳兒不傳女,七師妹為招個倒插門女婿,連祖訓都不顧了?」
念蕾恍若未聞,只將纖指輕輕搭在我腕上:「專心研墨!你往日研的墨,墨臭嗆人,浮沫輕佻,倒像是……」
她頓了頓,抬起眼皮似笑非笑地瞥了凝彤一眼,又柔聲細語地向我說道:「你看,墨錠需垂直徐轉,力道勻穩,要像我這般,磨出來的墨汁方有筋骨氣韻,落筆方能入木三分,經久不褪。」
她溫熱滑膩的掌心覆著我的手背緩緩示範,右臂與我緊貼在一起,隔著薄薄的衣衫,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肌膚的溫度與柔和的曲線。
我看著她額邊垂下來的一縷秀髮,心思一蕩。
凝彤的眼神突然變得尖銳,下頜微微抬起,嗤笑一聲:「七師妹下這般大本錢,就怕到頭來賠了夫人又折兵!」
念蕾眼皮未抬一下,唇角微揚:「我可比不上四師姐的' 本錢' ——皇城司的察子個個都曉得四師姐本錢最豐厚。」
凝彤不再多言,直接伸手抓住我胳膊:「快跟我練劍去!」
我看她如此堅決,猶豫了一下,念蕾清澈的目光在我臉上輕輕一繞,帶著點嗔意:「你這般心猿意馬,還是不要跟我理論雲麓府學' 守心論' 的是非了。」
「顧廷鈞有一句名言,你一定不知道,」我推開凝彤的手,有些不耐煩地對她說道:「傍晚我再去尋你練劍。」
凝彤只冷冷拋下一句「傍晚另有安排」,便扭身疾步離去,此後數日都對我冷淡疏遠。
這時我才憶起,正是念蕾說過「輕佻」!可她說的是墨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