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寢宮
「我……只是尚未應允。」
「聖上與她有合體之緣,若她真的取了大宋江山,與貴國豈不更為有利,何不允之?」
我奇怪地看了愛妻一眼,她說的是反話還是別有深意?
「大宋近幾十年,國富民強、根基雄厚,雖遼、金、西夏虎視耽耽亦難撼動,我國兵馬遠弱於四國,能百年和平、偏安一隅,只因國策中立、與宋朝無擾。擅改國策、以卵擊石,國將不國矣!」
「聖上以萬民為己念,拒美色而阻戰亂,真一代聖君也!」
這麼肉麻的話出自愛妻的仙口……哦,這該是離間計!
破了這個聯盟就等於壞了那魔頭的大計!
肉得好!
麻得妙!
此刻肉麻呱呱叫!
「朕二十二歲統三軍平叛定國,縱橫西南四十餘載,豈是輕受裹挾、禍亂大業之輩!」
老皇帝果然浩然激昂起來。
但片刻後,神情有些扭曲,恨道:「那妖人也慮到這層,竟偷偷將朕一甲子的功力吸去了七、八,以至……」
這說著,那一雙虎目也從咆哮噴火到黯然頹空。
「啊!我說父王龍體怎會突然……原來是被妖女所害。我不殺此賊誓不為人!」
太子激動得從凳上撲跪到乃父腳前,渾身發抖、咬牙切齒。
「起來!泰明,你身為太子,如此妄言輕動,哪象個能承大業之人!他們就是見挾我不易,便期我早亡,認為控制你會輕而易舉!你~要學會臥薪嘗膽、深謀遠慮啊!」
「父皇~是!兒臣謹尊父皇訓旨!」
太子說完,站起身,拳頭仍捏得死緊。
「朕急召兒回京,不僅是身體日衰、時日無多,且有重大軍情啊。朕拖延她說本國兵微,憑險守疆尚勉強,根本無力北伐,除非大宋能撤了黔南路。那黔南路是大宋西南邊防軍政衙門,兵力也達數萬,撤衙等於放棄鎮守西南大門。我這番托詞難為於她,本以為萬無一失,怎料……近日聽報,大宋徽宗果然下旨撤並黔南路了!」
「啊……」
我們三人同聲驚嘆--一個黑道幫派竟能讓皇帝下旨撤掉一處重大軍政衙門,令邊疆國門洞開?
簡直……天方夜談!
「真是匪夷所思!聖上情報準確?」
「這不是南宮玫那妖人傳言,而是朕親信的探馬密報。」
原來那女魔頭叫南宮玫,不知是否就是那個「少主」?
「鐘少俠,你一直深藏不露,你認為,以你夫婦武功或你們武尊門實力,可勝得那妖人?」
我暈!
剛才我沒還手竟被這老皇帝誤以為是深藏不露、不屑還手!
還想將對抗那個視千軍萬馬為無物、妖怪一樣魔頭的重任交給我?
我很佩服自己沒撒腿就跑,而是搖了搖頭--因為忽然想起古人雲所謂沈默是金、大智若愚……恍惚看到月兒的嘴角微露笑意,莫非對我的表現也極滿意?
「能將奪魄魔功運用得出神入化,連專克妖魔邪力的梵罡佛氣都不在乎而連勝四大高僧,只怕連家師他老人家身為武尊也遠不是其對手。」
月兒說得簡直是有些淒惶了!
難怪師傅會說江湖大劫將至,讓我冒險下山修習風雷意氣,他自己又全心指導師兄練功,是已察覺黑道勢力無比強大、危在旦夕了!
「哦……」
那高老頭聞言呆了半晌,恍如自言自語:「原以為明兒得遇武尊俠友,乃天無絕人之路,現在看來,天亡我朝,無可避矣!高氏終陷傀儡無謂,只嘆我國軍民難逃戰禍啦!」
說完,徬彿又老了十歲,整個人幾乎委頓了。
「嗯~依民女看,陛下也非別無對策。」
一片黯然消沈中,月兒這句嬌聲,真如天籟吹來身心一振的仙風。
「賢妹快說!有何良策?」
太子一急就妄拉關係啊!
「哦~小女子只是臨時閃念,此計尚未思妥周全,還待熟思後再稟陳聖上為好。」
「先將思路說個大概也好共同參研啊!情勢危急,你一刻不說,就多熬一刻啊!」
月兒枉顧太子的哀求,只若有所思地望著老皇上。
「鐘夫人但說無妨,百無禁忌,無論如何,只要得脫此困局,高氏宗族、雲南百姓都銘謝萬分。」
皇上竟坐直身子,恢復威儀,正色而言。
嬌妻美麗無儔的半月媚目又閃了幾閃,檀口開啓,竟是問:「這宮門和正殿是聖上登基後才粉刷的吧?」
這……和破敵挨得上嗎?
我和太子都狐疑萬分地望向月兒,只有老皇帝目爍精光地鄭重頷首。
「先前蒙太子殿下款待,見識過善闡王府,想必京中相府也如琅瑗福地,華美舒適至極吧?」
月兒一臉的嚮往。
「哦,是的,相府也有溫泉、萬花園,只是離皇宮稍遠,知道賢妹喜沐溫泉,本待見過父皇后即安排你們入住相府的,比那東宮舒適百倍。」
太子見月兒神色,有些獻媚地答到。
「依民女淺見,那南宮美人當初助聖上登基只為顯其威力,賣個人情,以為其禍亂天下而預埋的一步棋子而已。而她之所以勝天龍段僧而不屠寺,非出仁慈,仍是為挾天子而伏設平衡。陛下認為,是此棋局否?」
「女俠高見!朕正是陷此佈局中,困龍待斃。」
「以棋局而言,她的大龍也有中斷點,該點一斷,棋勢立變。以小女子的心性而言,我更愛享受王府的溫泉,而不喜這深宮的清冷。」
這就是她的妙計--下棋與泡溫泉?
在山上,我後來拒絕與師姐對弈,因為輸的總是我。
「嗯……你這一步「斷」朕也不是沒想過,也曾暗悔當這個皇帝不僅無福可享,反受脅迫。可是……」
老頭兒忽然面露猙獰:「這個龍位從來就不是椅子,不是想坐就坐,想離就離,比騎虎可難下多嘍!」
「民女也知史無還位之載,只因篡位之舉,雖同宗手足亦罪不可赦。但真正兵不血刃而闡位異姓的,為何也只有您能做到呢?除了您文治武功蓋世、滿朝文武敬服外,必有特殊主因。否則權傾天下之臣多矣,奪得皇位者寥寥,何也?」
「哦……前朝段氏一脈向不桀驁,寬仁向佛,也屬古今僅見。」
「以段氏之寬仁,聖上還位之功過於先前偉績,太子與段氏又有手足之情,若您仍居相王,大權在握,卻只盡享無邊福祿而將危機轉嫁……似是妙棋呢。」
老婆,不是吧!
這……這不是開脫了權奸而把段兄推上刀山嗎?
不仗義啊!
「段正淳這孩子倒真是個淳厚之人」高昇泰似乎自言自語。
又擡頭盯著我夫婦道:「聽說,在滇池邊,明兒遇險時,他曾不惜身入湖神之口,是真的嗎?」
在我們又將當時情形略述一遍後,高昇泰陷入沈思良久,方道:「此等皇朝大事非同小可,唯從長計議,你們下去吧,明兒,好生款待貴客!」
我們剛出殿門就聽老皇帝在喊「宣二妃侍寢。」……