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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黃果小說HUANGGUO REA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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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sharehersex · 貞心淫骨綠意簡 · 本章第 2 / 2 頁

「你進去吧!」臨轉身時,她朱唇微啓,無聲地送了個香吻。

陳老爺背著陽光端坐在太師椅上,肥碩的身軀壓得椅背吱呀作響,刺目的陽光將他油亮的頭皮照得泛出青白,這模樣突然與我記憶中的張寄濤重疊——那遼國老細作同樣頂著顆不似常人的碩大頭顱,同樣泛著令人作嘔的油光,同樣浮腫的眼袋,特別是那發達的嘴巴肌肉,說話時兩頰的咬肌如同活物般蠕動,兩個老貨都散髮著同樣令人不適的狂野蠻橫氣息。

只不過陳老爺的面色因常年養尊處優而紅潤得多,不像張寄濤那般透著將死之人的灰敗。

「契弟,昨夜睡得還好?」老地主陰陽怪氣地問我。

「還好,」我囁嚅了一下,本來也問問他昨夜睡得如何,但面子所致,此時竟羞於張口。

「你在十二娘身上試過那指法了?小兔崽子!」他突然低吼一聲,語氣中似有不甘。

「是,晚雪還要給我生孩子呢,老貨!」想起凝彤的移情別戀,我不由地恨恨瞪著他。

他哈哈一笑,向我指指邊上的椅子,示意我坐下,招呼外面的僕人上茶。

「你去看了寶珠的住處?」

「狻猊軍的令指揮使平時與你交往很密切,還是那日是突然到訪?今天我能否再問下當日的幾個見證者?我想去看一下茶房。」

「一年之中總會來拜見我幾次,」他有些不耐煩,「我視他為子侄,對他多有照顧,……更何況那日夏管事從頭到尾都在一側陪伴著他的親兵。」我沒有說話,站起身子,眼神固執地看著他。

他無奈地搖搖頭,帶著我去了茶房。

穿過「格物致知」匾下的月洞門,陳老爺拖著臃腫的身軀在前引路。

他那件松鶴紋的絳紫直裰被汗水浸透,後襟黏在腰間的贅肉上,每走一步都發出「沙沙」的摩擦聲。

我們繞過中庭那株盤根錯節的百年老榕,濃密的樹蔭下散落著幾個粗陶茶壺,壺嘴還冒著絲絲熱氣。

樹根處蹲著幾個歇晌的佃農,正用粗糙的手指捏著煙鍋子吞雲吐霧。

就在這當口,我竟瞧見兩個短褂打扮的長工,黝黑的手掌明目張膽地攥著八娘和九娘的柔荑,在去灶房的路上。

兩個娘子見了老爺也不慌張,只是歡快地跟他打個招呼,九娘在知道我的身份之後,還上來摸了一把我的臉:「小相公好嫩!好想吃上一口!」

「你要排在十二娘的後面!」老地主拍拍我的肩,「我這契弟發誓要當花魁男,夜資不能低於5 銀銖!」

此時正值晌午,三進大院處處飄著柴火飯香。

東廂房檐下掛著成串的乾辣椒和玉米棒子,幾個粗使丫頭正蹲在井台邊淘米,木盆撞擊青石的聲響混著她們的說笑。

還聽見騾子打響鼻的聲音,伴著車夫吁吁吆喝聲。

「候賢」茶房青磚小瓦,檐下懸著的銅鈴在風中叮噹作響。室內陳設雅致:

