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在縣學的一天天過得像無痕之水,有些事轉念即忘,有些事卻不敢回顧。
剛陪著念蕾從京都回來,煙兒便要我去陪她到元陽廟遊玩。
六月十六日這一天是「元陽性命祈福會」。
元陽廟外的小攤子比以往多出兩倍,除了賣香燭,還有各色首飾,各種小食,鮮花,煙兒看有很多婦人人頭簇動,好似有甚麼大發現,她也擠過去看,實在擠不進雲,還讓我抱著看。
上次偷窺事件之後,我以為見到煙兒會厭惡惡心,沒想到當天晚上再見到她,看見她眼中的落寞和憂傷,與我目光交融時的歡欣和柔情,卻只有深深的憐愛。
其實她一直是愛著我的。
當時沒有一丁點兒被綠的酸心刺激,而事後,卻對她的肉體產生了強烈的欲念,每次自瀆都想著,倆人當時若不是鬧掰了,我也能幹爽一吧。
看這些婦人手裡都拿著錢擠著要送給裡面的小沙彌,我一問人才知道,元陽廟不是有對已婚婦人有強制性的「肉身佈施」嗎?
有的婦人一個人進去,被迫會與一屋子四五個和尚行房一夜,都傷了身體。
如果交上一筆額外的錢,則可以只獻身給某個指定的和尚。
那個無心和尚和那個齊上師都長得極是俊俏,尤其後者,在床上還有很多手段,有的女人說和他過一夜這輩子就算沒白活了。
一會兒這倆位和另外三個居士就要去元陽廟開法壇論道了,然後就是每周他倆的「歡喜夜」拍買。
聽說今天晚上齊上師要行雲布雨,而且最多二女,估計價格100 銀銖打不住,若是要單獨被他寵愛一晚上,可能200 銀銖都不止!
「真的是丰神俊朗、絕世風流啊!怪不得能在' 業海紅蓮榜' 排名第三呢……」
煙兒從我懷裡下來,一副嘆為觀止的樣子,嘴裡不斷地嘀咕著:「即便是那個無心和尚,長得也讓人動心,那個齊上師了一定是得了釋家真傳了,果然是君子如玉……」
「嘻嘻,生生把你都比下去了!」
煙兒看我臉色有異,還故意戲謔我。
我卻還在回味著剛剛抱著她豐滿的大腿的手感,又因為嫉妒宋雍早就飽覽其谷內春色、大口享用她鮮美蚌汁,而第一次產生了一種下賤的綠帽快感,同時對她的肉體產生了極度強烈的渴念。
人群突然湧動起來,然後中間分出一條道路出來,很多年輕女子大聲叫著「齊上師」「無心和尚」,將手中的鮮花扔向過道中被簇擁著的兩個年輕男子。
「你看你看!那個就是齊上師!」煙兒興奮地指給我看,「那個穿著素白袈裟的是無心和尚!」
也是巧了,正好那個個子高高的齊上師轉臉和身邊的無心和尚說話,眼光無意中掃過我們,卻和我打了個對臉。
我和他都是一怔。剛剛在京都打了個照面,又在這裡遇上了,也算是緣分了。
他神色不善地看著我,也挺驚訝,又看了看我身邊的煙兒,不明深意地笑了下,向我點點頭,便掉臉走了。
「你認識他?!」煙兒驚喜莫名,黑白分明的眸子和他對視一眼,一瞬間俏臉就羞紅了。
我點點頭。
上次偷窺給我的心理影響是長遠的。
我突然想起煙兒說跟宋雍說過的話:「若不是你將來要第一次射進煙兒的小騷逼里,煙兒怎能一次又一次把你的精液向煙兒的小騷逼里挑呢?」
這麼清純的煙兒,卻能躺在別人懷裡如此淫浪,讓我心裡既酸澀又特別亢奮。
「最近宋雍沒怎麼來青雲門了?」
煙兒紅著臉一聲不吭。
眼角余光看著身邊的青梅竹馬,心態無比複雜:一會兒冷一會兒熱,她甚至連最神聖的肉穴都已經被其他男子的精液所玷污,時常與他做極為不堪放蕩的淫戲,那種只會面前展示給他人的婀娜性感和嫵媚風韻,只裹著一層春衫,窈窕地行走在我面前,我與這具嬌美肉體之間卻橫恆著一道不可跨越的鴻溝!
正夫大防。
理性上雖然知道她早已不再清純,但直覺上依然覺得她還是紅綠之吻那個夜晚的青梅竹馬,與我的親近之感早已經融入她的肺腑各處,他人再難以逾越!