酸枝木交椅配著青瓷坐墊,門側還有一個小小的櫸木棋桌,上面殘留著未收的黑白子。

牆角銅爐里的香灰尚有餘溫。

東牆邊立著個紅漆多寶架,上頭擺著套天青釉茶具,最底層的抽屜半開著,露出半截麻繩。

北牆上嵌著一扇做工精巧的支摘窗——上半部是雕著纏枝紋的窗櫺,糊著半透明的輕容紗;下半部則是整塊可活動的楠木板,邊緣裝著銅制鉸鏈。

夏管事早已候在屋內。這個胖得像皮球一樣的老僕我們進來,立即躬身。

我走進屋子後,徑直奔向窗子處,伸手輕推窗板,鉸鏈發出「吱呀」聲響。

窗框底部有明顯的磨損痕跡,漆面已經脫落,露出淡黃色的原木——這扇窗顯然經常被人開合。

支起時,整扇窗能完全向上翻起,足夠一個成年男子彎腰進出。

「把當日情形再說一遍。」陳老爺坐在主位,肥短的手指敲擊著扶手,吩咐夏管事。

夏管事點點頭:「那日巳時三刻,令大人的兩位親兵隨老爺進府。老奴按例引他們到此歇息。」他說著指向東南角的茶案,「林副尉坐這兒,王都頭坐對面。

老奴一直陪著他們。」

「你是坐在甚麼位置?」我盯著他問,「一動也沒動過?」

「……我坐在那把交椅上,在屋子里陪他二人聊了一會兒,他們倆人呆著無聊,便開始下棋。中間茶場的林二過來找我說事,我在門口石凳上與他說了會話,然後就回屋了。」

我踱到棋桌前,坐在林校尉的位置上,讓夏管事坐到門口:「你和林二說了多久的話?」

「一刻鐘不到,可他二人一直在我的視線里。」我搖搖頭:「不對,你坐在門口,就只能看到林副尉。」這棋桌靠著牆,另一個人完全被牆檔住了。

「可我一直聽著他二人聊天,還能聽到落子之聲,我非常確定,他們沒出這屋子。」他走回屋子,指了一指窗戶。

「他們一邊下棋一邊聊天——一直在聊?」我坐在門內時,左肩對著門外。

他懶洋洋的,沒接我話。

「那你和我說說,他們都聊了甚麼?」我一字一句地問道。

夏管事一愣,臉色微變,摸著圓滾滾的下巴低頭想了一會兒:「後來便沒有再聊天,只是下棋,可是一直有落子之聲……」我請他拿一支鐵錘給我,然後伸出手摸棋桌底部,陳老爺見我這般舉動,呼吸聲頓時粗重起來。

夏管事很快便取來一支鐵錘。

我沈默片刻,再次問他:「你在門外看到林副尉下棋,他是不是這樣的姿式?」我用左胳膊肘壓著棋桌。

他臉色變得蒼白,微微點頭,抹了一把額頭的汗。

我讓他再次坐在門口的石凳上。

「你聽到的是這樣的落子之聲?」我用左肘壓著棋桌,右手持錘在桌底輕敲一下。

「是!」夏管事像被燙到般跳起來。

「您看這凹痕。」我將棋桌傾斜四十五度給陳老爺看:陽光照出十幾處輕微的凹陷。

陳老爺顫巍巍地站起身,布滿老人斑的手指顫抖著撫過那些凹痕,脖頸上的青筋如蚯蚓般根根暴起,眼珠子瞪得幾乎要脫出眼眶。

「這是為甚麼……」他粗重的喘息聲在茶房裡回蕩,喉間發出嗬嗬的聲響,「我待他……不薄啊……」

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硬擠出來的,帶著血淋淋的痛楚。

我等他稍稍平靜,伸手輕拍他汗濕的肩膀,能感覺到那肥厚的皮肉在劇烈顫抖。

「契兄,」我壓低聲音,「到你書房說話吧。」老地主在回去的路上,如同行屍走肉一般,神情萬念俱灰,嗒然若喪。

在他那間紫檀木香瀰漫的書房中,我注視著癱在太師椅上的老地主。

他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渾濁的眼睛里一片死寂,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著。

「你之前提過那姓林的莊頭,」我輕聲問道,「他家與狻猊軍可有瓜葛?」老地主毫無反應,徬彿連呼吸都停止了。

我又重復了一遍問題,他才如夢初醒般動了動嘴唇:「林莊頭好像有個兒子,明年就要從軍伍返鄉……」他斷斷續續地說著,每個字都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卸甲軍當是最好的去處……」

那條窄巷他當時沒有去查——因為夏管事的證言,再加上他對令指揮使的信任。現在事發已經四月有餘,再檢查意義不大。

我讓人添上茶水,親手端給這個可憐的老貨:「此事未必是私怨。」

「是不是私怨還有甚麼意義……」他臉皮抽搐了一下,突然詭異地笑出聲來,邊笑邊拍著書案,最後竟笑得泣淚橫流,「我好強了一輩子,最後竟保不住我最愛的女人……」

他乾嚎了數聲。

一個老僕無聲地推門進來,從多寶閣暗格中取出一個烏木小匣。匣中躺著一枚漆黑的藥丸,散髮著苦澀的香氣。

他竟然在吃「斷憂散」,這麼大的藥丸,是會要人命的!

陳老爺手指抖得幾乎拿不穩,就著茶水吞下藥丸,虛弱地揮了揮手:「我想一個人呆一會兒……把簾子拉上……」

那聲音輕得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來的,完全不像出自這個平日聲如洪鐘的老漢之口。

我在門外廊下用了午膳,書房裡一直很安靜。

約莫一個時辰後,老僕才引我重新入內。此時的陳老爺面色異常紅潤,瞳孔放大,眼中閃爍著病態的亮光——這是「斷憂散」服用過量的徵兆。

「少年人,」他的聲音突然變得異常清晰,「給老朽講講吧,為何不是私怨?」我把自己的分析娓娓道來:「在我所在的通縣,也接連發生數起此類案件,天慶府也有,閩西省也有,所以,必是同一股勢力所為。」

「契兄,容我先扯遠一點,' 赤腳軍' 之亂,距今不過七載,' 庚醜之變' ,血跡未乾,朝堂的明爭暗鬥遠未停止。」

我頓了頓,繼續道:「你昨日提到,元陽教是新宋的毒瘤,他們和朝廷有多處利益矛盾,' 肉身歡喜佈施賜緣令' 只是其中之一。今上早有整頓之意,但是否有人借這個機會,弄出一盆污水構陷聖上,也未可知。」我所說的這種可能性,其實也只是我內心一相情願的想法。

隆德皇帝應當是我的親生父親,兩次面聖,他給我的直覺不是那樣的人,更不會不顧身後之名,行此極端狠毒之策。

老地主皺著眉頭:「雖然老夫之所為,與掛' 肉身佈施' 直接新婚嘉禧,一樣都是正夫摘紅丸,可他們應該打擊元陽教啊,為甚麼要把黑手……哦,我明白了!」他輕輕一拍書案。

我點點頭:「不管何種情況,只要正夫摘元紅,便成為這股力量的打擊目標,以此來強調正夫大防,斷元陽教財路。」

「掛了元陽教肉身佈施,若想只與一個和尚行房,便要月月交錢。在我們西水縣城,一次要交200文錢。鄉下人交不起這個,他們只在城裡收。不錯,這確是元陽教的一大財源,」他深吸一口氣,徐徐地吐出來。

「說不好,是狻猊軍中有人假借聖意,以肅清元陽教為名,行構陷之實,刻意鬧得沸沸揚揚,好讓天下人以為是聖上授意,畢竟——」我略一遲疑,「聖上繼位後的兩大要務,其一便是根除元陽教。」

「你說得有理,新宋二十六朝,還沒有出過這樣的昏君……」他突然眯起渾濁的老眼,鬆弛的眼皮堆疊出層層褶皺:「你這般年紀,怎知朝堂秘辛……」話到一半突然頓住,「哦,對了,你還與晚雪說,你家與盛嘉親王府有世代交情!」

我從懷中取出奏遞院的腰牌,鎏金紋飾在掌心裡微微發燙。

指尖在冰涼的玉牌上停留片刻——這本該是一個月後才該現世的東西,但眼前這個掌握雲青銅秘術的鄉村老地主,值得我冒這個險。

「此物……還望契兄莫要聲張,連凝彤也不知道。」他粗短的手指接過腰牌,翻看了一會,又拉開窗簾,在陽光下仔細端詳,眼角神經質地抽動一下:「居然是他娘的正三品……怪不得老子屢試不中!奶奶的!」他遞還給我,嘴角扯出古怪的冷笑,「……那麼,小大人,可願為你家契兄主持公道?為我那苦命的十一娘討個說法?!」我輕聲道:「某年方十七,不過仗著祖蔭,才得授此虛職,我眼下能做的,」抬眼直視他猩紅的雙眼,「至多是阻止更多人受害。」窗外傳來丫鬟們嬉笑的聲音,襯得書房裡愈發寂靜。

他對我的回答顯然很不滿,撇撇嘴,譏諷道:「你這幅推脫的樣子還真像個官兒,哼哼,也罷,總算有個目標了!」

「契兄……」

「你說的話我都聽不懂……記著:你從未與我談論過此事!」他突然站起身,似乎已經下了決心,從牙齒里擠出一句話,「誰殺了寶珠,我總要和他討個說法的。」

他一面勒緊腰帶一面匆匆說道:「我這就動身去嶐山縣,那裡和西水縣都是這個令陽奇統領的卸甲軍,兩家苦主我都認識,再和他們碰一碰。若真是著落在這個姓令的身上,明日的洞房花燭夜,須得好好' 款待' 一下了。」此刻,他眼中迸射出的寒光讓我心頭一凜——那眼神與昨夜如出一轍,如同月下獨狼盯著獵物時泛著幽綠的眼眸,冷酷中帶著嗜血的瘋狂。

我站起身:「這' 斷憂散' ,契兄可曾想過戒斷?」此人有提煉雲青銅的秘方。

如今新宋全年雲青銅產量不過八九千兩,卻牽動著整個王朝的命脈。

若是有了他這個秘訣,說不好便是兩萬斤以上的產量翻番!

他緩緩抬起渾濁的雙眼,藥效讓瞳孔收縮成針尖大小:「小大人,你可知道?