「若你喜歡給他做肉身佈施,將來我們倆新婚之後,我一定花錢滿足你,煙兒!」
煙兒沒說話,繼續走著,我側面看她一眼,卻見她嘴角勾勒出的那縷笑意,宛如梨花初綻,在春風中輕輕搖曳,帶著一絲羞澀、歡喜與溫柔,徬彿能融化整個街市的喧囂。
我緊緊地攥著她的手,她的五指也和我掌心相貼在一起,兩人不時地用下力氣,眼光交融時好像都別有一層深意。
「我感覺那個齊上師,好像和你有點淵源,你是怎麼認識他的?」
我認識齊上師這廝也沒幾天,因為金胖子的緣故,和他結下了一段梁子。
「你且不用操心這個,我保證將來有一天,把你洗得乾乾淨淨地,送到他懷裡,讓他盡情地享用你最美好最神聖的……」
我向她低聲耳語。
煙兒纖指重重地壓住我的嘴唇,雙眼火辣辣地看向我,雪白膩滑的雙頰是慾火熾燃的艷麗暈紅,水汪汪的雙眸含著勾魂的羞澀:「將來有咱倆說這個的時候……煙兒跟你一起快活!」
回到縣學之後,煙兒才發現,她母親給她留的唯一紀念,一件梅花簪,竟然丟了。必是剛才我抱著她去圍觀的時候,一不小心擠掉了。
煙兒很傷心,連忙要去找,正好夏小樓也在邊上,我拉著煙兒,讓她把梅花簪的形狀給夏小樓畫出來,讓他發動兄弟們幫我們一塊兒找找,我留一下心,沒想到第二天下午,竟然讓宋雍「無意中」在元陽廟門口撿到了。
「那個梅花簪,你是不是花了很多功夫才找到的?」煙兒想一想,覺得不對。
宋雍看了看我,猶豫了一下,終於開了口:「其實不是我撿的,我想這種物件有點年頭,一般婦人都喜歡新首飾,可能被人送去變賣了,就走遍了整個通縣和近郊的首飾鋪,因我記得那梅花簪的樣式,終於在一家看到了,便花了……當時手上正好不趁錢,但想著這物件對你意義非同尋常,便將家中兩只羊兒賣掉了,才買回來的。」
煙兒痴痴地看著他,然後當著我的面,牽著他的手,先是指腹相觸、輕壓,繼而掌心貼合在一起,最終十指緊緊相扣,緊抱住他。
忘情的煙兒過了好一會才意識到我的存在,連忙和他分開,又歉意地拉住我的手。
「宋兄,那羊奶可是給你母親補充營養的,你無需如此,跟我說一下,我來贖買不是更好?」
雖然我對這廝已經厭惡透頂,但當著煙兒的面,不想說甚麼刻薄話。
「李兄,我之行為是出自對煙兒的一片真心,你將來可是煙兒的正夫,愚兄覺得倒是沒必要說破這個,變成了你我二人爭討煙兒歡心了!」他臉色陰沈,「' 正夫爭寵——沒出息' ,想李兄也知道這個。」
煙兒從一開始緊張於我和他的突然對峙,慢慢地變了臉色,一扭頭,自顧自走了。
宋雍追了上去,煙兒拉著他的手。
我心裡冰冷一片,看著煙兒和他並肩遠去,頭也不回。
沒多會兒,夏小樓帶著三個人奔了過來,看到這一幕,走到跟前低聲問我怎麼回事,我便說了宋雍賣羊贖簪的事情。
夏小樓怒極反笑:「晉霄,這廝狗膽包天,居然截了我的胡!」
「我們是從東門鄉一間首飾鋪一路追過來的!全通縣大大小小三十多家首飾鋪子,近得不說,遠的六十七里地呢!我一共發動了三十幾個兄弟,找了整一天的時間,他宋雍一個人怎麼可能摸的到!」
「我們找到之後,因為開價220 錢,大家手上都不趁錢,就到縣學湊錢去贖,卻被宋雍這廝聽到了,徑直跑回家牽了羊賣了,然後拿錢買走。前後腳的事,我們是聽著店主描述,一路追過來的!」
我大吃一驚。宋雍這人竟然這樣不堪!
夏小樓摸摸頭,不可思議地笑了起來,「他這次是得罪我了,斷他一隻手不過分吧?」
我忙阻攔住,拉著小樓和他的幾個兄弟去喝酒,好好撫慰他們一番:現在夏小樓要是打了宋雍,煙兒必定疑我!
夏小樓見我這般,只能搔首作嘆:「晉霄,我雖虛長你兩歲,你這樣的大氣行事,當得上我大哥了!」
同樣是在最底層的人,一兩代之後就有了區別,說到底還是一個自我克制能力。我不動聲色地拍拍他的肩膀。
回去的路上,腦中一直閃現著煙兒牽著他的手往前走的那一幕:十年的朝夕相處、相依為命,她竟不心疼我一點兒!