老夫這副殘軀,」他拍拍自己的大肚腩,「全靠兩股精氣吊著:一是閨房之樂,二是……」突然攥緊拳頭,全身的骨節發出脆響,「血債血償!」香爐青煙在他癲狂的面容前扭曲成猙獰的鬼臉。

他與管家交待一番之後,便馬上開始行動。

為遮人耳目,陳老爺還特意換了裝束,套了件半舊的靛藍棉布直裰,摘下金玉腰帶,換了條尋常的褐色布帶松松系著,又戴了頂閩地最常見的寬檐竹笠,遮住了他的大禿瓢,從陳府的後門乘馬。

只有一個老僕在備馬,陳老爺那匹棗紅駿馬不安地踏著蹄子,似乎也感受到主人身上散髮的戾氣。

我猶豫片刻,還是上前一步:「契兄,你下午還要訂婚註冊……」我看他這樣子,有點兒摟不住火。

「哈哈哈——」他壓著嗓門獰笑,「老子若是年輕十歲,說不得便一把火燒了縣衙,扯旗造反了!還管他甚麼勞什子註冊!」笑聲里透著幾分癲狂,驚得牽馬的小廝連連後退。

「有沒有訂婚註冊一查便知,契兄!」

他一拍腦袋:「提醒的是!」然後扭臉喚老僕過來:「讓戶籍所那個姓武的來府上,只說老夫的腿受傷了,不便行動。」

我默然退後半步,卻見他突然招手:「過來。」那聲音竟出奇地溫和,「方才老夫不該責怪於你。」他肥厚的手掌重重拍在我肩上,「非親非故,你能為老夫理出頭緒,……這個人情太大了,」喉頭滾動幾下,「若真能證實是那幫畜生所為,」他俯身湊近,帶著斷憂散異香的氣息噴在我耳畔,「提煉雲青銅的秘方,老夫傾囊相授,往後如何行事,你憑良心便是。」

「你放心,我懂規矩。」

「大規矩你懂嗎?老兒有兩個兒子死在遼寇之手!」說罷猛地直起身子,臃腫的身軀竟靈活地翻上馬背。馬兒被他這一壓,不由得屈了屈膝。

「駕!」

隨著一聲暴喝,棗紅馬箭一般躥了出去。

我望著那個肥碩的身影在塵土中遠去,寬大的衣袍被風鼓起,活像一隻張牙舞爪的猛獸。

馬蹄聲漸遠,只余下門樓上驚魂未定的銅鈴還在叮噹作響。

在大太太那裡我又見到凝彤。她剛試完了把嫁衣和「月牙跟」,戶籍所的小吏便來了。

她在陳老爺眾多妻室眾星拱月般的簇擁下,執筆的指尖微微發顫,在朱砂印泥上蘸了又蘸,方才在婚書上落下娟秀的「周凝彤」三字。

然後便紅著臉向幾個陳老爺幾個娘子叫起姐姐妹妹來。

此時鶯聲燕語,群雌粥粥,一派喜慶。

十娘執起團扇掩唇笑道:「十二妹,再過幾日,我到你那裡陪你,你一個人受不了老爺的恩寵。」

「昨夜便聽到你叫了半宿,今夜不要折騰太晚,明日才是正經破身的日子呢!」九娘眼波流轉,忽而瞥向我,「老爺這位契弟可是你以前舊日相好?有讓他哭過嗎?」

陳老爺可能未和她們說我們之間的約定,所以她們才會這麼說話。

滿屋目光霎時聚在我身上。凝彤低垂螓首,輕聲道:「我與他說了老爺怎麼疼我的,今早上已經大哭一場了,」那嬌羞模樣說不出的惹人憐愛。

晚雪忍著笑,握緊我的手:「諸位姐姐,你們可憐可憐他吧,他現在看著自己的心上人打扮得那麼美,與老爺恩愛鴛鴦,比翼齊飛,自己別說親不得芳澤,還得叫她一聲十二娘。」

八娘肅容道:「明日喜宴上你若失態,壞了老爺興致,便是辜負了十二娘以前與你的情份!」

凝彤忙上前替我解圍:「八姐,他不至於不懂事的,明晚還要給我和老爺湊趣呢!是不是?」她向我擠擠眼,水潤的眸子映著喜燭的光芒。

「是,十二娘……」我望著她簪花戴彩的模樣,心裡又是一緊。

五娘一拍手:「差點忘了,' 同心解緣禮' !」十娘呀了一聲:「我和六姐都有的,只老爺納十二妹時太急,忘了這事!」她走到凝彤面前,手執一支點翠描金筆,掃了一下凝彤的眉梢,貼心地對她低聲說道:「我沒嫁老爺前有個相好的,當時不懂事,哭哭啼啼的,後來婚禮上循著這' 同心解緣禮' ,和他斷了舊情,行房時就完全不再掛記他,當晚洩得人事不省,對老爺死心踏地,婚後也不會有對不起老爺的想法!」又叮囑我:「你也要懂事理,畢竟她是人家的娘子了!明日你便送一件' 醉春霄' 黑色包臀情絲長襪,老爺最愛這個!」我向她強笑一下。

凝彤甜甜地笑著:「我聽十姐的!」

十娘解釋了一下這個「同心解緣禮」,是閩西此地獨有的風俗:新娘的平夫或舊情人需選一件最貼心的褻衣,用同心結仔細包好。

待到洞房花燭時,正夫親手解開同心結,為新婦換上這件衣裳行房,寓意「解緣結、續新歡」。

從此新娘前緣盡斷,只記今宵恩情。

這個「醉春霄」牌黑色包臀情絲長襪我是知道的,在京都、閩西、東南和東都等地是年輕婦人的最愛,遠看如墨雲裹玉,近觀則透出肌膚下淡青血脈的流動。

此襪以閩南特產的烏蠶絲織就,觸之如夜露拂過指尖。

那提臀緞面更見匠心:雙層透紗中夾著金絲勾勒的纏枝牡丹,將兩瓣雪臀托得如蜜桃將熟。

最妙是臀部採用「透玉綾」織法,在燭光下能清晰看見肌膚與羅襪接觸處壓出的淡粉痕,卻偏在日光下化作一團霧裡看花的柔光。

最精妙處當屬襪筒中段的「花穴」設計——在腿心處留有一指寬的縷空雲紋,邊緣繡著並蒂蓮暗紋。

行走時襪面便泛起漣漪般的肉光,若隱若現地透出雪腿香肌和私處的花瓣花穴。

情絲長襪的腳尖處是透氣網眼,腳心透出海棠般的血色,十根玉趾如初綻的蘭蔻,在網眼中若隱若現,足弓處透出海棠暈染般的血色,更襯得肌膚瑩潤似雪。

那腳尖微微蜷縮時,恰似羞怯的蓓蕾輕顫,偏又透著幾分欲拒還迎的風情,直教人看得垂涎欲滴。

「九姐,你那裡還有全新的嗎?老爺最愛看女子穿這個情趣襪了,又是十二妹舊日相好所送,一准不許她脫,寶貝直接就從那縷空處捅進去,一邊肏弄一邊摩挲玉腿,一邊享受奪人所愛的快活——你可不許傷心,有十二妹陪著你呢!再不行搭上九娘……」十娘問九娘。

九娘的身子已經快貼到我懷裡了:「還有兩雙,全給十二妹吧!」凝彤聽了臉上的紅暈已經濃得化不開了,眼神嬌羞地瞟著我。

大太太卻向眾女使了個眼色:「人家原本是幫咱們家忙的,不想十二娘是真愛老爺,非要老爺採她的元紅,這算是紅杏出牆的佳話呢!」凝彤突然說:「大姐,他現在可不是我甚麼人,契弟,你得再當眾叫我一聲' 十二娘' ,不想讓別人誤會我們,若不然,明晚我和老爺不給你甜頭!」我已經不知道她是怎麼樣的了,壓著快要跳出胸膛的心臟和越來越亢奮的獻妻欲念,悶聲悶氣地叫了一聲:「十二娘!」

「快哭了!」不知誰竊笑,引得眾人又是一陣哄笑。

凝彤偏著頭打量我一下,笑著向陳老爺的十幾個娘子點頭示意一下,拉著我走到另一間屋子,反手合上門扉。

她緊緊握著我的手,聲音帶著微微的顫意:「我只怕他摘了我的元紅之後,死皮賴臉,非要探進去肏弄幾次,萬一是這樣……你就只當是平婚可好?」

我繃著臉,甩開她的手。我如果不穿越回來,她的壽命又只有18年……我只是惱怒她真的另有所愛。

「我已經快瘋了,一開始他說由我來摘你元紅,後來你怕不吉利,只讓他捅破,之後便是我與你行房,你現在卻越來越入戲,竟是完全隨著他了,還要我叫你十二娘……」

「我已經簽了婚書了!」凝彤打斷我的話,正色望我道:「晉霄弟,我嫁人之後才突然意識到,以前和你那樣渾鬧,很對不起我夫君。如今既入了陳府的門楣,便是老爺名正言順的十二娘。你須得敬我重我,除非和離,老爺寫了放妻書,否則,你不能再喚我閨名了!」

她頓了一頓,「以後,即便只有咱倆單獨在一起,你也叫我一聲十二娘——你現在試下,再拿出一個獻妻的態度出來,若不然,我都不會同意讓你鬧洞房的了……乖,叫!」

我萬萬沒想到,她竟然利用我的一再遷就,與我越來越生份,一時喉頭髮緊,眼角浸出淚來,無比氣苦,字字如淬火般滾燙而出:「好!十二娘!我,我……我心甘情願地想看你鳳冠霞帔,黑絲情襪裹著玉足,踏在合歡褥上,你家老爺親手解開你的鴛鴦羅帶,你為他丟身子,我……我只配跪著親你的小腳……」