當斷不斷,反受其亂!我和煙兒的感情就這樣結束了,情隨境遷,許是我和煙兒沒有夫妻緣分,不要再自傷兼傷人了!
回到家裡,心中悲苦無限,我忍不住提筆手書一段文字:夫人之相與,俯仰一世。
或取諸懷抱,悟言一室之內;或因寄所托,放浪形骸之外。
雖趣捨萬殊,靜躁不同,當其欣於所遇,暫得於己,快然自足,不知老之將至;及其所之既倦,情隨事遷,感慨系之矣。
剛從京都回來的念蕾悄不聲地從後面走過來:「還說自己從不寫東西,可被我抓了個現行了吧!」
然後她默讀了數遍,連聲贊嘆:「以俯仰天地之胸襟,寫盡人世萬相,真可謂' 籠天地於形內,挫萬物於筆端' 」
「尤妙在' 雖趣捨萬殊' 四句,以太極推手之勢,將殊途百態收束於同歸之境——所謂' 欣於所遇' 時,竟能忘懷春秋代序,渾不覺白駒過隙,此非莊周夢蝶之化境乎?」
「之後筆鋒陡轉,若孤鶴唳空。' 情隨事遷' 之嘆,非獨感韶光易逝,更暗含對無常之叩問。昔人謂' 向之所欣,俯仰之間,已為陳跡' ,此念一髮,直抵佛家' 諸行無常' 之諦!」
「這段文字不起個名字嗎?可要流傳千古的呀!」
「《蘭亭集序》啊!你……」
「晉霄哥,……」
她低低地喚了我一聲,我下意識地回頭,卻看到她的眼神中帶著一絲不加掩飾的柔軟與急切,原本矜持的笑容此刻變得有些慌亂。
然後,她似乎受到了甚麼無形的召喚,幾乎不由自主地伸出了右手,食指和中指輕輕地觸碰了一下我的臉,她的動作非常衝動,徬彿在這一剎那之前,也沒有料到自己會做出這樣的舉動。
我能感覺到她手指的顫抖,那是一種近乎無法控制的衝動,就像是某種情感在她心頭悄然爆發,卻又被她自己壓抑下去。
她輕咬住下唇,眼神里閃過一抹難以抑制的情愫。
「念蕾……」我開口,聲音微微沙啞。
她的臉頰微紅,目光避開我的視線,卻依舊能從她微微顫動的唇角看出那份無法掩飾的緊張與羞怯。
她垂下羞顏,片刻之後突然紅著臉捂著嘴格格笑出聲來:「這一紙,將來我要傳給我的兒女的!價值萬金!」
她忙不迭地把這張紙收了起來。
晚上睡著睡著,突然心口一陣劇烈疼痛,讓我從夢中醒來。
我再一次反思自己為甚麼惹惱了煙兒。
突然之間腦子一片清明。
煙兒臉上變色的真正原因,不是別的,而是煙兒對宋雍從此又多了一層罪狀:為了給她贖首飾,變賣了給自己老娘補充營養的奶羊。
煙兒最後牽著他的手,不是出於對我的厭惡,而是因為緊張,在討好自己的情郎。
我再一次原諒了她,她又再一次挑戰我的底線。
兩天之後我去縣學學史,煙兒看我來了,竟然把位子又挪到我的課桌邊上,讓我喜出望外:「你怎麼回來啦?」
煙兒眨眨眼睛,向我淺笑:「你忘啦,咱倆有紅綠之吻的盟約呀!」
然後課間和我大聲說話,再也不看宋雍一眼。
這一天我過得非常開心,失而復得的愛情,幸福洋溢在我胸間,連經學也學得非常認真,下午還和煙兒聊了一會詩詞格律。
待到放學要回青雲門的時候,我卻怎麼也找不到煙兒,念蕾卻一個勁地催我回去,說她餓得不行。
我讓她先回去,自己繼續找煙兒,夏小樓低聲告訴我,看見她跟宋雍在縣學右邊的張家花園那裡。
我不信,急匆匆趕過去,卻在花園的一顆柳樹下,見到宋雍抱著煙兒,兩人偏著頭在親吻。
夏小樓又找到念蕾,她一路小跑追上了我。
回去的路上,我一直沈默著,走到一半就累得走不動,念蕾便陪著我坐了下來。
煙兒把我當成工具了,女孩子的小伎倆可以理解,但連定情的盟約也被用在這種套路中,那我和她之間還有甚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