「記好了,往後只有我家老爺能聽我喚相公……」話音未落,她自己先破功笑出聲,又急急背過身去,拭了一下眼角,「都怪你!妝要花了……」凝彤火熱的身子撲進我懷裡,丁香舌將甜香的津液渡到我口中,糾纏許久才喘息著道:「我第一次來月事,是先告訴你再告訴芳華的,你還記得嗎?我是唬你的!在你跟前,我永遠都是你的凝彤呀!」

我被她這番作弄激得眼眶發熱,啞聲道:「你當真要氣死我了……」她將我的手掌按在她怦然跳動的心口,「你想一想,若我對你存了半分虛情,那' 生死契闊憐心豆' 的' 神之禁斷' 早該發作,讓我撕心裂肺、生不如死了!」又湊近我的耳根,「姜塵說得對,男子比女子還賤,越是得不到的便越日思夜想,心心念念。我主動給你' 情絲' ,一頓飯就接受了你的追求,守宮砂也被你弄沒了,眉心也為你散了——我這麼把你當個寶,你將來得手以後未必會很珍惜。

你還有念蕾,芳華,還有兩個絕色丫環,我呢,早晚色衰而……怎麼說來著,像塊抹布一樣被扔?」

「愛馳!」凝彤很好學,只是秀才認字識半別,又記性不好,偏還甚麼都敢說。

「對!我只會舞刀弄槍,又不會像念蕾陪你聯句、煙兒陪你寫詩,所以,我只能這般若即若離,你反倒越放不下,是不是?讓你饞我身子饞得快瘋了,我才能如你願……」說到這裡她差點笑出來,趕緊扭過頭不讓我看見她上揚的嘴角。

這個自幼與我耳鬢廝磨的人兒,竟將我的心思揣摩得這般透徹!

「不行,你得給我一個准話,明天是不是我與你行房?」我攥緊她的手腕。

「這陳老爺是一個很善於掩飾的人,未必對我有幾分真心,那鳳引之啼應當是不可能的了,……」她苦笑一聲,正要舉手發誓,這時九娘跑過來:「那邊在說鬧洞房的事,你倆快去,晚了必後悔!」

那邊大太太選了一個:讓我跪著捧交杯酒給他倆喝。

五娘出了一個她以前洞房花燭夜的「女兒紅」玩法,還補充了一句:「老爺很喜歡這個!」

在破瓜之前將元紅帕疊放於女子的會陰下方,我需以銀匙舀取合卺酒,先淋於元紅帕之上,待陳老爺摘了凝彤的元紅之後,處子之血滴到上面,我含著元紅帕嘗一下這「女兒紅」的「血酒」。

六娘出的是比較老套的「卷喜舌」,卻是新宋平婚燕爾上常有的葷戲:正夫六九式躺在新妻的身子下面,新妻與平夫交歡的愛液——喜氣,便可以一滴不剩地被正夫卷著舌頭嘗到。

「李公子,你自己選一個吧,」大太太故意逗我。

我喉結滾動,掌心滲出細密的汗珠。

屋內十幾雙眼睛灼灼地盯著我,那些含著促狹笑意的面容都在憋著笑。

大太太硬生生板著臉兒,指尖輕叩案幾,腕上翡翠鐲子與檀木相擊,發出篤篤聲。

「李公子可想好了?」八娘將團扇半掩朱唇,眼中閃著貓戲老鼠的光,「是十一妹娘家的'烏衣紅',還是十二娘的'女兒紅' ?」凝彤坐在一個圓漆墩上,垂眸把玩著一對鴛鴦玉鐲,雪膩的俏臉上紅暈瀰漫。

我臉漲得通紅,似乎也開始享受這種當眾被取笑的感覺,慌慌張張地說了一句,「我選卷喜舌。」

滿屋驟然爆發的嬌笑聲中,九娘突然將一盞冷茶潑在我衣襟上:「哎呀,李公子怎麼濕了?」她故作驚訝地掩口,「明晚你可記得要喝'去賢者湯' ,老爺那是金槍不倒的真功夫,你可別敗興,老爺還一次沒出呢,你喝著你心愛之人的淫露就……」話未說完,凝彤便慌忙去捂她的嘴,眾女笑作一團。

這時一個丫環走過來對大太太悄聲說了一句甚麼,大太太便向凝彤點點頭:

「你的三套喜服明日下午一准能改好,'月牙跟' 晚飯前也能送過來。」之後晚雪一起帶著我倆去逛西水縣城,挑了一隻百子戒。

「契弟,你再給我些錢,我打算再買三雙' 月牙跟' ,再給念蕾她們幾個也各買一雙,讓她們也沾沾我的喜氣……不對,老爺那邊一定是有事!」凝彤的直覺再次靈驗了一把。

晚雪也想向我一探究竟:「僕役們說你和老爺密談很久,老爺還吃了斷憂散,之後便突然沒了蹤跡——可是十一娘的事?」

我只能應付:「貴府家大業大,事情千頭萬緒,他許是出去散散心,或者好事臨近,想親自出面邀請舊友。」

凝彤看了一眼晚雪:「我剛看到三少爺來了,他看上去比咱老爺還好色呢!」晚雪扯了她一把:「我要和他一起去京都,這身子肯定是逃不脫他的魔爪了——可我不喜歡這人,只覺得父子聚麈刺激——你這個小浪蹄子呢?」凝彤便向我嘻嘻一笑。

回去的路上,趁晚雪不在邊上,我正色告訴凝彤:「後面我們未必能在這裡呆多久!後日我就要去桐城和皇城司的人會合,等他們一來,你拿甚麼藉口也說不過去的!」

凝彤靠著我的肩膀:「我肯定要把身子給老爺幾次的,若是真沒可能練出那鳳引之啼,留在此地也沒多大意思——對了,以後,你不要叫李晉霄了,改名叫' 李不妒' 吧!」

「你明知道他不會對你用心,為甚麼還要……」

「不該報答一下嗎?你……你還選'卷喜舌' !小綠奴跟小女子一樣,時時患得患失,」她突然左手摟著我的後脖頸,伸出右手拇指使勁壓著我的鼻子,「你酸不酸!」

「酸……」我使勁掙脫開來。

醜時二刻的梆子聲剛碾過屋檐,我與晚雪雲雨方歇,汗津津的脊背尚未從錦衾上焐乾溫度,便被剝啄門聲驚破殘夢。

「契弟!」

我披上外衫推門而出,夜風裹著濕氣撲面而來。

老地主臃腫的身形在月色里顯出詭異的青白,衣擺被夜露浸得發暗,肩背上黏著幾片落葉,顯然是剛從外頭風塵僕僕地趕回來。

「就是他。」老地主從牙縫里擠出這三個字,下頜的肥肉隨著咬牙切齒的動作不住顫抖,渾濁的眼白里布滿血絲,每個字都像是用銼刀從喉管里硬生生銼出來的。

我趿拉著布鞋跟在他身後,布鞋底磨過迴廊的雕花地磚。穿過幾道曲折的迴廊,月光在飛檐斗拱間碎成銀屑,最終落在那株蒼勁的刺桐樹上。

他忽然摘下寬檐竹笠狠狠擲在地上,笠面在青石板上彈跳兩下,他又朝上面啐了一口濃痰,黃濁的痰液順著竹篾紋路緩緩流淌:「那廝手下養著兩百多條惡漢,個個都是飲血的豺狼,明日是下手的最好時機!」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我壓低聲音,「明日若是婚禮上出事,你這一大家裡裡外外百十口人……況且你怎知他沒有同伙?他當初既選擇了你家,官府必沿著這條線索追查下去……」

他喘著粗氣,喉間發出拉風箱般的聲響,肥厚的手掌拍在刺桐樹幹上,震落幾片枯葉,「等不得了,一刻也等不得!這仇不報,心裡這根刺就要扎穿我的肺管子!」

月光下老地主猙獰的面容像是從地獄爬出來的惡鬼,全然看不出平日那個精於算計的商賈模樣。

「不如先查查他可有其他仇家?江湖上借刀殺人的法子多得是……」他猛地轉身,一把揪著我的衣領,渾濁的眼珠在深陷的眼窩里暴突,「這血仇必須老子親手來報!要讓他看著自己的腸子流出來!」這一剎那,我聞見龍涎香下掩著的腐味——那是斷憂散開始侵蝕臟腑的徵兆。

「好罷,隨你。可你先前承諾過,要把提煉雲青銅的法子傳給我。」我放棄了說服他的努力。

「待會兒就寫給你,明天你一早帶著凝彤走,府里人,我能遷散的也會提前打個招呼,」他蒼涼一笑,臉上的橫肉鬆弛下來,像突然被抽走了精氣神,「明晚以後……一切全都沒有意義了。」他碩大的頭顱耷拉著,竟顯出幾分垂死之人的灰敗。

「……不行!」

我突然意識到一點:各地礦脈特性千差萬別,青鴉膽石與龍鱗方解石的配比須隨礦質時時調整。

這幾十年的火候經驗,豈是幾張薄紙能道盡的?

非得守著冶煉爐手把手教習不可。

我狠狠一跺腳,布鞋踩碎了一片飄落的刺桐葉:「此地無人識得我面目,我的功夫很犀利,讓我在大庭廣眾之下結果了他,牽連不到你頭上——新宋還需要你這雙巧手。你想活屠了他,哪那麼容易?狻猊軍一般老卒都是百戰精英,他又是指揮使,而且他害了寶珠,必然對你格外警惕!」老地主突然怪誕一笑:「我說呢,他在我這兒從不碰茶水。可我是發了毒誓了的,必須……」

我湊近他耳邊:「他死以後,家眷再無人看護。你將來想怎麼報仇,都可以!」話一出口,我自己都驚覺其中的冷酷。

他喉結在層層肥肉間艱難地滾動了一下,終於微微頷首。

「給他的喜帖已經送過去了?」

接下來的商議在樹影婆娑中進行。

令指揮明日來陳府參加婚宴時,我暗中記住他的模樣,大後天在從他家宅到兵營的路上發動突襲——那一路皆是鬧市,殺完人便可混入人群遁走,遠離此地。

我這兩天都不會出府,盡量少現身,明日新婚嘉禧也只在圓房之時直接入洞房,那時賓客都散了。

我最大的依仗,是此刻在正常時空里,明日此時我正在青雲門習武——當然,這話我沒和他說,只道自己與此地素無瓜葛,數年之後事過境遷,誰還記得一個過客的模樣?

「我幫你報仇,有兩個條件。」我竪起兩根手指,月光在指甲蓋上划出冷光,「其一,遼兵屠城時尚知不殺車輪高的孩童。他家中若有嬰幼兒,……」話未說完,見他眼中凶光又起,我堅持不松口:「你要知道,他應該只是奉命行事!其二,雲青銅的生意我會全力相助,你該掙多少是多少,我只要新宋能得到足夠的雲青銅!」

夜風突然轉急,刺桐樹的枯枝在月光中張牙舞爪。

老地主臉上的橫肉抽動幾下,終於緩緩點頭。

這一刻,我徬彿看見命運的車輪在我們之間碾過,留下深深的轍痕。

「我掙錢還有甚麼意思……」他閉上眼睛,肥碩的身子搖晃了一下,似乎沒有支撐,聲音空落落的:「報了仇,老夫就再無牽掛了。」我一怔,隨之氣結,「你答應過我甚麼?!」

他眼神散漫地看著我,「唔,再幫新宋改進一些雲青銅的提煉之術,我答應你了——可是,我說不好,你知道我在吃' 斷憂散' ,每次吃了便能見到她,只是量越來越大!」

說罷擺擺手便要回去歇息,他這幅神態,再加上他剛才所說的會帶上幼子與寶珠在天上重逢這話,真把我弄傻了。

「你得戒掉斷憂散了,你還有未成年幼子,還有這麼多妻室,還有一番抱負……」

「寶珠十四歲便愛上我了,五年之後我才娶了她,她是我最心愛的女兒!她在古井中,肯定最後一聲叫的是' 爹爹' ……」他像是完全走不出來了。

「禿老鱉,她最後一句必是讓你照顧好你們的孩子狗毜!」我再也忍耐不住,向他怒喝道。

「我會帶上他,我們一家三口在天上重逢。」

「你……你太自私了!」我一時絕望,束手無策,大聲說道:「你若真那麼做,你的寶珠在天上,必然不會見你!」

夜風吹得廊下的燈籠劇烈搖晃,在我們臉上投下變幻的光影,這老貨最後只得說:「他還有哥哥,還有其他的姨娘……」

我一時情急口不擇言:「你家三少爺?你自己兒子甚麼秉性你不瞭解?!」他耷拉著眼皮,不再理我。

「……你不是說凝彤長得很像寶珠嗎?」

他微微抬了抬眼睛,又是一幅死人相。

「老淫棍!還是色心動了!」我強忍著心頭絞痛和別樣的自虐快感,從牙縫里擠出猥瑣的笑,「明日,你摘了她元紅之後,想怎地都行。鬧洞房我選的可是' 卷喜舌' ,十娘還說,你最愛看女子穿開檔包臀情絲長襪,會直接從那縷空處捅進去,一邊肏弄,一邊按著我腦袋,看你在凝彤的寶穴內進進出出,喝你們倆的愛液——你可是最享受奪人所愛的快感!」

他嘴巴蠕動了半響,終於啓齒:「有一個條件,你若答應,我便戒掉。」

「你說!」

「你不是自稱相信格物之說嗎?能不能……讓凝彤穿上,」他突然別過臉去,後頸的肥肉疊出三道褶子,「穿上寶珠當年嫁我的喜服?」我耳中嗡然作響:大婚之夜竟要穿歿者之服,這老怪物!

「好!」

貞心淫骨綠意簡 · 第41章本頁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